5年前被发配乡镇，妻子递来离婚协议：“卫国才是局长，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5年后她敲开巡视组的大门，看清主位上那张脸时，瘫软在地。
......
暴雨如注，敲打着云栖县唯一的五星级酒店——盛世豪庭的玻璃幕墙。
此时是深夜十一点，酒店12楼的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地毯吞噬脚步的沙沙声。
这一层已经被京海省委第五巡视组全包了。
张卫国站在1208号房门前，手里的两瓶陈年茅台被他攥出了汗。
作为县发改局局长，他在县里向来是横着走的人物，但此刻，他的两条腿却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卫国，非得这时候来吗？人家都休息了……”
身后的女人有些不情愿地拽了拽身上的真丝披肩。
那是林婉，县教育局的公认局花，也是张卫国的夫人。
虽然年过三十，但保养得极好，昏黄的壁灯打在她精致的妆容上，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风韵。
“闭嘴！”张卫国压低声音，面目狰狞地瞪了她一眼，“你懂个屁！景观河那个烂尾工程，巡视组已经盯上了！听说这次带队的副组长是省纪委出了名的‘铁面判官’，姓陆，那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张卫国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猥琐的讨好：
“婉婉，一会进去了，你机灵点。那姓陆的副组长听说离异单身，你是咱们县的局花，又是老同学，不管以前认不认识，都要装作很熟络。敬酒的时候……身段放软点。只要能让他抬抬手，咱们家这一劫就算过去了。”
林婉感到一阵恶心。当年她抛弃前夫嫁给张卫国，图的就是他的权势和体面。可如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要拿自己的老婆去搞“夫人外交”。
“我不去。”林婉把头扭向一边。
“你不去？”张卫国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林婉，你别忘了，你那个名牌包，还有你弟弟进城读书的事，都是从哪个账上出的钱！我要是进去了，你也得进去陪我缝纫机踩到死！”
林婉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最终还是颤抖着整理了一下深V的领口，挽住了张卫国的胳膊。
“这就对了。”张卫国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调整出一副卑微而谄媚的笑容，抬手敲响了1208的房门。
“咚、咚、咚。”
这三声敲门声，在雷雨夜显得格外沉闷，像是命运倒计时的钟摆。
门内传来一声沉稳而富有磁性的男声：
“进。”
林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这个声音，听起来竟有一丝该死的熟悉感，像极了那个五年前被她亲手扫地出门的男人。
但这怎么可能呢？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大山沟里和泥腿子们种药材才对。
01
时间回溯到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夏天。
县发改局的公示栏前围满了人。陆远手里拿着保温杯，站在人群最外围。他是局里的业务骨干，连续三年考评优秀，这次副局长的提拔，所有人都觉得非他莫属。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陆远微笑着抬起头，看向公示名单的第一行。
然而，上面的名字不是“陆远”，而是“张卫国”。
而在名单的最下方，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写着：关于选派陆远同志前往石山村担任第一书记（挂职锻炼）的通知。
石山村，全县最偏远、最穷、连手机信号都时断时续的深度贫困村。说是“挂职锻炼”，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流放”。
“哎呀，老陆，恭喜啊！”张卫国从人群中挤出来，满面红光，甚至还得瑟地拍了拍陆远的肩膀，“石山村空气好，虽然条件苦了点，但这可是组织对你的考验。我在局里替你守好家，你就放心去吧！”
周围的同事们神色各异，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是迅速与这位昔日的“准局长”拉开距离，转而围向张卫国。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张卫国的亲舅舅刚升了副市长，这就是赤裸裸的“萝卜坑”。
回到家，陆远以为至少还有个温暖的港湾。
推开门，客厅里没有饭菜香，只有两个打包好的行李箱，和坐在沙发上冷着脸的林婉。
“你要出差？”陆远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正好，我要去石山村驻村了，可能也要收拾一下……”
“陆远，我们离婚吧。”
林婉打断了他，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推到茶几上。
“为什么？”陆远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因为我没当上副局长？”
“这还不够吗？”林婉站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现实与刻薄，“陆远，我们是大学同学，当初我选你是因为觉得你是个潜力股。可现在呢？张卫国当了副局长，你却要去当村官！那一去就是三年五年，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可以努力，石山村也能干出成绩……”
“别天真了！”林婉尖叫起来，“我不想过那种算计着菜钱过日子的生活！我要买包，我要开车，我要别人看到我都叫一声‘局长夫人’！这些你给不了我，但卫国能给！”
“卫国？”陆远捕捉到了这个称呼，心如刀绞，“你早就跟他……”
“是，我们在一起了。”林婉并不避讳，反而扬起下巴，“他答应我，只要我离婚，下个月就调我去局办当主任。陆远，做人要识时务，签字吧，别让大家都不体面。”
陆远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沉默了良久，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划断了过往，也划死了那个天真的陆远。
半小时后，陆远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单元楼。
大雨倾盆而下。
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停在楼下，双闪灯刺眼地跳动着。车窗降下，露出张卫国那张得意的脸。
林婉撑着一把精致的雨伞，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老陆啊，雨大，要不要我送你一段？”张卫国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搂过林婉的肩膀，故意大声喊道，“哦对了，听说去石山村的大巴车已经停运了？那你可得走着去了，几十里山路呢，慢点走，别摔着！”
林婉依偎在张卫国怀里，甚至没有回头看陆远一眼，只是不耐烦地催促：“卫国，快走吧，新房的装修师傅还在等我们呢。”
“好嘞！坐稳了，咱们回家！”
张卫国一脚油门，奥迪车轰鸣着冲出雨幕，溅起的泥水狠狠地甩了陆远一身。
陆远站在雨中，浑身湿透，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流。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对渐渐消失的尾灯，眼神从最初的痛苦，逐渐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没有嘶吼，没有追赶。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行李箱，转身走向了与他们相反的方向——那是通往大山深处的路，也是通往他重生的路。
“张卫国，林婉。”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将它们刻在了骨头上。
“这笔账，我们来日方长。”
02
光阴如刀，刀刀催人老，也刀刀雕琢人。
这五年，陆远是在石山村的泥地里摸爬滚打过来的。第一年，他住村委会漏雨的仓库，被蚊虫咬得满腿是疤；第二年，为了给村里修那条唯一的出山路，他带着村民用背篓背石子，肩膀磨烂了一层皮又长好。
那是第三年的深冬。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考斯特中巴车悄然停在了石山村刚修好的水泥路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推开车门，看到的是正在田埂上和村民一起挖药材的陆远。
陆远穿着沾满黄泥的迷彩服，手冻得全是裂口，正跟村民讲解：“这黄精是个宝，咱们石山村土质特殊，种出来的黄精品质好，只要路通了，大家年底的分红能翻番。”
老者站在风里听了很久，最后走过去，问：“你是第一书记？怎么不向县里要钱修路，反而自己动手？”
陆远直起腰，擦了把汗，并不认识这位省委书记，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县里的钱紧，张局长说要优先保障城区亮化工程。我想，靠人不如靠己，路在脚下，自己修的踏实。”
老者看着陆远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那双即便身处底层却依然清澈坚定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临走时，老者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一个名字：陆远。
半年后，一纸调令秘密下达。陆远没有回县发改局，而是直接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张卫国以为他辞职下海或者烂在村里了，却不知，一条潜龙已然升渊。
同一时间的县城，灯红酒绿。
张卫国当上局长后，饭局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林婉如愿以偿地穿上了名牌，开上了宝马，成了人人羡慕的“局长夫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件华丽的袍子里爬满了虱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别墅客厅。
张卫国满身酒气，指着林婉的鼻子破口大骂：“哭丧着脸给谁看？不就是忘了你的生日吗？老子在外面应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供你吃供你穿！”
林婉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卫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而且，那个叫小红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给你发那种信息？”
“你少管闲事！”张卫国一把揪住林婉的头发，把她的脸按在镜子前，“看看你自己，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要我像供祖宗一样供着？林婉，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你是陆远不要的破鞋，是我把你捡回来的！离了我，你连个屁都不是！”
林婉看着镜子里那张妆容花掉、狼狈不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这就是她抛弃了深爱她的陆远，换来的“上流生活”？
两年前的一个午后，林婉在商场门口偶遇了回县城办手续的陆远。
那时的陆远刚从村里出来，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提着一袋给村里留守儿童买的学习用品。
林婉刚做完美容，浑身珠光宝气。她愣了一下，随即一种复杂的心理涌上心头——那是混杂着愧疚、优越感和自我安慰的扭曲心态。她急需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陆远？”林婉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爱马仕包，“怎么弄成这样？还在村里种地呢？”
陆远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嗯，还在村里。”
“哎，你说你这又是何苦。”林婉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大概两千块钱，直接塞进陆远那个破旧的环保袋里，“拿着吧，买身像样的衣服。毕竟咱们也是同学一场，我不忍心看你混得像个乞丐。”
陆远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林婉。
并没有林婉预想中的愤怒或羞愧，陆远只是淡淡地把钱拿出来，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林婉，钱你自己留着吧。”
陆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林婉心上：
“这几年，我看张卫国在原本属于贫困户的安置款项目上动了不少手脚。这钱，你留着以后请律师用得着。”
说完，陆远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林婉僵在原地，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手中的名牌包沉得像块石头。
03
时间拉回到现在，暴雨夜的前两天。
“省委第五巡视组进驻云栖县，设立专门举报信箱……”
这条新闻在县电视台播出时，张卫国正在办公室里疯狂地碎纸。碎纸机发出的“滋滋”声，像极了他此刻焦躁的心跳。
“舅舅，你得救我！”张卫国拿着手机，声音颤抖，“景观河那个项目，那个承包商嘴不严，万一被查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老副市长疲惫而冷漠的声音：“卫国，我已经退休了。这次巡视组规格很高，带队的组长是省里有名的‘铁面’。听说副组长姓陆，也是个硬茬子。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别把火引到我身上。”
电话挂断。张卫国瘫坐在老板椅上，面如死灰。
“姓陆……姓陆……”张卫国喃喃自语，他在脑海里搜索了所有省里姓陆的关系户，唯独漏掉了那个被他踩在泥里的陆远。
毕竟，在他眼里，陆远这种老实人，一旦被踩下去，就永世不得翻身。
绝望中的张卫国想到了唯一的办法：美人计。
他回到家，看着正在敷面膜的林婉，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
“婉婉，今晚跟我去个局。”张卫国换上一副温柔得让人发毛的面孔，“去见见巡视组的领导。”
“我不去，那种场合……”
“必须去！”张卫国猛地抓住林婉的手腕，力度大得惊人，“那个副组长姓陆，是个单身。你是咱们县里出了名的美女，又是老同学聚会……你去敬两杯酒，哪怕是……哪怕是牺牲点色相，只要能让他松口，咱们家就能保住！”
林婉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张卫国，你是让我去卖？”
“什么叫卖？这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张卫国咆哮着，眼底全是疯狂，“我要是进去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你弟弟的工作，你爸妈的养老金，还有你现在住的别墅，全都没了！你会变回那个穷酸的女人！”
林婉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保不惜出卖妻子的男人，终于彻底绝望。
也是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五年前她签下那份离婚协议时，其实是签下了自己的人生卖身契。
“好。”林婉闭上眼睛，眼泪滑落，“我去。穿那件红色的裙子，是吗？”
04
时间回到暴雨夜的酒店走廊。
张卫国还在给林婉整理衣领，嘴里絮絮叨叨：“记住，进去先叫领导，然后说咱们是本地的干部，来汇报思想。看他眼神行事，该倒酒倒酒，该撒娇撒娇……”
林婉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布，心里一片死灰。
“咚、咚、咚。”
门开了。
张卫国立刻换上那副卑微至极的笑容，腰弯成了九十度，视线盯着地面那双锃亮的皮鞋，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领导好！深夜打扰，我是县发改局的小张，张卫国。这是我爱人林婉，也是咱们县的教育干部。听说领导来了，特意来……来汇报一下思想工作。”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手肘狠狠捅了捅身边的林婉，示意她赶紧说话。
然而，林婉没有说话。
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地盯着房间正中央、那个坐在老板椅上正在喝茶的男人。
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褪去了五年前的青涩与木讷，也没有了两年前的沧桑与落魄。此刻的他，穿着白衬衫，神色淡然，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从容。
那是陆远。
不是那个种地的陆远，而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省委巡视组副组长，陆远。
张卫国见林婉没反应，有些恼火地抬起头：“婉婉，怎么不懂规矩……”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看清了那张脸。
手中的两瓶茅台酒“啪”地一声砸在地毯上，虽然没碎，但这沉闷的声响却像是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张卫国的天灵盖上。
陆远缓缓放下茶杯，目光穿过袅袅的茶雾，落在这对狼狈的夫妻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卫国局长，林婉‘主任’。五年不见，你们这汇报工作的礼数，倒是比当年送我下乡时，周全多了。”
05
“哐当。”
那是林婉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她身上那件为了讨好“大领导”而特意换上的真丝红裙，此刻像一滩干涸的血迹，瘫软在盛世豪庭酒店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灯光下，陆远的鬓角比五年前多了一丝白发，但这不仅没让他显得苍老，反而赋予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阅历与威严。那双曾经因为没钱给她买包而满是愧疚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看她就像看一件积灰的档案袋。
“怎么？站不住了？”
陆远没有起身，甚至连手里的茶杯都没有放下。他轻轻吹了一口浮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路人。
林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她曾经弃如敝履、骂他是“窝囊废”的男人，那个她在街头施舍两千块钱让他“别丢人”的前夫，现在正掌握着她和她现任丈夫的生杀大权。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相比于林婉的直接崩溃，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张卫国，反应要“精彩”得多。
在经历了最初那五秒钟的窒息后，张卫国那张僵硬的脸上，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朵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呀！老陆！不……陆组长！怎么是你啊！”
张卫国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捡地上的茅台酒，手抖得差点再次滑落。他也不管林婉还瘫在地上，几步跨到办公桌前，试图伸手去握陆远的手，却被陆远那个冰冷的眼神逼退在半米之外。
“我就说嘛！我就说省里下来的领导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咱们的老班长！”张卫国抹了一把满脸的冷汗，语速极快，试图用“叙旧”来掩盖此刻的致命危机，“老陆，你说你也是，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我和婉婉……我和林婉同志好给你接风啊！你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
“张卫国。”
陆远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这三个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陆远没有叫他“卫国”，更没有叫“老同学”，而是连名带姓，公事公办。
“这里是省委第五巡视组驻地，不是你的同学聚会。”陆远指了指对面的硬木椅子，“坐。”
张卫国屁股刚沾上椅子边，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弹起来：“不不不，站着汇报，站着汇报就好。”
陆远不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林婉。
“林婉同志，地上凉。你是教育局的干部，注意形象。”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林婉脸上。她挣扎着扶着墙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她不敢看陆远，只能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毯上。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起五年前离婚那天，陆远求她：“婉婉，再信我一次，石山村虽然苦，但我能干出样子来。”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真诚的承诺，却被她当成了笑话。
现在，笑话变成了神话，而她，成了那个最大的笑话。
06
“说吧。”陆远打开桌上那份写着“绝密”的卷宗，也没抬头，“这么晚带着家属闯巡视组驻地，是为了景观河那个烂尾工程？”
张卫国心里咯噔一下。他原以为陆远会先发泄私愤，骂他、嘲讽他，那样他反而不怕，因为有情绪就有漏洞。但陆远这种完全剥离了个人恩怨的职业化态度，让他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陆组长，那个工程……其实是个误会。”张卫国咽了口唾沫，决定赌一把陆远的“老实人”性格，“主要是承包商那边资金链断了，县里财政又困难。您也知道，我在这个位置上也是如履薄冰，很多时候是替上面背锅……”
一边说，他一边悄悄把那个厚厚的信封往文件堆下面塞。
“这点‘心意’，是给兄弟们买烟抽的。老陆，看在咱们当年同窗四年的份上，这事儿能不能……内部消化？”
陆远看着那个信封，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张卫国头皮发麻。
“张卫国，你记性不太好。”
陆远拉开抽屉，没有拿那个信封，而是拿出了一张泛黄的A4纸。纸张虽然陈旧，但被抚平得很整齐。
那是五年前，陆远在石山村为了给村民修路，跑回局里申请的那张《扶贫资金申请单》。上面有着陆远的亲笔签名，而在审批栏里，是张卫国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拒批。
理由是：资金紧张，暂缓。
“五年前，我在你办公室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求你批这二十万修路款。你说局里没钱。”
陆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纸，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可就在同一个月，你批了八十万，给局长办公室换了一套红木家具，装了一套进口的新风系统。张局长，这套新风系统，现在还好用吗？”
张卫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裤子上。
他以为那只是针对陆远的一次小小的羞辱，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却没想到，陆远把这张单子留了五年，也把这笔账，记了五年。
“这……这都是以前的事……”张卫国结结巴巴地辩解。
“不，这是现在的证据。”
陆远猛地合上卷宗，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
“根据审计追踪，当年那家装修公司的法人，就是你现在景观河项目的承包商，也就是你的表弟，刘强。张卫国，这五年，你用同样的手段，把国家的扶贫款、工程款，像搬家一样搬进了你自己的腰包。你真以为，这只是个‘误会’？”
“不！我不知道！”张卫国慌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婉，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吼道，“婉婉！你快跟老陆说！那些钱我没拿！都是刘强那个王八蛋背着我干的！你快帮我求求情啊！”
林婉颤抖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保毫无底线的丈夫。
她突然想起两年前，张卫国喝醉后打她时说的话：“你以为我娶你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恶心陆远！看着曾经的第一名被我踩在脚下，看着他的女人给我倒洗脚水，那种滋味才叫爽！”
新仇旧恨，加上此刻的极度恐惧，让林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没有求情，而是发出一声尖厉的哭笑：
“张卫国，你还要骗谁？家里保险柜的密码是你设的，里面那几本假账，还是上个月你让我亲手帮你藏到我娘家地窖里的！”
“你这个贱人！你敢卖我！”张卫国疯了一样扑向林婉，却被早就守在门口的纪检干部一把按在地上。
场景四：君子的复仇
陆远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还是热的，人心却早已凉透。
“带下去吧。”陆远放下茶杯，声音平静，“通知县纪委，立刻对张卫国采取留置措施。至于林婉同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曾经深爱过的女人身上。
林婉充满希冀地抬起头，以为陆远会念旧情。
“……作为涉案家属和重要知情人，一并带走协助调查。”
没有特赦，没有怜悯，只有公事公办。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陆远听到了走廊里林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陆远！我错了！阿远！你救救我……”
陆远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暴雨夜。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的脸，那个曾经在雨夜里被抛弃的青年，终于在这个雨夜，亲手为自己的过去画上了一个句号。
07
云栖县纪委留置中心。
昔日风光无限的“局长夫妇”，此刻被分关在两个相邻的审讯室里。
张卫国坐在铁椅子上，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塌。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能咬的人都咬了一遍。
“同志！我不服！我是受害者！”张卫国嘶吼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受贿的主意都是林婉出的！她说她要买爱马仕，要给弟弟买房！是她逼我去弄钱的！那个景观河项目的回扣，一大半都转到了她娘家的账户上！我是被这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害了啊！”
隔壁房间，林婉听着审讯人员转述张卫国的话，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冷笑。
那一刻，她对他最后的一丝夫妻情分也断了。
“好，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林婉抬起头，虽然妆容尽毁，披头散发，但眼神里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我要举报！张卫国在省城大学旁边给那个叫小红的情妇买了一套公寓，房产证就在他办公室那个‘为人民服务’的牌匾后面！还有，五年前他为了逼走陆远，伪造了一份举报信寄给市里，底稿就在家里书房的保险柜夹层里！”
随着这对夫妻的互相攀咬，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腐败链条被完整拼凑出来。
陆远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这两个曾经合伙把他踩进泥里的人，此刻正为了少判几年刑而互相把对方往死里踩。
“人性啊。”身边的纪委书记叹了口气，“陆组长，这案子办得太顺利了，全靠他们自己‘坦白’。”
陆远面无表情地合上记录本：“因为他们的结合本就是一场肮脏的交易。利益尽了，剩下的自然就是仇恨。”
三天后，云栖县全县领导干部警示教育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