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产房外,70岁老伴提出要和我AA制。
我不明所以,结婚四十年了,怎么突然要AA?
老伴从兜里掏出账本,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儿子和儿媳生孩子可都是AA的,那我们也来算一算——当年你生孩子,手术和月子中心花了我十三万,加上我请假照顾你被扣的三千块,一共是十三万三。」
「钱全是我付的,你除了撅个屁股生下孩子,什么付出都没有。」
儿子在一旁点头附和。
「对啊,爸记录了这五十年来的每一笔账,一笔妈的付出都没有。」
「幸好AA制系统绑定后双方可以强制AA,爸为了这个家花了这么多钱,还得了肺癌,正好让系统把妈健康的器官换给你!」
AA制系统有条规则,当双方付出差距过大时,金钱填补不上差距,可以用器官抵押。
原来我这五十年来的付出,他们父子俩一点都看不到。
可他们不知道,那张身体多器官劳损的单子,是我的。
1
「绑AA制系统的话,我要求从结婚那天开始AA。」
话刚说完,老伴便一脸无奈的冲我摇了摇头。
「这些年,我还是对你太好了。」
「儿子和儿媳从恋爱到结婚都是AA的,就连生孩子花了两万,他们也都AA。」
「你倒好,四十年来什么付出都没有。真从结婚那天开始算,就是把你的寿命全部分给我,也不够填补AA的空缺。」
「到底夫妻一场,我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你又何必跟我较劲呢?」
儿子神色不满,看我的目光像看什么仇人。
「爸,你就是人太好,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忍心惩罚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上次体检,医生说你的身体不好,妈又没有钱,干脆让AA制系统把她的健康器官换给你。」
我站在一边,看着父子俩坐在椅子上一字一句的对我进行讨伐。
心头一凉,AA制系统,发行不过一周,老伴和儿子便打起我器官的主意。
可我为全家操劳这么多年,全身哪里还有什么好的器官?
自嘲一笑,我低头沉默看着手边拎着的保温桶,里面是我炖了四个小时的鸡汤。
不知道儿媳妇要在产房里多久,我在大晚上回家拿的,风很大,很冷,但我怕他俩饿着。
见我不语,儿子愤怒起身,像一阵风。
下一秒,我被狠狠推倒,手肘猛地撞击在地面,我听到什么碎掉的声音。
保温桶因为撞击,里面炖了几小时的鸡汤,全都喷撒在地面。
「你也知道你没有付出理亏说不出话?你不仅是一个失职的妻子,你还是一个失职的母亲!」
他看了眼掉落在地的鸡肉,伸出脚狠狠的碾了上去。
「整天就会准备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我老婆生孩子,爸说没钱,你倒好,就只出两万!」
我张了张口,想要辩解。
老伴站起身,拐杖咚的一声敲在地面。
「所以我才要和你AA!你当年生孩子,手术花了6万,月子中心花了7万。我还请了三天产假照顾你,你说不够,又逼着我请了一周。」
「一周,扣了我500全勤,连带着扣了2500的工资。你生个孩子,什么事不用做,我整天好吃好喝伺候你。你那会一分钱都不舍得花,现在儿媳妇生孩子,你还是不舍得花。」
儿子看了眼地上的鸡汤,生怕老伴摔了,小心翼翼将老伴扶到一边。
「爸还说了,你生完我可是做了五年家庭主妇。他每个月都给你一万,可在我印象里,小时候过得苦巴巴的,你肯定没把钱用在我们的小家上。」
「你好歹生我一场,我可以给你20万买断咱们的亲情。估计你养我二十六年都没花20万吧?这样AA制系统判定你无付出的时候,还能用钱保你一条命。」
「但你必须把器官给我爸,我看过体检报告了,你的器官都是健康的。果然无所事事的米虫就是活的比别人好。」
2
想起体检报告,我嘴边勾起一个苦笑。
那份健康的报告,其实是老伴的。
儿媳妇这几日临产期住在医院,我带着家人顺便做了体检。
谁能想到一个不吸烟的人却得了肺癌?而抽了几十年烟的那个的肺却健健康康。
至于肾,儿子十几岁时被查出肾衰竭,而我恰好配型成功,瞒着儿子给他捐了一个肾。
老伴在出差,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我怕儿子看到我肺癌、肾衰竭会担心。于是撕去名字,拿着健康的体检报告给儿子看。
却没想到,儿子误打误撞看到那张患病的体检报告,以为是老伴生病。
既然他们这么想要绑定AA制来换我的器官,那便换吧。
操劳这么多年,我也想体验一下健康的身体。
想通后,我看着不远处扶持在一起的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泪水很快模糊了眼泪,儿子不耐的啧了一声。
手臂传来剧痛,儿子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
「手!骨折了!」
骨头被这狠狠一捏又一拉,怕是要废了。
我苦苦哀求儿子。
「绑!我绑AA制系统!但能不能先带我去看看手?应该是骨折了,疼的不行……」
儿子似乎有些动容,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可老伴此刻却剧烈咳了起来。
「咳咳咳——!」
儿子焦急的给老伴递了纸,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到汽车副驾。
转过身,脚步如风一般,伸向我手的手臂却在要碰到的那刻顿了顿,随后转向我的衣领。
「你疼一会怎么了?爸的病一分钟都拖不得,赶紧和我们去绑定AA制系统,把健康的器官换给爸!」
车旁,儿子嫌我身上沾到的鸡汤臭,怕我弄脏车上的坐垫。
于是我被一把塞到了车子的后备箱处。
「你老实一点待在后面,身上都是鸡汤味,等下把爸熏死了!」
「等你把健康的器官换给爸,我就马上带你去医院看手。」
「毕竟,你也生了我一场。」
儿子别过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下一秒,车厢被关上。医院门口的光顿时消散。
为了不触碰到伤口,我小心翼翼的侧靠在车的边缘。
手指触碰到柔软的毛线,我睁开疲倦的眼睛仔细看了看。
灰色的毛衣,毛线是我精挑细选的,我织了半个月。
我怕降温会冷,给儿子和老伴都织了一件毛衣。
可现在,我精心准备的毛衣却被随意丢在后备箱,衣服中间似乎被用力拉扯过,破了个大洞。
儿子怕味道重影响老伴,把后车玻璃打开了。
鸡汤黏在身上湿漉漉的,风一吹味道是淡了,可却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的又往角落缩了缩。
儿子打开导航,音响里传来我的声音。
「儿子,我们现在要去民政局呀,开车一定要注意周围环境,妈妈一路陪着你。」
是前些年儿子提车时,央求我给他录的。
他说开车时听着妈妈的声音,更有安全感。
儿子啧了一声,将语音换成了默认的机械女声。
冷冰冰的。
从前,一家人热热闹闹,儿媳妇坐在副座,我和老伴坐在车后座。
如今,我蜷缩在后备箱的角落,冷的直哆嗦。
3
民政局门口,工作人员看着我们三人,再次确认。
「你们夫妻……确定绑定AA制吗?」
AA制系统发行没多久,来绑定的,多数是刚结婚的年轻人。
像我和老伴这种结婚四十年还来的,不多见。
老伴拐杖一敲,朝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儿子犹豫了一下,指着我说到。
「我能和我妈也绑定AA制吗?」
「我不用她A给我什么,我就是想让她知道,这些年,她到底亏欠我多少。」
工作人员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向我。
「一大把年纪了,能把你老公和儿子逼成这样,你这些年是多不愿意付出!」
脑袋、手臂被植入芯片,我们三人坐在冰凉的审判台上。
老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了他的那个账本。
「既然要AA制,那就得A到头,从我们结婚那天开始算。」
「谁不知道这些年都是我在付出?当年结婚,我出了20万彩礼,买了一套130平的婚房,花了我足足163万!还给她买了五金,花了我5万。」
对,可我家给了40万的嫁妆,房子装修我出的钱,花了34万,更别提各种软装了。
五金?早在他创业初期失败时便被我卖了支持他创业。
「还有婚礼,她穿的是3万的婚纱,我穿的是3千的西装。」
可我给他准备的西装也是3万的,他嫌贵,自己偷偷退了,换了一套三千的。
老伴越说越激动,开始用拐杖猛的敲击地板。
「怀孕后更是过分!八个月就不去上班了,生孩子手术就花了6万,还非要做月子,7万!」
「你们这个系统要评评理,她就躺病床上嗷嗷叫两声疼,谁知道她真疼假疼?我给她花了这么多钱,谁知道她生完也不把钱还我!」
「生完孩子,她当了五年的家庭主妇,整整五年!我每个月给她一万,她倒好,真就在家里一分不出,五年的水费、电费、伙食费,都得她出!我又没回家,什么都没有享受到。」
70岁了,我才知道。
原来生孩子花的钱,是要AA的。
没有人记得当初生产时我大出血,医生护士们费尽全力才保住我和孩子的命。
当时老伴心疼我,握着我的手说辛苦了,还主动给我定了月子中心,就为了更好的照顾我。
可这些记忆,到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数字。
13万。
还有他请假被扣的钱,总共13万3千。
原来,我以为的相濡以沫,在他眼里,却是几十年的辗转难眠。
这些数字,像一把刀,老伴握着刀,直直刺入我的心脏。
老伴还在继续控诉我,拐杖敲的震天响,不像一个生病的人。
「而且我是孤儿,当年我孝敬他爸妈可花了不少钱,她却不用担心婆媳矛盾。我帮她省了孝敬公婆的钱,她却一点都没有补给我,这像话吗?」
他是孤儿没错,可我父母却把他当亲儿子看,让他跟了好几个项目,明里暗里塞了不少好处给他。
否则一个刚出社会几年的孤儿,没父母帮衬,没人脉,没存款,怎么能在几年时间挣了两百万?
年轻时,他说他感激遇到我。
可现在,他举着拐杖,控诉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捞女”。
「我知道她没有钱补给我,我只要换她一个健康的肺,和一个健康的肾。」
「我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除了这些,我没有要求。」
电子系统没有感情,不单单只靠老伴的一面之词。
脑袋里植入的芯片,正在一刻不断的读取我们的记忆。
AA制系统的判决结果很快出来。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经检测,判定林清竹与陈贵顺婚姻关系中,林清竹付出占比为80%,驳回陈贵顺要求,并要求陈贵顺偿还林清竹六十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