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萧承解了毒。
人前他总偷拽我头发,当众唤我小傻子、白痴,拿我取乐。
我不止一次躲在角落里悄悄哭。
所有人都劝我,说他年轻顽劣,等日后成了婚,就会疼人了。
于是我等啊等。
等到那日,我鼓起勇气想寻他商议婚事,却听到有人问他:
“那宋皎同你青梅竹马这些年,讲真的,萧承,你就没心动过?”
“她啊,挺贱的。”萧承漫不经心地笑,逗弄着盘中蝈蝈儿,“但有个好处,爱我爱到不行。”
“拿她练练手而已,真娶妻还得是月微。”
1
说到连月微的时候,萧承语调都温和得不像话,少年眼中流光溢彩。
仿佛连眼前的蝈蝈儿,都添了生气。
而我立在原地,如被兜头泼了盆冷水。
垂眸定定地看着,腕上新添的几圈磨破了皮的红痕。
和萧承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已经将近两年了。
萧承从小玩世不恭惯了,却从不近女色,这些年,身边也只有我。
我也曾因此庆幸。
庆幸我成了他的例外。
萧老夫人知晓后,偷偷告诉我:
“阿承还小,年轻气盛顽劣些,也正常。等日后你们成了婚了,定了性了,就会疼人了。”
可而今我才知晓,不可一世如萧承,也不是不会疼人。
他只是不会疼我。
房内众人哄笑成一团:
“这还没成婚呢,就护这么紧?宋皎跟了你这么久,也不见你为她出过头。”
“左右你也要同月微成婚了,宋皎就让给我呗……”
萧承突然朝起脚边的凳子狠狠砸过去:
“再瞎说试试?”
音调冷锐,与方才吊儿郎当判若两人。
那人片刻间就被砸得头破血流。
一瞬间,房内众人死寂一片。
萧承不自然的地别开眼,扔开手中沾了血的凳子:
“都少乱说,误了人姑娘家的名声。”
我转身要走的步子硬生生停了下来。
适才在冰窖里泡得冷透了的心,隐隐又升起几分隐秘的期许。

早先有过一次,京里的纨绔拦了我的轿子,将我拽进青纱帐中。
还是萧承赶来得及时,抄起石头发了狠般,将那人胯间砸得血肉模糊。
老侯爷知晓后,气得将他吊起来抽得快没气儿了。
他也只是一口咬定,那人是想对他行不轨。
老侯爷没忍住,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身上:
“对你行不轨?你一个大男人,他对你行什么不轨?你还要不要点脸!”
萧承余光扫了眼躲在角落里,红着眼偷看的我,笑得混不吝:
“我一个大男人的,要什么脸?”
思绪回笼,好半天,有人试探地问:
“是怕误了月微的名声,还是宋皎的名声?”
萧承愣了下,吊儿郎当地又坐回去逗蝈蝈儿:
“自然是月微。宋皎要什么名声?”
又是哄堂大笑。
萧承还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清楚了。
我失神落魄地回到西厢房,这边儿挨着萧承的院子。
儿时父亲被贬岭南,不忍带我过去受苦,便将我寄养在侯府。
后来年岁渐长,侯府上下都知晓我和萧承是要成婚的,是以也没人说什么不妥。
可而今……我再留下来就不合适了。
忽然间头皮一疼。
我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后脑勺扭头,便看见萧承手中还把玩着我的头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没理他,只是扭头继续收拾东西。
萧承皱眉,掐着我的脸颊:
“不是,这就生气了?”
“你也该到了议亲的时候,我爹还交代我,半月后上门提亲。”
2
我动作一顿。
萧承从小就爱惹我生气。
拽我头发已是家常便饭。
为了连月微,将我一个人扔在郊外,等到大半夜才来接我,更是常态。
往常他每次惹我生气了,便要搬出来上门提亲的事。
他知晓我从小便喜欢他。
是以每次他搬出这事儿后,饶是我心里再委屈,也只能忍着眼泪,强装硬气地威胁他:
“我及笄那天你必须来提亲!”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笑着抬手,给了我个很重的脑瓜嘣:
“看你表现。”
所以,从小到大,我没等到过他道歉一次。
现在我也不想等了。
我只是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转过头没接他的话茬。
屋内很安静。
我继续收拾完东西,转身就走。
许是觉得脸上挂不住,萧承在我身后跳脚:
“要不是我爹逼我,你以为我乐意娶你啊,又笨又爱作,脾气还差,哪里比得上月微……”
我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那小侯爷便去向连姑娘提亲便是。”
“我宋皎愚钝,配不上小侯爷。”
萧承愣了下,语气也冷了下来:
“宋皎,你什么意思?”
“真生气了?”
“至于吗,不就是拽了下你头发吗?”

这次我没再理他,直接离了侯府。
父亲是三日前回京的。
这次回来,为的便是我及笄的事儿。
他原本想着,等我及笄那日,将我的婚事定了。
日后他再回南蛮,我留在京中,也不算没有依仗。
父亲兴高采烈地给我备了嫁妆,婚服,陪嫁的丫鬟。
我不忍心打击他的兴致,却还是开口:
“爹,你别白费力气了,萧承不会来提亲的。”
父亲愣了下:“你喜欢萧承?”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目光从满屋子金玉翡翠嫁妆上扫过:
“不是萧承?”
父亲叹了口气:“那小子从小爱作弄你,我还以为你不待见他呢。昨日凌璟一回京,就来下聘了,他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对你也好,我便给应了下来……”
父亲还没说完,下人拎着两只绑了红绸的大雁进来。
说是国公府的小公爷送来的。
我提着裙摆匆匆赶到门口,却只看见个高大的身影坐在马上,朝着远处奔走。
下人说,凌璟让人把大雁送过来,便往碎叶城赶去了。
我盯着那两只大雁看了好半天,恍然又红了眼眶。
去岁我过生辰,萧承在侯府给我设了个宴,把连月微也给叫来了。
连月微吟诗抚琴,大出风头,赢了不少喝彩。
就连玩世不恭的萧承,也夸了一句:“知书达理。”
只有我,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悄悄擦着眼泪。
大概是觉得冷落了我,萧承扭头问我:
“明年你便及笄了,想要什么及笄礼?”
我仰头红着眼眶望着他:“一双大雁就好。”
大雁按季迁徙,对应婚嫁有时,莫要耽搁。
他垂眸望着我,喉结轻滚。
我知道他听懂了。
却装作没听懂,大声嘲笑着我:
“宋皎,你怎么也学起来这些文绉绉的调子了?”
“还大雁,忘了小时候背书背不上来,被夫子罚站了?”
“肚子里没墨水就少说话,也不怕出丑!”
思绪回笼,我深吸一口气。
最后还是提笔修书一封给凌璟。
我和萧承不明不白这么多年,名声已经狼藉。
凌璟是国公府独子,更是少年将军,前程大好,不该为我所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