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罗班长巡逻时,撞见个藏族男子。
“解放军同志,一点心意!”他把一袋牦牛干硬塞过来,说感谢我们守边疆。
回到哨所,我见这肉发黑带怪味,便丢给了警犬墨影。
深夜,墨影倒在地上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罗班长!快!墨影中毒了!”我嘶吼着。
罗刚赶来一看,脸色骤变:“是不是那袋牦牛干?”
01
夜幕笼罩着边境哨所,我站在瞭望台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X雪山。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几条未读消息,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阿岩,你爸的身体越来越差,医生说必须尽快做手术。”
“家里实在凑不齐手术费,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默默关掉语音,没有回复。
这已经是这个月母亲第三次跟我提钱的事了。
作为边防战士,我们的津贴确实比普通兵种高一些,但面对家里的巨额开支,这点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石岩!赶紧下来集合!”班长罗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快步跑下楼,警犬“墨影”摇着尾巴朝我跑来。
它是一条三岁的德国牧羊犬,全身乌黑发亮,只有四只爪子是白色的,是我在哨所里最要好的伙伴。
“今天的巡逻路线有调整。”罗刚铺开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区域说。
“上级通知,重点巡查7号区域,最近有情报说那里有非法越境的情况。”
我点点头,熟练地给墨影套上牵引绳。
这次巡逻队一共有五个人,除了我和罗刚,还有新兵吴磊、老兵张鹏,以及临时加入的上等兵马辉。
大家穿上厚重的防寒服,背上装备,一头扎进了茫茫荒原。
风刮得正紧,地上的雪粉被卷起,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像是被刀子割一样。
墨影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嗅着地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仿佛在提醒我注意安全。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我们终于抵达了7号区域的边界线。
这里地势十分复杂,遍布着天然形成的沟壑,向来是走私分子和非法越境者的首选路线。
“大家提高警惕,仔细观察周围情况!”罗刚压低声音叮嘱道。
就在这时,墨影突然竖起耳朵,对着前方的一个土坡低声嘶吼起来。
我立刻拔出配枪,示意其他人散开,做好警戒。
土坡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双手高高举起。
“别开枪!我是来放牧的!”那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大声喊道。
我们围了上去,发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藏族男子,穿着厚实的羊皮袄,脸被风吹得黝黑粗糙。
他身边跟着十几只羊,正在啃食着地上稀疏的青草。
“把你的证件拿出来看看。”罗刚伸出手说。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包,里面装着皱巴巴的身份证和放牧许可证。
罗刚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证件没有问题。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一带放牧?”张鹏疑惑地问道。
“几只羊跑丢了,我一路追到这里才找到。”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
“解放军同志,你们辛苦了,这是我自己做的牦牛干,一点心意,你们收下吧。”
他把布袋递到罗刚面前。
罗刚犹豫了一下,摆手拒绝:“不用了,守护边疆是我们的职责,不能收你的东西。”
“拿着吧,这都是我亲手做的,不值钱。”男子坚持着把布袋塞到罗刚手里,“你们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园,日夜操劳,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盛情难却,罗刚只好收下了牦牛干。
我们目送着男子赶着羊群离开,然后继续在7号区域进行巡逻。
02
回到哨所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大家一整天都在风雪中奔波,个个疲惫不堪,简单洗漱后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罗刚把那袋牦牛干放在了食堂的桌子上。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牦牛干颜色暗红,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混合了香料和盐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腥味。
“这牦牛干的味道怎么怪怪的?”我皱着眉头说道。
“高原上自制的牦牛干都这样,味道比较独特。”张鹏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虽然有点硬,但吃起来还不错。”
我对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向来比较警惕,实在没兴趣尝试。
回到宿舍,我脱下湿透的袜子,发现脚上磨出了两个大大的血泡,钻心地疼。
墨影趴在我的床边,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着我的手,像是在安慰我。
“饿了吧?”我摸了摸它的头。
墨影摇着尾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突然想起了食堂里那袋牦牛干。
反正我也不吃,不如拿给墨影当加餐。
警犬平时训练强度大,吃的都是标准配给的狗粮,偶尔给它改善一下伙食也挺好的。
我起身走向食堂,墨影紧紧跟在我身后。
此时的食堂里空无一人,那袋牦牛干还静静地放在桌子上。
我拿起袋子,里面大概有十几块牦牛干,每块都有巴掌大小,表面干燥粗糙。
我抽出一块,在灯光下仔细打量。
这牦牛干的肉质纤维很粗,颜色深得发黑,看起来不太像正常的牦牛干。
但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或许高原上的牦牛干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算了,给你吃吧。”我把整袋牦牛干都倒在了墨影的食盆里。
墨影立刻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它平时吃东西都很斯文,今天却吃得格外急切,仿佛饿了很久一样。
看着它吃得津津有味,我心里的疑虑也渐渐消散了。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一个普通的牧民,怎么会有什么坏心思呢。
等墨影吃完,我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宿舍休息。
明天还有繁重的训练任务,必须养足精神。
回到宿舍,我钻进温暖的被窝,很快就睡着了。
03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犬吠声突然把我惊醒。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墨影不在房间里。
犬吠声从外面传来,声音痛苦而急促,听得我心里一紧。
我来不及多想,披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在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口,我看到了墨影。
它趴在地上,浑身不停地痉挛,嘴里吐出大量白色泡沫,眼睛翻白,四肢还在不停抽搐。
“墨影!”我急忙扑过去,把它抱在怀里。
墨影的身体滚烫,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一样,眼神涣散,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灵性,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罗班长!张鹏!快来人啊!墨影出事了!”我大声呼喊着。
听到我的喊声,哨所里的其他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跑了出来。
罗刚看到墨影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它中毒了!”罗刚急切地说,“马辉,快联系上级,申请紧急医疗支援!”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抱着墨影。
它还在不停地抽搐,嘴里的白沫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吐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磊慌张地问道。
我突然想起了那袋牦牛干,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是我……是我把那个牧民送的牦牛干喂给墨影了……”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罗刚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那袋牦牛干?”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愤怒和难以置信。
“我……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牦牛干……”我低着头,愧疚地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根本不能随便吃!”罗刚几乎是吼出来的,“万一有问题怎么办?万一是有人故意投毒怎么办?”
我无言以对,只能紧紧抱着墨影,感受着它逐渐衰弱的气息。
它的抽搐越来越微弱,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墨影,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哽咽着,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马辉已经在联系上级了,电台里传来滋滋的杂音,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值班参谋的声音。
“说。”
“报告!我哨所警犬疑似中毒,情况危急,请求紧急医疗支援!”马辉语速飞快地说道。
“详细说说情况。”
罗刚接过话筒,沉声说道:“今天我们巡逻时,遇到一个牧民,他给了我们一袋牦牛干。我们的战士石岩私自把牦牛干喂给了警犬,之后警犬就出现了中毒症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现在立刻对警犬进行催吐处理,同时把剩余的牦牛干妥善保管好。”
“把那个牧民的详细信息上报,包括身份证号、外貌特征、出现地点。”
“我马上安排直升机送军医过去,同时联系地方公安机关协助调查。”
“明白!”罗刚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对张鹏说:“快去医疗室拿催吐剂,动作快点!”
张鹏立刻朝着医疗室跑去。
我抱着墨影,感觉它的身体越来越软,眼神也开始变得空洞。
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放大。
“墨影,别死……求你别死……”我抱着它,哭得撕心裂肺。
我来边防已经三年了,墨影是我从警犬基地亲自挑选回来的。
这三年里,它陪我巡逻过无数次,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雪中陪我站岗,在孤独的夜晚陪我度过难熬的时光。
它不仅仅是一条警犬,更是我的战友,我的家人。
04
张鹏很快就拿着催吐剂回来了。
我们试图把催吐剂灌进墨影的嘴里,但它已经失去了吞咽能力,药水从它的嘴角流出来,混着血沫淌了一地。
“没用了……”罗刚看着墨影,低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我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还在不停地尝试着,但墨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停止了。
它的眼睛依然半睁着,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抱着它僵硬的身体,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整个哨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
过了很久,罗刚才缓缓地叹了口气:“把情况整理一下,上报给上级。”
“对了,那袋牦牛干现在在哪里?”
“在……在食堂的桌子上。”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罗刚和张鹏一起去了食堂,很快就拿着一个密封袋回来了,里面装着剩下的牦牛干。
“还剩三块。”罗刚说,“其他的都被墨影吃了。”
他用镊子夹起一块牦牛干,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这颜色不对劲。”罗刚皱着眉头说,“正常的牦牛干不会这么黑。”
马辉凑过来看了看,疑惑地说:“会不会是腐肉做的?”
“不像。”罗刚摇了摇头,“腐肉会有明显的臭味,这个虽然气味奇怪,但并不臭。”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牧民的样子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四十多岁,藏族,穿着羊皮袄,脸黝黑,还有他的眼神……
我突然想起,当时那个牧民递牦牛干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单纯的热情,更像是一种期待。
“他当时特别坚持要我们收下那袋牦牛干。”我突然说道,“罗班长,你还记得吗?你一开始拒绝了,但他一直不肯放弃。”
罗刚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我当时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边民,想表达对我们的感激之情。”
“会不会……”吴磊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策划的投毒事件?”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的是投毒,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每天在边境线上巡逻,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有牧民、商人,还有过往的路人。
如果有人想通过投毒来制造恐慌,或者刺探我们的应急反应能力,那我们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别瞎猜了。”罗刚制止了大家的议论,“等上级的调查结果出来就知道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本职工作,提高警惕。”
虽然罗刚这么说,但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怀疑和不安。
凌晨两点,直升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哨所的寂静。
一位四十多岁的军医带着两名士兵跳了下来,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检测设备,快步走向哨所。
这位军医姓韩,是军区医院的专家。
他先仔细检查了墨影的尸体,然后又对剩下的三块牦牛干进行了检测。
整个检测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韩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地对我们说:“这不是普通的牦牛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从纤维结构和蛋白质分析来看,这更像是某种大型野生动物的肉。”
“具体是什么动物,还需要把样本送回实验室做DNA检测才能确定。”
“那毒素呢?墨影是中了什么毒?”罗刚急切地问道。
“我们检测出了多种生物碱和一些不明成分。”韩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中一种成分的结构非常特殊,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
“初步判断,这条警犬的死因是急性神经毒素中毒,导致呼吸衰竭。”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如果人吃了这些肉,会怎么样?”张鹏说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韩医生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地说:“这取决于食用量。如果只吃一点点,可能只会出现肠胃不适的症状;如果食用量较大……”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空气再次凝固,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后怕。
“还好……还好只有墨影吃了。”吴磊喃喃地说道。
我突然想起张鹏之前也吃了一块牦牛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张鹏,你刚才吃了多少?”罗刚也想到了这一点,急忙问道。
张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就吃了一小块,因为太硬了,咬了一口就吐出来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韩医生立刻走到张鹏身边,关切地问道。
“没……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有点口干,想喝水。”张鹏说道。
韩医生给张鹏做了简单的检查,测了血压和心率。
“目前来看,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但还是要密切观察。”
“如果之后出现恶心、头晕、心悸等症状,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张鹏使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的神色。
韩医生收拾好设备,把墨影的尸体和剩下的牦牛干都装了起来。
“我会把这些样本送到军区医院的实验室进行进一步检测,结果大概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出来。”他对罗刚说。
“另外,上级已经通知了地方公安,他们会全力查找那个牧民的下落。”
“你们能详细描述一下那个牧民的长相吗?”
罗刚把我们记忆中那个牧民的特征一一告诉了韩医生,韩医生认真地记录了下来,然后登上直升机离开了。
直升机的灯光渐渐远去,哨所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05
我坐在走廊的台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墨影死了,因为我的愚蠢和疏忽,它永远地离开了我。
如果当时我能再警惕一点,如果我没有擅自把那袋来历不明的牦牛干喂给它,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石岩。”罗刚走过来,坐在我身边,递给我一根烟。
我没有接,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自责也没有用。”罗刚点燃烟,吸了一口,缓缓地说。
“上级肯定会追究这件事的责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私自处理不明来源的食物,还导致了警犬死亡,这在部队里是非常严重的违纪行为。
轻则会受到处分,重则可能会影响到我的整个军旅生涯。
“我接受任何处罚,这都是我应得的。”我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罗刚吐出一口烟雾,说道:“其实,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那个牧民,他为什么要给我们送这袋有毒的肉?”罗刚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如果只是单纯的好意,为什么肉里会有毒?”
“如果真的是投毒,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也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罗刚继续说道,“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天会去7号区域巡逻?”
“7号区域不在我们的常规巡逻路线上,是上级临时通知的变动,我们也是出发前才知道的。”
我心里一凛,罗刚说的没错。
那个牧民怎么会恰好在那里等着我们?这实在太可疑了。
“除非……”我的声音有些颤抖,“除非他事先知道我们的行动路线。”
罗刚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我们的巡逻路线被泄露了,如果有人在暗中监视着哨所的动向,那意味着什么?
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上级会查明真相的。”罗刚掐灭烟头,说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细节都回忆清楚,配合上级的调查。”
我点了点头,努力回想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们轮流接受了上级派来的调查员的询问。
那个牧民的长相、身高、口音、羊群的数量,还有他递牦牛干时的动作、表情、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反复确认。
我把自己记忆中的所有片段都告诉了调查员。
但越是回忆,我就越觉得那个场景不对劲。
那个牧民说他的羊跑丢了,是来追羊的。
但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身边的十几只羊都在安安静静地吃草,没有一只看起来像是刚被追回来的样子。
而且,那个位置离边界线非常近,按照常理来说,牧民是不会让羊群跑到这么敏感的地方来的。
还有他的身份证,当时我没有仔细看,但罗刚检查过。
调查员问罗刚有没有拍照留存,罗刚摇了摇头,有些懊恼地说:“当时只是例行检查,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所以就没有拍照。”
调查员记录完所有信息后,在天亮前离开了哨所。
临走时,他叮嘱我们,要继续正常执勤,但一定要提高警惕。
“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不管是谁给的东西,都绝对不能接受。”
“如果发现可疑人员,要立即控制并上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齐声答应下来。
太阳慢慢从雪山背后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哨所上,给这个寒冷的边境之地带来了一丝暖意。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墨影的狗窝还在院子里,它的食盆还放在原来的地方,食盆里还残留着一些肉渣和血迹。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食盆,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对不起,墨影。”我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这时,吴磊从身后走了过来:“岩哥,早饭做好了,快去吃点吧。”
我摇了摇头:“我不饿。”
“岩哥,你已经一晚上没睡觉了,不吃点东西怎么行?身体会吃不消的。”吴磊劝道。
我勉强站起身,跟着吴磊走向食堂。
食堂里,大家都默默地吃着饭,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鹏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看起来毫无食欲。
他不停地喝水,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你没事吧?”我走过去,关切地问道。
“有点恶心……”张鹏小声说道,“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我建议他去找卫生员检查一下,他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朝着卫生员的房间走去。
吃完饭,我回到宿舍,想补个觉,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墨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样子。
我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起身整理自己的装备。
06
下午两点,上级的电话打来了。
电话那头是团部的参谋长,他的声音非常严肃。
“石岩,关于警犬中毒的事情,组织上已经了解了情况。”
“经研究决定,对你进行停职检查,等待进一步的处理。”
“在停职期间,你不得参与任何巡逻和执勤任务,也不能离开哨所。”
“明白吗?”
“明白。”我立正站好,大声回答道。
“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参谋长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停职检查,这意味着我的军旅生涯很可能就此终结。
三年的努力,三年的坚守,就因为我一时的疏忽和愚蠢,全部化为了泡影。
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母亲又给我发来了几条消息,都是关于父亲手术费的事。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我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家里急需用钱,希望我能帮忙,但我现在连自己的前途都保不住了,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我没有回复母亲的消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窗外,风又大了起来,呼啸着穿过哨所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风声我已经听了三年,以前觉得它是孤独的伴奏,现在听来,却像是在无情地嘲笑我。
傍晚时分,张鹏被紧急送走了。
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呕吐和腹泻症状,还伴随着高烧和抽搐,情况非常危急。
韩医生再次乘坐直升机赶来,给张鹏注射了解毒剂,然后把他转移到了军区医院进行治疗。
看着直升机渐渐远去,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张鹏出了什么事,我的罪责就更大了。
第三天早上,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公安机关根据我们提供的信息,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进行了全面排查,找遍了所有符合特征的藏族男性,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牧民。
更诡异的是,那一带的牧民都说,最近根本没有人丢过羊,也没有人在边界线附近放牧。
“也就是说,那个自称牧民的人,很可能是假扮的。”调查员通过视频会议告诉我们,“他的身份证,大概率也是伪造的。”
罗刚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前还在进一步调查中。”调查员说道,“但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有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是境外敌对势力的试探性攻击,想测试我们的应急反应能力。”
“第二种,可能是国内某些犯罪团伙的报复行为。”
“第三种,”调查员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可能是针对性的投毒谋杀。”
最后一种可能性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谋杀?谋杀谁?”吴磊忍不住问道。
调查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哨所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说,你们当中有没有人和外界有什么特殊的矛盾?”
大家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我们这种边防哨所,平时除了巡逻和站岗,很少与外界接触,根本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要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了。”调查员说,“会不会有人想通过这次投毒事件,引起上级对某个区域的注意?或者说,掩盖某种更大的行动?”
这个推测让大家都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投毒只是一个幌子,那背后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大家一定要加强警戒。”调查员最后叮嘱道,“所有人员二十四小时待命,巡逻频次加倍。”
“另外,所有外来人员都要进行严格盘查,任何可疑情况都要立即上报。”
视频会议结束后,哨所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我虽然被停职了,但因为哨所人手紧张,而且张鹏又被送走治疗了,所以我还是被允许参与一些辅助性的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里,哨所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气氛。
每个人都神经紧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大家的高度警觉。
但边境线却异常平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倒是张鹏的病情,一直牵动着大家的心。
07
第五天,军区医院传来了消息。
张鹏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检测结果却让人感到意外。
他体内确实检测到了某种神经毒素,但这种毒素的毒性并不强。
导致他出现严重中毒症状的,是另一种成分——一种能够诱发强烈过敏反应的蛋白质。
“简单来说,张鹏的病并不是纯粹的中毒,而是中毒和过敏的双重反应。”医生在电话里解释道,“这种过敏原非常罕见,我们正在进一步分析它的来源。”
与此同时,关于那批牦牛干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DNA分析显示,那些肉确实不是牦牛肉,而是来自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猫科动物?”罗刚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老虎或者豹子之类的?”
“有这种可能性,但从检测结果来看,更像是……”化验员的声音有些犹豫,“更像是雪豹。”
雪豹?
我们都知道,雪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野生数量非常稀少,主要分布在高海拔山区。
猎杀雪豹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而且面临着严厉的法律制裁。
“如果真的是雪豹肉,那这批牦牛干的来源就更加可疑了。”罗刚严肃地说,“这不仅仅是一起投毒案,还涉及到非法猎杀保护动物。”
调查的方向开始转向野生动物犯罪团伙。
公安机关和森林公安联合行动,在附近的山区展开了全面排查,但依然没有找到那个神秘的“牧民”。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停职的处分让我无所事事,只能在哨所里做一些杂活,比如烧水、扫地、整理库房。
以前这些活都是大家轮流做的,现在却全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没有任何抱怨,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但最让我痛苦的不是体力上的劳累,而是心理上的压力。
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墨影。
它在梦里对着我凄厉地叫着,眼神里充满了控诉。
我想抱抱它,可它却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了。
我常常在半夜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更糟糕的是,我开始频繁接到家里的电话。
父亲的手术已经不能再拖了,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一周内再不做手术,就只能放弃治疗了。
母亲在电话里哭着求我:“阿岩,你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了,你爸就指望这次手术了,你一定要想办法凑到钱啊!”
我握着电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万块钱,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每个月的津贴除去日常开销,只能攒下一千多块钱。
三年下来,我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四万块。
就算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也还差一万块。
“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
“阿岩,你是不是在部队遇到什么困难了?”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声音里的异常,“你跟妈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妈,我很好。”我撒了个谎,“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我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一边是父亲急需的手术费,一边是自己岌岌可危的前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08
第七天,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一个当地的猎人主动来到派出所,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他说,大约一个月前,他在山里打猎的时候,看到过几个人在偷偷猎杀野生动物。
那几个人开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厢里装着几只被剥了皮的动物尸体。
“我当时吓得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猎人回忆道,“但我看清楚了其中一个人的脸,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假牧民。”
根据猎人提供的线索,公安机关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活动在边境地区的犯罪团伙。
这个团伙专门偷猎野生动物,然后把动物的肉制成干货,卖给一些相信“野味大补”的人。
“雪豹肉在黑市上的价格非常高,一斤能卖到几千块钱。”办案民警介绍道,“这个团伙就是靠贩卖野生动物肉来牟取暴利的。”
但这还不是全部。
经过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个犯罪团伙还涉及另一项非法业务——帮助他人偷越国境。
“7号区域地势复杂,隐蔽性强,是偷渡的理想路线。”民警说,“我们怀疑,那个假牧民出现在那里,不仅仅是为了送有毒的肉,更重要的是为了刺探你们的巡逻规律,为之后的偷渡活动做准备。”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那袋有毒的“牦牛干”,既是对我们的试探,也是一种警告。
如果我们吃了那些肉,轻则会生病,重则会危及生命。
这样一来,哨所的战斗力就会大大削弱,他们就可以趁机组织偷渡活动。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精准地知道我们的巡逻路线变动,很可能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