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陈默,95年出生,今年正好三十。
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工资还行,就是人有点闷。用我妈的话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我妈催婚催得紧,每次电话结尾都是:“儿啊,你再不找,好姑娘都让人挑完了!”
我们组有个女同事,叫林薇,比我大两岁。她是做UI设计的,人长得清秀,做事利索,在组里人缘很好。
上周五下班,她突然在钉钉上找我。
“陈默,明天周六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回:“有。怎么了林姐?”
“什么林姐,我就比你大两岁。”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给你介绍个姑娘,我闺蜜,93年的,小学老师,人特别好。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
我盯着屏幕,心里有点慌。
相亲这事儿,我经历过几次,都挺尴尬的。但林薇平时对我不错,上次我项目上线出问题,还是她帮我跟产品经理沟通的。
我犹豫了几秒,回:“行。谢谢林姐。”
“叫林薇就行!”她又补了一句,“明天中午十一点,湖滨银泰那家杭帮菜馆,我订好位置了。”
二
周六早上,我特意换了件新衬衫。
对着镜子照了照,三十岁的脸,看着还像二十五六,就是眼神有点木。我妈总说我这双眼,“看什么都像在看代码”。
十点五十,我到了餐厅。
林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着,比平时上班时柔和不少。
她对面坐着一个女孩。
那就是她闺蜜,叫苏晴。确实像林薇说的,长得秀气,说话轻声细语的。点菜的时候,她先问我和林薇爱吃什么,很周到。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
其实主要是林薇在带动气氛。她一会儿问苏晴学校里的趣事,一会儿问我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苏晴很配合,讲她班上孩子怎么调皮,怎么暖心。声音温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但我就是……没感觉。
不是她不好。她很好,适合结婚的那种好。可我心里静得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我能感觉到,苏晴对我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礼貌,但疏离。
饭吃到一半,林薇起身去洗手间。
桌上就剩我和苏晴。气氛有点僵。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当老师挺辛苦的哈。”
苏晴微笑:“还好,习惯了。你们做技术的才辛苦,总加班吧?”
“嗯,有时候。”
然后又没话了。
等林薇回来,这顿饭也差不多到了尾声。结账的时候,我抢着买了单。林薇瞪我:“说好我请的!”
“哪有让女生请客的道理。”我坚持。
走出餐厅,林薇拉着苏晴说:“你们俩再逛逛?西湖边走走?”
苏晴看了我一眼,委婉地说:“我下午还得回学校备课,有点材料要整理。”
我赶紧说:“我也有点代码要改。”
林薇看看我,又看看苏晴,叹了口气:“行吧。那我送送苏晴,陈默你自己回去?”
“好。”
三
我和她们在地铁口分开。
看着林薇和苏晴并肩走远的背影,我心里有点愧疚。大周末的,耽误人家俩姑娘时间。
正想着,手机震了。
林薇发来微信:“你到家了说一声。”
我回:“还没上车。你们到了也说一声。”
发完,我沿着路边慢慢走。午饭吃得有点撑,想散散步。
走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林薇:“苏晴上地铁了。你呢?”
我:“还在走路,消化一下。”
林薇:“等我一下,我过来找你。”
我愣住,回了个:“?”
林薇:“有事跟你说。就前面那个星巴克,你在那儿等我。”
四
我坐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美式。
心里七上八下的。是不是我表现太差,林薇要说道我?
十分钟后,林薇推门进来。
她在我对面坐下,没点喝的,直直地看着我。
我被看得发毛,主动开口:“林姐……今天谢谢你了。苏晴人挺好的,是我……”
“是你没看上。”林薇接话。
我尴尬地点头。
“看出来了。”林薇笑了笑,笑容有点淡,“吃饭的时候,你俩之间隔着一堵墙似的。”
我低头搅着咖啡,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林薇突然开口:“陈默,你觉得我咋样?”
我猛地抬头。
她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林姐,你……”
“别叫林姐。”她打断我,“我就问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脑子一片空白。
林薇……她是我同事,能力强,性格好,长得也漂亮。组里其实有男生私下议论过她,说她这样的姑娘,怎么一直单身。
但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她是我同事,是“林姐”。
“我……”我张了张嘴,词穷。
林薇看着我,眼神慢慢黯下去。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算了,当我没问。”
她站起身要走。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挺好的。”我说。
她回头看我。
“你……你挺好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真的。”
林薇站着没动,也没甩开我的手。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旁边那桌的人好奇地看过来。
我松开手,脸有点烫。
林薇重新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陈默,我实话跟你说吧。”她看着我,“给你介绍苏晴,其实是个幌子。我就是想找个借口,跟你吃顿饭,看看你私下是什么样的人。”
我彻底懵了。
“我观察你半年了。”林薇继续说,语速很快,“你话少,但做事靠谱。组里谁有技术问题找你,你都耐心帮。上次我感冒,你默默给我抽屉里放了盒药,记得吗?”
我记得。那天她咳嗽得厉害,我刚好有盒没拆的止咳药。
“我喜欢你这种性格。”林薇说完这句,耳朵尖红了,“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怕直接说,万一你对我没意思,以后同事做得尴尬。所以想了这么个蠢办法。”
她低下头,盯着桌面:“刚才看你跟苏晴没成,我脑子一热,就……就问出来了。你要觉得不合适,就忘了吧。以后在公司,咱们还跟以前一样。”
我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心里那潭死水,突然就被搅动了。
咚咚咚,跳得厉害。
“林薇。”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我……我也觉得你挺好。”我组织着语言,“就是从来没敢想。你是我们组最厉害的,我……我就是个写代码的。”
林薇眼睛亮了起来:“写代码怎么了?我就喜欢写代码的,踏实。”
五
那天下午,我们没喝那杯咖啡。
沿着西湖走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原来她早就注意我了。说我每次开会发言言简意赅,说我写的代码注释特别清晰,说我虽然内向,但笑起来挺好看。
我说她才是,设计稿做得又快又好,跟产品经理吵架的时候逻辑清晰,对组里每个人都照顾。
我们像两个互相偷看很久的人,突然把窗户纸捅破了。
走到夕阳西下,我鼓起勇气,牵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有点凉。
她没挣开,反而握紧了我。
六
我们恋爱了。
在公司还是保持低调,但组里眼尖的同事慢慢看出来了。
有次聚餐,组长开玩笑:“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好。”
林薇大大方方地说:“没多久,还在考察期。”
大家起哄,我红着脸给她夹菜。
恋爱后的林薇,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上班时还是那个干练的设计师,下班后却会撒娇。她爱吃辣,我不太能吃,但她总缠着我陪她去吃川菜馆,看我辣得满头汗,她就笑,然后给我倒冰豆浆。
我们周末一起逛超市,她挑水果,我推车。她做饭,我洗碗。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她看到感人处会靠在我肩上哭。
很平淡,但很踏实。
我三十岁的人生,好像突然被注入了色彩。
七
恋爱三个月后,林薇带我见了她父母。
她家是本地的,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温和开明。她爸跟我聊互联网发展,她妈给我夹菜,说“小陈多吃点”。
我很喜欢她家的氛围。
从她家出来,林薇问我:“紧张吗?”
我说:“有点,但你爸妈人真好。”
她笑了:“那当然,我爸妈最好了。”
然后她顿了顿,说:“陈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们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
林薇从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爸给我的。”她声音很轻,“一百万。我结婚前,我爸偷偷塞给我的。他说,这钱是我的退路,任何时候都不能动。”
我愣住了。
“我爸说,女人在任何时候,都要有选择的能力。”林薇看着我,“陈默,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我爸的话,我记在心里。这笔钱,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前男友。”
她合上笔记本,握住我的手:“今天告诉你,是因为我认真了。我想跟你走下去。这笔钱,是我们的退路,也是我们的底气。我希望你理解。”
我心里五味杂陈。
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她愿意告诉我,是信任。
但“退路”这个词,又让我有点不是滋味。
“你放心。”我反握住她的手,“我会努力,让你永远用不上这笔退路。”
林薇靠在我肩上:“嗯,我相信你。”
八
又过了两个月,我带林薇回老家见我爸妈。
我家在县城,爸妈都是普通职工。我妈见到林薇,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吃饭的时候,我妈开始念叨:“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早点定下来好。薇薇啊,你工作忙不忙?以后有了孩子,要不要考虑换个轻松点的?”
林薇笑容淡了点:“阿姨,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的。”
我妈没察觉,继续说:“女人啊,还是家庭重要。你看陈默他爸,当年就是我在家操持,他才能安心工作……”
我打断她:“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我爸也打圆场:“就是,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
我妈这才不说了。
晚上,林薇住客房。我偷偷溜进去找她。
她坐在床边,情绪不高。
“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搂住她,“她就是老思想。”
林薇靠在我怀里,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默,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结婚了,你妈要求我辞职在家,你会怎么办?”
我想都没想:“我不会让她干涉我们的生活。你的事业是你的,我支持你。”
林薇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喜欢的就是独立的你。”
她笑了,紧紧抱住我。
九
恋爱一年后,我们开始谈婚论嫁。
林薇父母很开明,没要彩礼,只说希望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爸妈出了三十万,加上我自己的积蓄,付了套小房子的首付。房子写我俩的名字。
林薇说,她那笔钱还是不动,留着应急。
我同意。那是她的底气,也是我们的安全感。
婚礼办得简单,请了亲近的亲友和同事。
组长当证婚人,说:“你俩是我撮合的……不对,是林薇自己撮合自己的!”
大家都笑。
林薇穿着婚纱,美得发光。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小声说:“陈默,我的退路,以后是我们的退路了。”
我点头,给她戴上戒指:“我会让你永远用不上它。”
十
婚后生活,和恋爱时差不多。
我们各自忙工作,晚上一起吃饭,周末一起宅家或出去玩。
矛盾也有。比如她爱干净,东西必须归位;我有点邋遢,袜子经常乱扔。比如她做事有计划,我喜欢随性。
但我们都学会了妥协。她给我划了块“乱放区”,我尽量把袜子扔那儿。我学着做计划表,她偶尔也陪我“说走就走”。
最大的考验,发生在我们结婚第二年。
我公司裁员,我被优化了。
拿了赔偿金,但工作没了。三十一岁,重新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
焦虑,失眠,自我怀疑。
林薇没怪我,反而安慰我:“慢慢找,不急。咱们有存款,还有我的工资,撑得住。”
但我压力很大。尤其是看到招聘要求上“限30岁以下”的字样,心里发慌。
有次吵架,我说了重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反正你有退路,大不了用你那笔钱!”
林薇愣住了,眼圈瞬间红了。
“陈默,那笔钱是我们的退路,不是我的退路。”她声音发抖,“我说过,它是我们的底气。现在就是你用它的时候啊!”
我也后悔了,抱住她:“对不起,我胡说的。”
她哭了:“陈默,婚姻是两个人一起扛事。你有难处,我们一起想办法。那笔钱就在那儿,它不是摆设,它是让我们有选择的权利——选择不向生活低头,选择慢慢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紧紧抱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十一
我没用那笔钱。
调整心态后,我放低要求,找了家小公司,工资低点,但能学新技术。
林薇说:“挺好,先稳下来,再图发展。”
在新公司干了半年,我牵头做了个项目,效果不错。老板给我涨了薪,还分了点股。
日子慢慢回到正轨。
有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聊天。
林薇说:“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敢主动问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爸给我的,不只是钱。”她转身看着我,“他给我的,是一种观念:女人要有独立的能力,也要有追求幸福的勇气。我喜欢你,我就敢说。你不喜欢我,我也能承受。因为我有自己的底气。”
我亲了亲她:“谢谢你敢说。”
“也谢谢你敢接。”她笑。
十二
现在我们结婚三年了。
还没要孩子,想再奋斗两年。
林薇的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她忙得昏天暗地,但眼睛亮亮的,那是干自己喜欢的事才有的光。
我在这家小公司做到了技术总监,虽然累,但有成就感。
周末,我们还是会去西湖边散步。
有时候会路过那家星巴克。
林薇总笑:“还记得吗?就在那儿,我问你‘你看我咋样’。”
我说:“记得。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勇敢的话。”
她挽住我的胳膊:“也是我做过最对的决定。”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靠在一起,像一个人。
十三
前几天,林薇突然说:“陈默,那笔钱,我动了。”
我惊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她笑,“我拿了一部分,给我爸妈在老家换了套带电梯的房子。他们年纪大了,爬楼不方便。”
“应该的。”我说,“那是你的钱,你决定。”
“是我们的钱。”她纠正我,“陈默,那笔退路,我现在觉得,它最大的意义不是让我能离开,而是让我能安心留下。”
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有选择的自由。而我现在选择你,选择这个家,是心甘情愿的,不是被迫的。”
我搂紧她,心里满满的。
原来,最好的婚姻不是没有退路,而是有退路却不想用。
是两个人并肩站着,各自独立,又彼此相依。
是敢说“我看上你了”的勇气。
也是敢说“我陪你扛”的担当。
就像林薇当年问我的那句话——
“你看我咋样?”
我说:“挺好。”
真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