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3天的晚上,客厅里的暖黄色灯光将夏初的影子拖得细长。
老公程宇坐在餐桌的另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桌面,声音平静。
“初夏,我妈今天提了,你那份20万的嫁妆,转到她那儿保管可能更合适些。”
夏初正在倒水的手顿住了,热水从杯口溢出来,烫到了她的指尖。
夏初没有回答,只是用纸巾慢慢擦着手,脑海中却浮现出嫁前父亲在书房里的那张脸。
“记住,对外只说20万。”
“另外那张卡里有160万,这是你的退路,谁都不能说。”
父亲的叮嘱声仿佛还在耳边,现实却已冷冰冰地摆在眼前。
夏初放下水杯,瓷器碰触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我父母给我的钱,我想自己保管。”
01
新婚第三天的夜晚,客厅里的暖黄色灯光将夏初的影子拖得细长。
程宇坐在餐桌的另一头,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桌面,声音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初夏,我妈今天提了,你那份二十万的嫁妆,转到她那儿保管可能更合适些。”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夏初正在倒水的手顿住了,热水从杯口溢出来,烫到了她的指尖。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纸巾慢慢擦着手,脑海中却浮现出嫁前父亲周文远在书房里的那张脸——严肃得近乎陌生。
“记住,对外只说二十万。”
“另外那张卡里有一百六十万,这是你的退路,谁都不能说。”
当时她觉得父亲太过谨慎,甚至有些小题大做。
程宇对她那么好,求婚时在她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婆婆赵秀芳每次见她都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说她就是自己想要的儿媳妇模样。
可现在,看着程宇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夏初忽然觉得嘴里的白开水都泛起了苦味。
她放下水杯,瓷器碰触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我父母给我的钱。”
夏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想自己保管。”
程宇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夏初露出这种表情。
“我妈不是要你的钱,她是觉得年轻人不会理财,帮你打理一下。”
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婚纱照上。
那张照片是两个月前在海边拍的,程宇从背后抱着她,两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摄影师当时还说,这是他拍过最自然、最有爱的新人。
“我学过财务管理,也懂一些投资。”
夏初没有退让。
“如果需要,我可以咨询专业的理财顾问。”
程宇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干什么?”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妈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你刚嫁过来,可能还不习惯,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夏初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起身走向卧室,关门的时候用了些力气,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靠在门板上,她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走到衣柜前,打开最里面的抽屉。
在一叠羊毛衫下面,她摸到了一个硬质的卡套。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张银行卡。
一张是浅金色的,那是她告诉所有人的二十万嫁妆。
另一张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普通得像是某个超市的会员卡。
可那张卡里,存着父亲给的一百六十万。
夏初握着那张深蓝色的卡,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的思绪回到了出嫁前一周的那个晚上。
那天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父亲周文远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严肃。
他把两个卡套推到她面前,就像在交接什么重要文件。
“浅色这张,里面有二十万,你可以让程家人知道。”
周文远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深色这张,一百六十万,你自己收好,密码是你外婆的生日。”
夏初当时就笑了,觉得父亲太过紧张。
“爸,程宇不是那种人,他家里也挺好的。”
周文远没有笑,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在商场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婚前一套、婚后一套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不是说程宇一定不好,但你要明白,婚姻和恋爱是两回事。”
母亲林雅当时端了果盘进来,听到这话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初夏,你就听你爸一次吧。”
林雅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这钱是你爸特意为你准备的,多一重保障总是好的。”
夏初还记得自己当时的不以为然。
她甚至觉得父母对程宇有偏见,因为他家条件普通,而自己家算是中产。
可现在,摸着这张深蓝色的卡,她第一次觉得父亲的担心或许不是多余的。
那天夜里,夏初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凌晨一点多,她起身去客厅喝水,发现程宇的手机落在茶几上。
屏幕突然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
她本想移开视线,却瞥见了发信人是“妈妈”。
内容只显示了一部分:“问出来了吗?她爸妈那么有钱……”
后面的文字被折叠了,夏初的心猛地一沉。
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碰它。
回到卧室后,她靠在床头,回想起婚礼上的种种细节。
婆婆赵秀芳在敬酒时特意拉着她母亲的手说:“亲家母放心,我一定把初夏当亲生女儿疼。”
当时母亲只是微笑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某种深意。
第二天早餐时,程宇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温柔。
他给夏初剥好鸡蛋,放进她碗里。
“昨晚睡得不好吗?看你眼睛有点肿。”
夏初摇摇头,喝了一口豆浆。
“可能刚换环境,还没完全适应。”
赵秀芳从厨房端出小菜,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初夏啊,妈有个老姐妹,她女儿刚结婚,把嫁妆拿出来帮婆家装修了房子。”
她一边摆盘子一边说:“现在婆家对她可好了,当亲闺女疼。”
夏初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婆婆。
“是吗?那她很有心。”
赵秀芳坐下来,继续道:“其实啊,钱放在那儿就是死钱,得动起来才行。”
“咱们家那套老房子,也快二十年了,一直想重新装修。”
她看向夏初,眼神里带着期待。
“你学了那么多年设计,正好可以帮妈出出主意。”
程宇接话道:“是啊初夏,你不是总说想实践一下吗?”
夏初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最近工作比较忙,手头有个大项目要跟。”
“而且装修是大事,需要从长计议。”
赵秀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堆了起来。
“不急不急,你先忙工作。”
那顿早餐的后半段,气氛有些微妙。
夏初能感觉到程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像是某种暗示。
但她假装没感觉到,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餐。
饭后,夏初主动收拾碗筷。
赵秀芳这次没有拦着,只是坐在客厅看电视。
水龙头流出的热水冲在碗碟上,溅起细密的水珠。
夏初洗得很慢,很仔细。
厨房窗外能看见小区的花园,几个老人在晨练。
她想起自己父母住的小区,也有这样的花园。
母亲每天早晨都会去散步,父亲如果在家,会陪她一起。
那种简单平静的生活,现在想来竟有些遥远。
“嫂子,需要帮忙吗?”
程宇的妹妹程雨薇走进厨房,靠在门边看着她。
程雨薇今年二十二岁,在本地一家公司做文员。
“不用了,马上就洗好了。”
夏初回头笑了笑。
程雨薇却没有离开,而是走近了些。
“嫂子,我妈那人就是热心肠,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她声音压得很低。
“嫁妆的事,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好。”
夏初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程雨薇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夏初一个人站在水池边。
她不知道这个小姑子的话是真心还是试探。
在这个家里,似乎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而她,正在努力看清面具下的真实面孔。
当天下午,夏初找了个借口出门。
她去了银行,把那张深蓝色的卡插进自动取款机。
输入密码——外婆的生日。
屏幕上显示余额:1,600,000.00。
那一长串零在屏幕上闪着冷光。
夏初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按下“退卡”。
她没有取钱,只是确认了这笔钱还在。
走出银行时,阳光正好。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过一家婚纱店。
橱窗里陈列着洁白的婚纱,模特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两个月前,她也曾穿着这样的婚纱,站在程宇身边,以为从此就是童话般的结局。
现在想来,童话或许只存在于故事里。
现实中的婚姻,更像是一场需要智慧和勇气的漫长旅程。
夏初在路边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她拿出手机,翻看婚礼当天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她和程宇都笑得那么灿烂。
亲戚朋友的祝福,鲜花的香气,戒指交换的瞬间。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而她现在,似乎看到了幕布后的另一面。
咖啡凉了的时候,夏初起身离开。
她还得回那个暂时被称为“家”的地方。
路上,她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挺好的,别担心。”
很快,母亲回复了:“晚上给你爸打个电话吧,他想你了。”
夏初看着屏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
抬起头,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程家时,已经是傍晚。
赵秀芳正在准备晚饭,程雨薇在客厅看电视。
程宇还没下班。
“回来啦?”
赵秀芳从厨房探出头。
“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仿佛早餐时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夏初应了一声,上楼换了家居服。
她站在卧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二十八岁,新婚第三天,本该是最幸福的时刻。
可镜子里的那张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无论如何,日子还要继续。
晚餐时,程宇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还给每个人都带了小点心。
“今天公司谈成了一个大单子。”
他一边脱外套一边说。
“老板说这个月奖金会多发一些。”
赵秀芳立刻高兴地说:“我儿子就是能干。”
她给程宇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多吃点,辛苦一天了。”
程雨薇也凑热闹:“哥,奖金发了记得请客啊。”
程宇笑着点头,然后看向夏初。
“初夏,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夏初摇摇头。
“不用破费了,家里吃就很好。”
赵秀芳接过话头:“是啊,外面吃又贵又不健康。”
“初夏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孩子。”
她的夸奖听起来很真诚,但夏初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晚饭后,夏初主动帮忙洗碗。
这次程雨薇也过来帮忙,两人一起在水池边忙碌。
“嫂子,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程雨薇突然问。
夏初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通过朋友介绍的。”
“那时候我在做项目,经常加班,他总会给我送夜宵。”
想起那段时光,夏初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程雨薇羡慕地说:“我哥对你是真好。”
“以前他谈过的女朋友,都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夏初的手顿了顿。
“他以前……谈过很多女朋友吗?”
程雨薇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补救。
“也不是很多,就两三个。”
“都是年轻时不懂事,随便谈谈的。”
夏初没有再追问,继续低头洗碗。
但心里却起了波澜。
程宇从未详细提过他的感情史,只说在遇到她之前,没遇到过真正想结婚的人。
她当时信了,现在却有些怀疑。
洗完碗,夏初回到房间。
程宇正在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走了过来。
“今天在家还好吗?”
他伸手想搂她,夏初下意识地避开了。
程宇的手停在半空,气氛有些尴尬。
“我有点累了。”
夏初低声说。
程宇收回手,点了点头。
“那你早点休息。”
他重新拿起书,但显然已经看不进去了。
夏初去浴室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这段婚姻,真的如她想象的那样美好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戴上了玫瑰色的眼镜?
洗漱完出来,程宇已经躺下了。
夏初轻轻爬上床,躺在自己的那一侧。
黑暗中,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无形的距离。
新婚第三夜,本该是甜蜜温馨的时刻。
可这个房间里,却充满了沉默和疏离。
夏初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但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天的种种片段。
程宇提出嫁妆时的平静表情。
婆婆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试探。
小姑子欲言又止的话语。
所有这些,像拼图一样在她脑中旋转。
她需要时间,需要静下心来思考。
也需要勇气,去面对可能不那么美好的真相。
夜渐深,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夏初终于沉沉睡去,梦中却是一片迷雾。
她在雾中奔跑,寻找出口,却总是回到原地。
就像她现在的处境,看似有路,实则困在原地。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时,夏初醒了。
她转过头,发现程宇已经起床了。
枕头上还留着他的气息,但人已不在身边。
夏初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必须面对这一切。
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02
婚礼结束后的第七天,程宇在早餐桌上宣布了一个决定。
“妈说让我们搬回去住一段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剥着水煮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在讨论今天会不会下雨。
夏初抬起头,豆浆杯停在嘴边。
“为什么?我们不是有自己的房子吗?”
那套两居室虽然不大,但装修是她亲自盯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心思。
程宇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这是他们恋爱时就有的习惯。
“我妈说新房需要散味,虽然用的都是环保材料,但多通风几个月总是好的。”
他笑了笑,笑容和从前一样温柔。
“而且我爸在外地工作,家里就我妈和我妹,我们回去住也能热闹点。”
夏初想说什么,但看着程宇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母亲曾说过,婚姻需要妥协。
也许这只是暂时的,也许婆婆真的是好意。
三天后,他们搬进了程家位于老城区的那套三居室。
房子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窗户擦得透亮,能看见外面老槐树的枝丫。
婆婆赵秀芳热情地帮他们提行李,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
“初夏啊,以后这就是你家,千万别见外。”
她拉着夏初的手,手心里有长期做家务留下的薄茧。
小姑子程雨薇从房间里蹦出来,二十二岁的姑娘,穿着时髦的破洞牛仔裤。
“嫂子!你可算来啦,我一个人在家可无聊了。”
她凑过来看夏初的行李箱。
“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呀?”
程宇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给你,南海市的珍珠耳环。”
程雨薇欢呼一声,当场就拆开试戴起来。
晚饭是赵秀芳做的,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吃饭的时候,赵秀芳很自然地开启了话题。
“初夏啊,听程宇说,你爸爸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
夏初点点头。
“做了快二十年了。”
“那做得挺大吧?”
赵秀芳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里。
“咱们这附近有几家医院的设备,听说都是你爸公司供应的。”
夏初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程宇接过了话头。
“妈,您问这些干什么,吃饭吧。”
“我就是随便聊聊嘛。”
赵秀芳笑着,眼睛却还看着夏初。
“对了,你那二十万嫁妆,打算怎么处理呀?存定期还是买理财?”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变重了一些。
夏初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还没想好,可能先存起来。”
“存银行利息太低了。”
赵秀芳立刻说,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我有个老姐妹,她儿子在证券公司,最近有个理财产品特别好,年化收益能有八个点。”
程雨薇在一旁插嘴。
“妈,八个点很高了,我余额宝才两个点。”
“是吧。”
赵秀芳看向夏初,眼神热切。
“初夏,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把那个理财经理介绍给你,让她帮你规划规划。”
夏初感到桌下程宇轻轻碰了碰她的腿。
她抬起头,迎上赵秀芳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
“妈,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想自己先研究研究。”
赵秀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堆了起来。
“也好,年轻人是该多学习学习。”
那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明显冷了下来。
夏初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赵秀芳没有像往常一样客气地拦着,只是坐在客厅看电视。
水龙头里的热水冲在碗碟上,溅起细密的水珠。
夏初洗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点不安也一并冲刷干净。
她想起蜜月时的一件事。
那是他们在南海市的第四天,晚上在海边餐厅吃饭,程宇的手机响了三次。
前两次他挂断了,第三次他起身走到远处去接。
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夏初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事,他摇摇头,说是工作上的问题。
可那天晚上,夏初半夜醒来,发现程宇站在阳台上抽烟。
她从来不知道他会抽烟。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个瞬间,夏初忽然觉得丈夫有些陌生。
现在想来,也许那通电话就和今天的话题有关。
搬进程家的第二天早晨,夏初发现自己的护肤品少了一大半。
她梳妆台上的精华液和面霜,几乎都见了底。
“雨薇,你用过我的护肤品吗?”
吃早餐时,夏初轻声问道。
程雨薇正在涂面包酱,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
“用了一点点,嫂子你不会介意吧?”
“咱们都是一家人,用点护肤品怎么了?”
赵秀芳端着煎蛋走过来,语气轻描淡写。
“雨薇还小,不懂事,你当嫂子的多担待点。”
夏初握紧了手里的筷子,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天下午,她发现衣柜里少了一件新买的羊绒衫。
那是她花了不少钱买的,准备冬天穿。
“妈,您看见我的灰色羊绒衫了吗?”
赵秀芳正在阳台晾衣服,头也不回地说。
“哦,那件啊,我看料子挺好,给你爸寄去了。”
“他在外地工作,冬天冷,需要厚衣服。”
夏初愣住了。
“那是我刚买的……”
“哎呀,一件衣服而已。”
赵秀芳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
“你爸辛苦一辈子,穿件好衣服怎么了?”
“再说了,你现在是程家媳妇,孝顺公婆是应该的。”
夏初站在那里,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她搬进来开始,她的东西似乎就成了公共财产。
护肤品可以被随便用,衣服可以被随便送。
而她的感受,似乎没有人真正在意。
晚上,夏初尝试和程宇沟通。
“程宇,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边界问题。”
程宇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
“什么边界问题?”
“我的东西,比如护肤品、衣服,是不是应该经过我同意才能用或送人?”
程宇放下手机,皱了皱眉。
“初夏,你是不是太计较了?”
“我妈说得对,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雨薇用你点护肤品怎么了?我爸穿你件衣服怎么了?”
夏初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这不是计较,这是基本的尊重。”
“如果我未经你同意,把你的东西送人或使用,你会怎么想?”
程宇沉默了几秒,然后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会跟我妈和雨薇说的。”
但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周末,程家的亲戚来聚餐。
来了七八个人,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赵秀芳忙前忙后准备饭菜,夏初自然也跟着帮忙。
饭桌上,亲戚们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初夏娘家是做什么的呀?”
“听说陪嫁不少?”
“在哪工作?工资高不高?”
夏初一一礼貌回答,但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她能感觉到,这些问题的背后,是对她家境的打探。
饭后,赵秀芳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无意”提起。
“初夏现在也是程家媳妇了,以后家里开销她也该分担点。”
“程宇工资还贷压力大,她那嫁妆暂时用不上,不如每月拿出三千贴补家用?”
亲戚们纷纷附和。
“是啊,嫁过来就是一家人了。”
“应该的应该的。”
“秀芳你这媳妇懂事,肯定会同意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夏初身上。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抹布,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展品。
程宇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仿佛没听见。
“妈,这件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夏初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嫁妆怎么用,我还没决定。”
赵秀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不就是三千块钱嘛。”
“你是嫌多还是怎么的?”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打圆场。
“哎呀,新婚夫妻,慢慢来嘛。”
“秀芳你也别太急。”
但夏初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和评判。
那天晚上,客人散去后,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赵秀芳早早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程雨薇看了夏初一眼,也躲进了自己屋里。
程宇终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初夏,你就不能顺着妈一次吗?”
“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你让她下不来台。”
夏初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所以在你看来,问题在于我没给你妈面子?”
“而不是她未经我同意,就决定怎么用我的钱?”
程宇站起身,语气烦躁。
“又是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三千块钱而已,至于吗?”
夏初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时,她对自己说:夏初,你要坚强。
这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日子里,赵秀芳的“无意”提起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看电视时,指着剧中人物说:“看看人家媳妇多孝顺,把嫁妆拿出来帮婆家渡过难关。”
有时候是和邻居聊天时,故意提高音量:“我那儿媳啊,什么都好,就是在钱上太计较。”
有时候是饭桌上,叹气说:“家里开支越来越大,程宇一个人负担太重了。”
每一次,夏初都选择沉默。
她知道,一旦接话,就会陷入无休止的争论。
而程宇,始终站在他母亲那边。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搬进程家的第三周,夏初提前下班回家。
在门外,她听到了赵秀芳和邻居的对话。
“我儿子有本事,娶了个独生女。”
“她家就她一个,以后什么都是我们的。”
邻居问:“听说嫁妆不多?”
赵秀芳压低声音。
“表面二十万,我猜肯定不止。”
“不急,慢慢来。”
夏初站在门外,手握着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她的手指在颤抖,心在发冷。
原来,所有的热情和亲切,背后都是算计。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推开了门。
“妈,我回来了。”
赵秀芳转过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初夏回来啦?今天这么早。”
“快来尝尝我新炖的汤。”
仿佛刚才那些话,从未说过。
夏初微笑着走过去,心里却一片冰冷。
她学会了演戏,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而她,也必须戴上自己的。
那天晚上,夏初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程宇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
她侧过身,看着他熟睡的脸。
这张她曾经深爱过的脸,现在却觉得有些陌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搬进这个家之后?
还是更早,在新婚第三夜他提出嫁妆问题时?
或者,从一开始就是她的一厢情愿?
夏初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这段婚姻,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地板上。
夏初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色中静静伫立。
赵秀芳说过,这棵树是程宇出生那年种的。
当时她觉得这话很温馨,有一种传承的温暖。
现在看着那棵树,她只觉得它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了这个家庭如何一点点撕下伪装,露出真实的面目。
也见证了她如何从满怀希望,到心生疑虑。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夏初抱紧了手臂。
她需要好好思考,思考这段婚姻的未来。
以及,她自己的未来。
03
搬进程家一个月后,赵秀芳召开了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
那是周六的下午,程宇的爸爸程国栋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
一家五口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水,气氛却不像家庭聚会,反而像某种商务谈判。
赵秀梅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比平时严肃很多。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想商量一下家里的大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夏初脸上。
“程宇和初夏结婚了,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所以我也不绕弯子了。”
夏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赵秀芳继续说:“咱们家现在的情况,国栋常年在外面,收入不稳定;雨薇刚工作,工资只够自己花;程宇的工资还房贷和车贷,剩下的也不多。”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缓慢,像在给每个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初夏那二十万的嫁妆,放在银行里就是死钱,现在通货膨胀这么厉害,存着就是贬值。”
程国栋点点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
“你妈说得对,钱要动起来才能生钱。”
程雨薇也附和道:“嫂子,我同学她妈就是做投资的,去年用二十万本金,今年就变成二十五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夏初身上。
她感到喉咙发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却解不了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渴。
“妈,爸,我理解你们的想法。”
夏初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但这是我父母给我的钱,我需要时间考虑怎么处理,而且我也在咨询专业的理财顾问。”
赵秀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初夏,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是一家人,难道我们还比不上外面的理财顾问可信?”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受伤和责备。
“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们当自家人?”
程宇终于开口了,他坐在夏初旁边,身体却微微偏向母亲那边。
“初夏,妈也是为咱们好,你就别固执了。”
他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不耐烦。
“把钱交给妈打理,咱们都省心,不是吗?”
夏初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陌生。
那个曾经因为她半夜想吃冰淇淋就开车跑遍半个城市去买的人。
那个在她加班时默默送饭到公司,放下就走的人。
那个求婚时说“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的人。
现在,他就坐在她身边,却站在她的对立面。
“程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钱。”
夏初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应该由我们两个人决定怎么用,不是吗?”
程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的决定就是交给妈打理,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提高了音量。
“初夏,你怎么变得这么计较?结婚前你不是这样的!”
夏初忽然想笑。
计较的人到底是谁呢?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对所有人点了点头。
“爸,妈,雨薇,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休息。”
她没有等回应,径直走向她和程宇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客厅里传来赵秀芳压抑的哭声和程宇低声安慰的话语。
那天晚上,程宇没有回房间睡。
夏初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那是赵秀芳选的,她说年轻人喜欢简约风,但这个水晶灯是她一直想要的,趁儿子结婚终于装上了。
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斑斓的光影,洒在墙壁上,像一场华丽的幻梦。
夏初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赵秀芳时,对方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我终于有个女儿了”。
想起程雨薇刚认识她就说“嫂子你比我亲姐还亲”。
想起程宇求婚时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然后她又想起了父亲。
想起书房里昏黄的灯光,想起父亲严肃的脸,想起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
“这是你的退路。”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夏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和程宇一起选的薰衣草香氛的味道,当初他说这个味道能助眠。
可现在,这个味道只让她觉得窒息。
第二天开始,赵秀芳不再提嫁妆的事。
但家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早餐时,赵秀芳只做了三个人的份量——程宇、程雨薇和她自己的。
夏初下楼时,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
“哎呀,初夏,我以为你还没起呢。”
赵秀芳正在擦桌子,头也没抬。
“你自己弄点吃的吧,冰箱里有面包。”
程宇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夏初默默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冷藏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半盒牛奶和几个鸡蛋。
她拿出鸡蛋,准备煎个荷包蛋,却发现油壶是空的。
“妈,油没有了。”
夏初拿着空油壶走出来。
赵秀芳“哦”了一声,继续擦桌子。
“这几天忙,忘了买,你将就一下吧。”
夏初站在原地,手里的空油壶突然变得很重。
她没有说话,把油壶放回厨房,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程雨薇压低的声音。
“妈,你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吃你的饭。”
赵秀芳打断她。
那天下午,夏初出门去了银行。
她把那张深蓝色的卡插进自动取款机,输入密码——外婆的生日。
屏幕上显示余额:1,600,000.00。
那一长串零在屏幕上闪着冷光。
夏初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按下“退卡”,把卡小心地放回钱包最里层的夹层。
走出银行时,阳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程家吗?那个已经明显不欢迎她的地方。
回自己的新房吗?程宇说还要散味,钥匙也不知道放哪了。
最后她去了商场,在一家咖啡店坐了整个下午。
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口都没喝。
下午三点多,夏初收到了闺蜜叶婉的微信。
“亲爱的,新婚生活怎么样?”
夏初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打了几个字:“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
叶婉很快回复:“正常,刚结婚都要磨合。”
“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夏初犹豫了一下。
“这周末可能不行,家里有事。”
“那下周呢?”
“到时候再说吧,最近比较忙。”
夏初撒了谎。
她不是不想见朋友,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处境。
难道要说,新婚一个月,她和婆家已经闹僵了?
或者说,她的丈夫站在他母亲那边,一起逼她交出嫁妆?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太丢脸了。
也太可悲了。
傍晚时分,夏初离开了咖啡店。
她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珠宝店。
橱窗里展示着一对对婚戒,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和程宇的婚戒,也是在这样的店里买的。
当时程宇说:“选你喜欢的,不用考虑价格。”
她选了一对简约的铂金戒指,不算贵,但她很喜欢。
程宇亲手为她戴上,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这辈子,你就是我的人了。”
现在想来,那些甜蜜的瞬间,都像上辈子的事。
夏初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它依然闪着光,却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意义。
晚上六点,夏初还是回到了程家。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晚饭时,赵秀芳做了一桌辣菜。
水煮鱼、麻婆豆腐、辣子鸡,红彤彤的一片。
夏初不能吃辣,这一点全家人都知道。
“初夏啊,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赵秀芳笑着给她夹了一大块水煮鱼。
“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程宇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程雨薇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夏初看着碗里那块裹满红油的鱼肉,胃里一阵翻涌。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赵秀芳。
“妈,我不能吃辣,您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赵秀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那你吃这个豆腐吧,豆腐不辣。”
她说着又夹了一勺麻婆豆腐到夏初碗里。
红油和花椒在白色的米饭上慢慢晕开,像一幅抽象的画。
夏初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碗里的饭菜,看着桌子周围的每一个人。
程宇避开了她的目光。
程雨薇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赵秀芳还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一刻,夏初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疏忽,不是记性不好,这是一场测试,一场无声的示威。
她在测试她的底线,示威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夏初慢慢地站起身。
碗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但她觉得浑身发冷。
“我有点不舒服,先上楼了。”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离开了餐厅。
楼梯踩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倒计时。
回到房间,夏初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她听到楼下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赵秀芳在抱怨,程宇在安抚。
没有人为她说话。
没有人问一句“你真的不舒服吗”。
夏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她想起搬进来的第一天,赵秀芳指着那棵树说:“这棵树是程宇出生那年种的,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当时她觉得这话很温馨,有一种传承的温暖。
现在看着那棵树,她只觉得它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了这个家庭如何一点点撕下伪装,露出真实的面目。
夜深了,程宇还没有回房。
夏初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父亲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初夏,睡了吗?”
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
“还没,爸,您怎么还没睡?”
“刚看完一份合同。”
周文远顿了顿。
“你那边怎么样?程家人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夏初突然哽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挺好的”,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初夏?”
“爸……”
夏初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用力咬住嘴唇,不想让父亲听出来。
可周文远还是听出来了。
“明天回家一趟吧。”
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听话,让司机接你。”
周文远的声音很坚定。
“明天上午十点,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夏初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她看着黑暗中自己的倒影,模糊的,不真切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程宇。
他推门进来,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着,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初夏。”
程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谈谈。”
夏初没有动。
“谈什么?谈我怎么不听话?谈我怎么不把嫁妆交给你妈?”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
程宇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力,也有不满。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我妈只是……”
“只是什么?”
夏初打断他,第一次用这么尖锐的语气。
“只是想要我的钱?只是觉得我嫁到程家,我的一切就都是程家的?”
“夏初!”
程宇猛地站起身,声音也提高了。
“你够了!从结婚到现在,你就一直在防着我们家,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走到她面前,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嫁妆嫁妆,你就知道你的嫁妆!那是钱重要还是这个家重要?”
夏初抬起头,即使黑暗中看不清,她也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很亮。
“程宇,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她慢慢站起来,和他面对面站着。
“对你妈来说,钱重要;对你来说,你妈高兴重要;对我来说……”
她停住了,忽然觉得疲惫。
“对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程宇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许久,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门开了又关,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瞬,然后重新陷入黑暗。
夏初站在原地,直到腿有些发麻,才慢慢坐回床边。
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离天亮还有很久,但夏初知道,她等不到天亮了。
她起身打开灯,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
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护肤品收进洗漱包,床头柜上两人的合影——她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了原处。
那个相框是程宇选的,他说要放在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现在,她不想带走了。
收拾到一半时,夏初停下手,从钱包最里层抽出那张深蓝色的卡。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贴身口袋。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婚礼上程宇说的誓词。
“我程宇,愿意娶夏初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会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说得多好啊。
可惜,有些誓言还没走到贫穷或疾病,就已经败给了二十万嫁妆。
夏初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赵秀芳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她。
“这么晚了,要去哪啊?”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
“回家。”
夏初没有停步,继续往门口走。
赵秀芳站起来,快走几步拦在她面前。
“初夏,夫妻吵架是常事,你别太冲动。”
她看着夏初,眼神复杂。
“你要是现在走了,程宇的面子往哪放?我们程家的面子往哪放?”
夏初终于停下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让她觉得亲切的女人,忽然觉得可笑。
“妈。”
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却觉得无比生疏。
“您真的在乎程宇的面子吗?还是只在乎那二十万嫁妆?”
赵秀芳的脸色变了。
“你……你说什么胡话!”
“是不是胡话,您心里清楚。”
夏初绕开她,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初夏!”
赵秀芳在她身后喊,声音有些尖利。
“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夏初拉开门,秋夜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沉闷的空气。
她没有回头。
“这个地方,我从来没真正走进来,又谈什么回来?”
04
周家的司机老陈等在小区门口,看到夏初拉着行李箱出来,赶紧下车接过行李。
“小姐,周总让我直接送您回家。”
老陈为她拉开车门,动作一如既往的恭敬。
夏初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霓虹灯在夜色中晕开模糊的光斑。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车停在周家别墅前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落地窗能看到父亲周文远的身影。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什么文件在看。
夏初推门进去,周文远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回来了。”
他放下文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指了指厨房。
“你妈给你温了粥,去喝点吧。”
母亲林雅从厨房走出来,眼睛有些红,显然哭过。
她走过来抱住夏初,轻轻拍着她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一瞬间,夏初强撑了一路的坚强终于崩塌。
她把脸埋在母亲肩头,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林雅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她,像小时候每次她摔倒时那样。
许久,夏初才止住眼泪。
她去厨房喝了半碗粥,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带来久违的暖意。
回到客厅时,周文远还坐在那里。
他面前的文件已经收起来了,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很普通的文件袋,没有任何标记,但夏初的视线一落到上面,心就莫名地沉了一下。
“坐。”
周文远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夏初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
林雅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周文远看着女儿,目光深沉。
他今年五十五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那是商场多年打拼历练出来的。
“初夏,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
他开口,声音很平稳。
“我想着,也许你能过得幸福,这些事就永远埋着。”
夏初的心跳加快了。
她看着父亲,又看了看那个文件袋,忽然有种预感——里面的东西,会彻底改变她对这段婚姻的认知。
周文远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但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夏初的手有些抖。
她拿起文件袋,入手比想象中沉。
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份背景调查报告。
标题是:“关于程宇及其家庭情况调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报告很详细,从程宇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到程家的财务状况、社会关系,一应俱全。
夏初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