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 368 万嫁妆卡我收了!”
苏晴刚回家,就被婆婆张兰堵在客厅,“一个女人攥着这么多钱不踏实,我帮你管!”
苏晴气得发抖: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您凭什么拿走?”
张兰气急了,她拍着桌,得意的说:
“你既然嫁进陈家,那就是陈家的人,钱也得归我管!”
苏晴当场就开车去把卡冻结了,转头就收到丈夫陈宇的质问:
“我妈也是为你好,你赶紧解冻让她下台阶!”
她直接挂断电话,可没等喘口气,婆婆的反击让她傻眼了……
01
当苏晴发现床头柜最底层那个带密码锁的抽屉被人撬开时,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迅速蔓延到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抽屉的锁芯已经被撬得变形,边缘还残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原本藏在夹层里的那张暗金色银行卡,此刻早已不见踪影。
那张卡里存着她从大学毕业起摸爬滚打攒下的婚前积蓄,再加上父母毕生积蓄凑的嫁妆,整整三百六十八万,是她在婚姻里最后的底气。
苏晴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卧室,一眼就看到婆婆张兰正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拿着择好的青菜,慢悠悠地往菜篮里放。
张兰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晴晴,你那抽屉里的银行卡我帮你收起来了,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攥着这么多钱,万一被人骗了或者弄丢了,多不划算。”
苏晴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她强压着心头的火气问道:“妈,那是我的嫁妆钱,是我爸妈和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您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拿走?”
张兰把菜篮往茶几上一放,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嫁给陈宇,进了我们陈家的门,你的东西自然就是陈家的东西,分什么你的我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先帮你保管着,省得你年轻不懂事,把钱都花在那些没用的地方,等以后你们有了孩子或者需要买房,我再拿出来给你们。”
苏晴没有再和张兰争辩,她知道多说无益,只是紧紧攥了攥拳头,转身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快步走出了家门。
驱车前往银行的路上,苏晴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这些年打拼的场景,那些熬夜赶方案、跑客户、谈合作的日子,一幕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办理挂失冻结手续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银行的李经理反复向她确认:“苏小姐,您确定这张卡里的余额是三百六十八万元整吗?冻结后需要三个工作日才能办理新卡。”
“我确定,麻烦您尽快办理。”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长时间的情绪紧绷让她有些疲惫。
走出银行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晴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刚要抬手遮挡,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丈夫陈宇。
“晴晴,你现在在哪儿?出大事了!”陈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我在外面办点事,怎么了?”苏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陈宇压低的声音:“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她在金满堂珠宝店想买个金镯子,刷卡的时候发现卡用不了,你是不是把那张卡冻结了?”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晴晴,你赶紧回来一趟吧,我妈在店里跟人家吵起来了,周围围了好多人,她觉得特别没面子,现在气得浑身发抖。”陈宇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苏晴直接挂断了电话,重新坐回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看着车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三年前和陈宇结婚时,张兰和公公陈建国那副客气又疏离的样子,那种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带着挑剔和不满。
苏晴今年二十九岁,在锦州市经营着一家名为“星途策划”的活动策划公司,经过几年的打拼,公司已经小有名气。
最辛苦的时候,为了赶一个大型商业展会的策划案,她曾经连续十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靠着咖啡和能量饮料硬撑,最后因为过度劳累引发低血糖晕倒在办公室,被同事送到了医院。
陈宇不止一次劝她,让她别这么拼命,说他在区政府的文旅局工作,虽然月薪八千不算高,但胜在稳定,家里不需要她这么辛苦赚钱。
苏晴每次都只是笑笑,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不是她不信陈宇的心意,而是她母亲用自己失败的婚姻给她上了最深刻的一课:女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自己的事业和积蓄。
当年母亲轻信了父亲“我养你一辈子”的承诺,放弃了自己热爱的工作,在家做了全职太太,结果父亲事业有成后就有了外遇,母亲被扫地出门时,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
苏晴之所以会嫁给陈宇,是因为他追求了她整整两年,期间温柔体贴,事无巨细,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她保管,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可陈宇的父母一开始并不同意这门婚事,他们觉得苏晴家境普通,父亲是退休工人,母亲是小学老师,配不上他们捧铁饭碗的儿子。
直到后来苏晴的公司越做越大,年收入远超陈宇,他们的态度才渐渐松动。
结婚时,苏晴体谅陈宇家里还有一个刚毕业没找到工作的弟弟陈宇峰,主动提出不要彩礼。
她用自己的积蓄加上家里陪嫁的三十万现金,全款在城南买下了一套一百一十平的房子,房产证上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当时张兰的脸色就很难看。
这三年来,苏晴和公婆的关系一直保持着客气的疏远,他们住在老城区的老房子里,苏晴和陈宇住在高新区,平时除了节假日,几乎没有太多往来。
偶尔家庭聚会时,张兰总爱明里暗里地敲打她,一会儿说谁家的儿媳妇辞掉工作在家照顾孩子,一会儿又抱怨现在的年轻人太看重事业,不顾家。
苏晴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从不和她争辩,她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影响家庭和睦。
苏晴的收入是陈宇的好几倍,尤其是这两年公司接了几个政府的大型庆典活动,去年的纯利润就接近两百二十万。
但她从不在陈家人面前炫耀,甚至刻意保持低调,陈宇只知道她能赚钱,却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也不清楚那张嫁妆卡里的金额已经超过了三百六十万。
半个月前,公公陈建国六十大寿,全家在望海楼酒店设宴庆祝。
席间,小叔子陈宇峰眉飞色舞地聊起他朋友炒股一夜暴富的事情,张兰听得两眼放光,顺势问苏晴有没有什么好的理财门路。
当时苏晴正在和合作方微信沟通项目细节,没太在意,随口回了一句:“最近在筹备锦州国际光影嘉年华的项目,大概需要三百二十万的预算。”
话一出口,苏晴就后悔了,她能明显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张兰停下了夹菜的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晴晴,你手里能拿出三百二十万?”
“那是公司这几年的流水,主要用来扩大经营和新项目投资。”苏晴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
陈宇在旁边连忙打圆场:“晴晴的工作能力一直很强,公司发展得也不错,这些都是她努力换来的。”
张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有再追问,但苏晴能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从那以后,张兰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经常给她打电话嘘寒问暖,还主动来家里帮她打扫卫生、做饭煲汤,那份热情让苏晴浑身不自在。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女人事业做得再好也不如家庭重要,钱放在银行里只会贬值,不如拿来投资才能钱生钱,还推荐了好几个所谓“稳赚不赔”的理财产品。
苏晴一直以为她只是听了老姐妹的话,一时兴起,没太当回事,每次都笑着敷衍过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张兰竟然会做出撬锁偷卡这种事情。
02
苏晴开车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宇已经提前到家了,正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看到苏晴进门,立刻迎了上来,脸色十分难看。
“你总算回来了!”陈宇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晴晴,妈今天也是好心,她就是担心你把钱投到项目里亏了,毕竟三百多万不是小数目。”
“担心我亏钱,就可以不经过我同意,撬开我的私人抽屉偷走我的卡?”苏晴换下高跟鞋,声音冷得像冰,“陈宇,我早就跟你们说过,那个抽屉里的东西是我的私人财产,任何人都不能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撬不撬的,说得这么难听。”张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理直气壮的神情,“我进儿子儿媳的房间怎么了?我是你婆婆,难道还不能管管家里的事?”
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继续说道:“一个女人家手里攥着几百万现金,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陈家要靠儿媳妇养着,这像什么话?”
苏晴直视着张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别人怎么看,和我用自己的钱做什么,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什么态度?”张兰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告诉你苏晴,这笔钱既然被我知道了,就必须由我来管,我是长辈,陈宇是你丈夫,我们有权利帮你规划钱财的用途。”
“规划什么?”苏晴追问。
“当然是钱生钱!”张兰指着陈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看看陈宇,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以后怎么养家糊口?还有宇峰,毕业这么久都没个稳定的工作,到处都需要用钱。”
她转向陈宇,用命令的口吻说道:“陈宇,你明天就陪晴晴去银行,把挂失取消了,把钱转到我的卡上,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基金经理,比她那个什么光影项目靠谱多了。”
“妈,钱是我自己的,怎么支配应该由我自己决定。”苏晴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你的?”张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你嫁给陈宇就是陈家的人,你的人是陈家的,钱自然也是陈家的,你现在翅膀硬了,连长辈的话都不听了?”
陈宇夹在中间,显得十分为难,他轻轻扯了扯苏晴的衣角:“晴晴,你少说两句,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苏晴用力甩开他的手,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母子二人:“这张卡我不会解挂,新卡办下来之后,我会存到银行的保险柜里。”
“如果你们觉得我做得不对,完全可以去法院起诉我,申请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这三百六十八万里,有三百三十万是我的婚前财产,受法律保护,剩下的三十八万,要是想分,得先把你们家当初承诺给的十二万装修费补上。”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兰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指着苏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竟然跟我们算这种旧账?”
“是您先跟我算总账的。”苏晴将手提包扔在沙发上,转身走向书房,“晚饭你们自己吃吧,我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随着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门外张兰的咆哮声和陈宇的劝解声被隔绝开来,那些模糊的争吵声,听起来遥远而刺耳。
苏晴跌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愤怒。
结婚三年,苏晴自问对这个家仁至义尽。
陈宇的工资不高,家里的大部分开销,从房贷、物业费到日常的柴米油盐,几乎都是苏晴一力承担。
小叔子陈宇峰眼高手低,毕业两年换了四份工作,每次辞职后都是苏晴拜托朋友、动用人脉帮他找新的工作机会。
公婆的生日和各种节日,苏晴从来没有落下过,每次都会精心挑选他们喜欢的礼物,去年公公住院,也是苏晴托关系找了最好的专家给他做手术。
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的感谢,只是因为她爱陈宇,希望他们的小家庭能和睦安稳。
可他们却看不到她的付出,眼里只有她银行卡上的数字,只想着如何把她的钱占为己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晴晴,这周末有空回家吃饭吗?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晴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子也泛起了酸涩。
她飞快地回复:“妈,我周六晚上回去,您不用特意准备太多菜。”
“好,那陈宇跟你一起回来吗?”母亲很快回复道。
看着这个问题,苏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良久,她才艰难地敲出几个字:“他单位可能要加班,我一个人回去就好。”
“行,那妈妈等你回来。”
放下手机,苏晴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心里充满了委屈和疲惫。
书房外的争吵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像浓雾一样,无孔不入地从门缝里渗透进来。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独立、足够强大,就能在这段婚姻里赢得应有的尊重和边界。
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太天真了,有些人心底的贪婪和自私,是无论你怎么做都无法改变的。
03
那一晚,陈宇直到午夜时分才走进卧室,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
苏晴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假装已经熟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宇在床边站了很久,还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陈宇才轻轻躺下,床垫的一侧微微下陷。
黑暗中,陈宇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晴晴,我知道今天妈做得太过分了,我已经跟她谈过了,让她以后不要再插手你的事情。”
苏晴没有回应,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不变。
“但你也试着理解一下她,老人家一辈子节省惯了,观念比较传统,她觉得女人手里钱太多,容易心思活络,心里不踏实。”陈宇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三百多万,你接下来真的打算全部投到那个光影项目里吗?”
“已经和合作方谈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就要签正式合同,支付第一笔启动资金。”苏晴睁开眼睛,直直地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宇沉默了,长久的沉默,久到苏晴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妈说一声?”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我的钱,投我自己公司的项目,为什么要跟她商量?”苏晴反问。
“她毕竟是长辈,跟她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陈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辩解。
“陈宇,我换个方式问你。”苏晴猛地转过身,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对上他的眼睛,“如果今天是我妈撬开你的抽屉,拿走了你存了三年工资的银行卡,你会怎么想?”
陈宇瞬间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会愤怒,会觉得自己的隐私和尊严被严重侵犯,会要求她立刻道歉并归还银行卡,对不对?”苏晴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字字如刀,“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就变成了我需要理解、需要体谅?”
“因为……她毕竟是我妈。”陈宇艰涩地吐出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所以就因为她是你妈,我的合法权益就可以被肆意践踏?我的底线就可以被随意触碰?”苏晴撑着身子坐起来,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两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陈宇,我们结婚三年了,这三年里我对你的父母、你的弟弟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给他们买礼物、找关系,你弟弟的工作我费心费力地安排,你父亲住院我忙前忙后地照顾,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欠他们的,只是因为我爱你,不想让你在中间为难。”
陈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但是今天这件事,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苏晴一字一顿地看着他,“这笔钱是我婚前财产的一部分,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怎么花、怎么投,都是我的自由,你妈没有权利干涉,你也没有权利在这里替她辩解。”
“我不是在替她辩解,我只是不想我们一家人因为钱的事情闹得不愉快。”陈宇的声音渐渐虚弱下去。
“那你现在就去客厅告诉她,那张卡里的钱,她一分都别想拿到,让她死了这条心。”苏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
陈宇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与她对视,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苏晴心里一片冰凉,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在他强势的母亲面前,陈宇永远是那个唯唯诺诺、不敢反抗的孝子。
而她的感受、她的尊严、她的合法权益,永远都可以被牺牲,用来成全所谓的“家庭和睦”。
“睡吧。”苏晴关掉床头灯,重新躺下,用冰冷的后背对着陈宇。
这一夜,两人同床异梦,各自怀着心事,辗转难眠。
第二天是周六,苏晴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后就直接去了公司。
手头上有两个客户的春季新品发布会方案需要最后敲定,还有锦州国际光影嘉年华的前期筹备工作,每一项都细节繁琐,不容有失。
她把自己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家里那些糟心事。
忙到中午,苏晴才想起还没吃饭,她随便点了一份外卖,一边对着电脑修改PPT,一边匆匆填饱肚子。
下午四点多,陈宇发来一条微信:“晴晴,晚上妈在望海楼订了包厢,说是想给你赔罪,让我们一起过去吃饭,六点半开席。”
苏晴看着“赔罪”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张兰那样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向她道歉,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但她还是回复了一个“好”字,她倒要看看,张兰和陈宇到底想演一出什么样的戏。
望海楼是锦州市有名的海鲜酒楼,环境优雅,消费不低,陈家宴请亲朋好友时经常会选择这里。
苏晴六点半准时抵达,推开预订好的包厢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公公陈建国、婆婆张兰、丈夫陈宇、小叔子陈宇峰都在,除此之外,还有陈宇的姑姑陈秀兰,以及一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
“晴晴来了,快进来坐。”张兰今天一反常态,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站起来迎接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太,你姑姑的好朋友,在香港做资产管理,是这方面的专家。”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张兰的用意,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冲着刘太点了点头:“刘太,您好。”
刘太约莫五十岁左右,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头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打量苏晴的眼神锐利而直接,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哎呀,这就是陈宇的太太啊,真是年轻漂亮又有能力。”刘太开口说话带着浓重的港普口音,“听秀兰说,苏小姐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公司,还攒下了几百万的身家,真是了不起。”
“刘太您过奖了,只是运气好,遇到了好的机会。”苏晴客气地回应道。
“哪里是运气,分明是苏小姐有眼光有能力。”刘太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她,“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东南亚的地产项目,前景非常好,保底年化收益能达到百分之二十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听兰姐说,你想把钱投到什么光影秀项目里?那种项目风险太高了,回本慢还不稳定,我们这些专业人士一般都不建议客户做这种投资。”
“刘太,今天是家庭聚餐,生意上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聊吧。”苏晴没有接那张名片,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秀兰连忙笑着打圆场:“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晴晴,你快尝尝这个清蒸石斑鱼,是你婆婆特意给你点的,知道你喜欢吃海鲜。”
整顿饭期间,刘太在张兰和陈秀兰的配合下,一直见缝插针地向苏晴鼓吹那个地产项目有多赚钱,还拿出手机展示所谓的“成功案例”。
张兰在旁边不停地帮腔,说这个机会多么难得,刘太多么有实力,让苏晴一定要抓住这个赚钱的好机会。
陈宇峰也在一旁跟着起哄:“嫂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比你那个什么光影项目靠谱多了,你就投点钱试试呗,肯定能赚大钱。”
陈宇从头到尾都低着头,默默地喝汤吃饭,一句话也不说,像是在逃避什么。
而苏晴,全程只重复着一句话:“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对这个项目没有兴趣。”
04
饭局接近尾声,服务员撤下了桌上的残羹剩饭,换上了水果拼盘和茶水。
张兰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了正题,她握住苏晴的手,脸上堆满了歉意:“晴晴啊,昨天的事情是妈不对,妈太冲动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在这里我正式向你道歉。”
苏晴看着她虚伪的笑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妈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这个家好。”张兰语重心长地说道,“你那三百多万放在银行里,利息低得可怜,慢慢就贬值了,多不划算。”
她指了指身边的刘太,继续说道:“交给刘太这样的专业人士打理,一年至少能多赚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咱们也不说全投,你先拿出两百万试试水,让刘太帮你操作,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的钱,我自己有规划,就不麻烦刘太和您费心了。”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张兰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声音又开始拔高,“刘太这样的专家给你指路,你还不领情?你真以为你的小公司能一直顺风顺水?”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现在经济形势这么差,说不定哪天你的公司就倒闭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有刘太这个机会你不珍惜,真是愚蠢!”
“我的公司好不好,是我自己的事情,就算真的遇到困难,我也会自己想办法解决。”苏晴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的事情?”张兰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锐刺耳,“你嫁到我们陈家,你的事情就是我们陈家的事情!陈宇,你倒是说句话啊,别一直当哑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陈宇身上,等着他表态。
陈宇放下手中的汤碗,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向苏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妥协:“晴晴,妈和姑姑也是为了我们好,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能更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不就先拿一百万试试?就算真的亏了,对你来说也不算伤筋动骨,就当是给妈和姑姑一个面子,好不好?”
苏晴死死地盯着陈宇的眼睛,心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
他永远都是这样,每次遇到她和他母亲的冲突,他想到的从来不是维护她,而是让她退让,让她妥协,用她的委屈来换取所谓的家庭和睦。
三年了,一直都是这样,她的底线被一次次践踏,她的尊严被一次次忽视。
“陈宇,如果我今天依然不同意呢?”苏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宇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苏晴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给她留情面。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小题大做、不懂事?”苏晴继续问道,“是不是又要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跟我冷战,不理不睬,直到我主动低头认错,向你求和?”
“晴晴,你别这样,这么多亲戚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陈宇的脸涨得通红,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回答我。”苏晴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陈宇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晴心里彻底明白了,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刘太,多谢您的美意,我确实不需要。”
她看向张兰和陈秀兰:“妈,姑姑,关于钱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我公司还有急事,先失陪了。”
“苏晴!你给我站住!”陈宇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拉住她。
苏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径直走出了包厢,将身后的争吵声和指责声远远抛在脑后。
电梯缓缓下行,苏晴看着光滑如镜的梯壁里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冰冷和坚定。
她知道,等待她的又将是一场漫长的冷战,陈宇会用他的沉默、他的冷暴力来惩罚她的“不识大体”。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主动低头了,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合,有些妥协一旦开始,就会永无止境。
回到家后,陈宇果然如苏晴所料,整晚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甚至连卧室都没有进,直接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周日一早,苏晴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的物品,装进行李箱,开车回了娘家。
母亲看到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来,眼圈瞬间就红了,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给她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父亲在阳台上摆弄他的花草,看到她回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多问什么。
家的味道总是能轻易击溃所有的伪装,苏晴坐在餐桌前,吃着母亲煮的面,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晴晴,是不是跟陈宇吵架了?”母亲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公司最近事情比较多,我想回来住几天,清静清静。”苏晴埋头吃面,不想让母亲担心。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家里永远有你的地方。”母亲往她碗里夹了一个荷包蛋,语气温柔地说道,“晴晴,妈不管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苏晴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进碗里,她赶紧喝了一口热汤,把那股酸涩强行咽了下去。
周一早上,苏晴起得很早,先去银行确认新卡已经办好,她重新设置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密码,还开通了最高级别的安全提醒和账户变动实时通知。
从银行出来后,苏晴直接开车去了大学同学林薇的律师事务所,林薇是业内有名的婚姻家事律师,经验非常丰富。
她不是真的想离婚,至少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但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知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该如何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下午和林薇谈完后,苏晴刚回到公司,就接到了陈宇的电话。
“晴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家?”陈宇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带着一丝无奈。
“等我忙完手头的项目再说吧,现在公司事情太多,走不开。”苏晴的语气平淡。
“妈那边我已经跟她吵了一架,我让她以后不要再管你的钱,也不要再干涉我们的生活了。”陈宇连忙说道。
“嗯。”苏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你气消得差不多了吧?能不能先回家,我们好好谈谈?”陈宇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晴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锦州市似乎又要下雨了,她轻声说道:“陈宇,我不是在赌气,我是在认真思考我们这段婚姻。”
“思考什么?”陈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思考我们到底是夫妻,还是仅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室友,思考我在这段婚姻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苏晴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是你的伴侣,还是你用来平衡你和你母亲关系的砝码?”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很久,陈宇才艰难地说道:“晴晴,我知道这几年你受了很多委屈,我……我会改的,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苏晴已经听过太多次了,每次争吵后,每次冷战后,陈宇都会说这句话,可每次都只是说说而已,从来没有真正做到过。
“等你真的做出改变了,我们再谈吧。”苏晴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05
挂掉陈宇的电话后,苏晴强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公司的项目总监敲门进来,递上了“璀璨星河”项目的最终版方案:“苏总,这是修改好的方案,您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发给甲方了。”
“好,放这儿吧,我现在就看。”苏晴接过方案,认真地翻阅起来。
线条、数据、光影效果、材质选择……这些真实而可控的东西,让她感到安心,她的事业、她的公司、她的团队,这些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它们不会背叛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正看得入神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张兰,苏晴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晴晴啊,晚上有时间吗?妈想单独跟你聊一聊。”张兰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温和得让苏晴瞬间拉响了警报。
“公司最近很忙,可能没什么时间。”苏晴直接拒绝道。
“就耽误你一小会儿,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张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妈知道前几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太心急了,我替你姑姑和刘太向你道歉,咱们是一家人,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苏晴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她的表演。
“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带鱼,就咱们娘俩,你爸出去下棋了,陈宇也约了同事,咱们安安静静地聊聊天。”张兰继续说道,语气听起来十分真诚。
苏晴本想一口回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张兰主动放低姿态,这在他们结婚三年来还是第一次。
如果她还想维系这段婚姻,或许应该给张兰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好,七点我过去。”苏晴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嘞,妈在家等你,一定给你做最好吃的红烧带鱼。”张兰的声音立刻变得欢快起来。
挂了电话,苏晴再也没有心思看方案,脑子里全是张兰刚才的语气和说辞,她敢肯定,张兰绝对不是真心想道歉,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晚上七点,苏晴准时出现在公婆家楼下,老城区的房子有些破旧,楼道里还弥漫着一股油烟味。
开门的是张兰,她身上系着围裙,脸上堆满了笑容,屋子里飘散着浓郁的饭菜香味:“晴晴来了,快进来,带鱼刚做好,正好趁热吃。”
苏晴走进客厅,餐桌上果然摆着一条色泽诱人的红烧带鱼,还有几样精致的家常小炒,看起来很丰盛。
张兰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在餐桌旁:“快坐快坐,别站着,尝尝妈做的带鱼,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饭桌上,张兰绝口不提钱的事情,也不提之前发生的矛盾,只是不停地给苏晴夹菜,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问她公司的业务情况,问她父母的身体状况。
这种前所未有的融洽氛围,让苏晴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吃完饭,苏晴起身想帮忙收拾碗筷,却被张兰一把按住:“你坐着别动,这些活让我来就行,你难得来一次,好好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切盘水果。”
张兰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从厨房出来时,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多了一丝算计。
“晴晴啊,妈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求你。”张兰在苏晴对面坐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苏晴心里猛地一紧,她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什么事?”苏晴平静地问道。
“是你小叔子宇峰的事情。”张兰搓了搓手,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他去年跟朋友合伙开了个跨境电商公司,本来以为能赚大钱,结果经营不善,亏得一塌糊涂,还欠了银行一百九十万的贷款。”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银行天天打电话催债,说再不还钱就要走法律程序,查封我们家这套老房子了,你爸就宇峰这一个儿子,急得血压都高了,天天睡不着觉。”
苏晴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她大概已经猜到张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妈知道,这事不该跟你开口,毕竟那是宇峰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张兰说着,眼圈就红了,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可他是你小叔子,是陈宇唯一的弟弟,现在他都快被逼上绝路了,我们做长辈的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出事。”
她握住苏晴的手,恳求道:“晴晴,你能不能先借他一百九十万周转一下?就当是帮帮你弟弟,等他的公司缓过劲来,赚了钱,保证第一个就把钱还给你。”
苏晴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放下手中的水果叉:“妈,我的钱已经全部投入到公司的项目里了,合同都已经拟好了,现在根本抽不出来,而且如果违约,我还要支付一大笔违约金。”
“就一百九十万,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你就通融一下呗。”张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急切,“咱们都是一家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提醒道:“你可别忘了,陈宇上大学那会儿,你舅舅家还资助过他一万块钱的学费呢,现在他弟弟有难了,你这个做嫂子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陈宇知道这件事吗?他同意你跟我开口借钱吗?”苏晴冷冷地问道。
“我……我跟他提过,他说这事得听你的意见,毕竟钱在你手里。”张兰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苏晴的眼睛。
苏晴彻底明白了,陈宇是自己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让张兰来当说客,用亲情来绑架她。
而张兰,就用这顿精心准备的晚餐,用这难得的温和态度,编织了一张亲情的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妈,这钱我不能借。”苏晴站起身,不想再跟她虚与委蛇,“第一,我的钱确实有明确的用途,不能随意挪用;第二,宇峰的债务应该由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可以跟银行协商展期,也可以变卖公司资产偿还;第三,我的钱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怎么支配是我的自由,我有权利拒绝你的要求。”
06
“苏晴!”张兰也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撕下了伪装,“你怎么这么冷血无情?你弟弟都快被逼得跳楼了,你还无动于衷!”
“如果我真的冷血无情,今天晚上就不会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么多。”苏晴拿起自己的手包,转身就要走,“妈,谢谢您的晚餐,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你给我站住!”张兰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拦住了她的去路,“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婆婆!”
苏晴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您这是在用婆婆的身份威胁我吗?”
“我是在教你怎么做人!”张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晴的鼻子骂道,“你嫁到我们陈家,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家里出事了,让你拿点钱出来救急,你还推三阻四,你还有良心吗?”
“我吃你们家的,喝你们家的?”苏晴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妈,您说这话的时候,难道就不觉得亏心吗?”
她细数道:“结婚三年,我和陈宇从来没有向你们要过一分钱,反而逢年过节,我都会给你们包大红包,给你们买昂贵的礼物。家里的水电煤气费、物业费,还有日常的柴米油盐,哪一样不是我在支付?您脖子上这条价值两万六的珍珠项链,是上个月您生日我给您买的,您现在就忘了吗?”
张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至于我那三百六十八万,是我婚前一分一毫挣来的血汗钱,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跟你们陈家没有半点关系。”苏晴拉开房门,不想再看她那副丑陋的嘴脸,“您要是真觉得我无情无义,那我们以后就少来往吧。”
说完,苏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身后传来张兰气急败坏的咆哮声,还有瓷器被摔碎的刺耳声响。
苏晴快步下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快速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心也很稳,原来当彻底撕破脸之后,世界反而变得清静了。
伪装了三年的和睦,维持了三年的客气,在这一刻全部化为齑粉,也好,至少她再也不用演戏了。
手机很快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陈宇,苏晴没有接,他又接连打了两次,苏晴直接按下了静音,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驱车回娘家的路上,夜色深沉如墨,道路两旁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飞驰,像极了他们一去不复返的三年婚姻。
苏晴想起三年前,陈宇带她去海边看日出,当第一缕晨光冲破云层,洒满海面时,陈宇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郑重许诺:“晴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永远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那时候,她是真的相信他的承诺,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现在呢?她不知道,或许陈宇曾经是爱过她的,只是这份爱,在他母亲的强势和自私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在他的世界里,孝道永远大过天,夫妻感情永远要为大家庭的和谐让路,而她,注定是那个需要不断让步和牺牲的人。
这样的婚姻,还能走多远?苏晴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回到爸妈家时,已经快十点了,母亲还没有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等着她回来。
见她回来,母亲什么也没问,只是起身去厨房给她热了一杯牛奶:“晚上没吃饭吧?快喝点热牛奶暖暖胃。”
“妈,”苏晴接过温热的牛奶杯,坐到母亲身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离婚,您会支持我吗?”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合上书,摘下眼镜,认真地看着她:“晴晴,妈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还爱陈宇吗?”
苏晴沉默了,爱吗?曾经是刻骨铭心地爱过,为了这份爱,她付出了很多,也妥协了很多。
现在呢?或许还残留着一些感情,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失望,还有对逝去三年青春的惋惜。
“如果还爱,那就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给陈宇一次机会。”母亲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如果已经不爱了,或者爱得太累,撑不下去了,那就果断放手。”
母亲的眼神坚定:“你还这么年轻,有自己的事业,有赚钱的能力,长得也漂亮,离开谁都能活得精彩。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在你爸第一次背叛我时,没有下定决心离开他,为了所谓的完整家庭,我忍气吞声了一辈子,把最好的年华都浪费了,你千万不要走我的老路。”
苏晴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扑进母亲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所有的委屈、疲惫和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慰道:“哭吧,孩子,哭出来就好了,天塌不下来,明天太阳升起来,日子还得照样过。”
那一晚,苏晴趴在母亲的膝上,哭了很久很久,哭够了,她洗了把脸,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修改“璀璨星河”项目的预算方案。
工作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只有在工作中,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才能感受到掌控生活的安全感。
一直忙到凌晨三点,苏晴才将所有细节敲定,合上电脑的瞬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宇发来的一条长微信:“晴晴,妈都跟我说了,对不起,这次又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我说再多道歉的话都没用,但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好好谈一次?”
苏晴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只回复了六个字:“等我忙完再说。”
她需要时间,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来好好想一想,这段婚姻,这个人,到底还值不值得她继续投入,继续妥协。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渐渐熄灭,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她的人生,也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向左还是向右,她还没有做出决定。
但她唯一确定的是,无论选择哪一条路,她都会带着自己的尊严、事业和积蓄,坚定地走下去,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迷失自己。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07
“璀璨星河”项目正式启动后,苏晴几乎是以公司为家,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公司开晨会,晚上经常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全部用来跟进项目进度。
公司的员工私下里都偷偷叫她“拼命三娘”,说她对工作的要求比甲方还要苛刻,其实苏晴只是想用高强度的工作,来填满自己所有的时间和思绪,让自己没有机会去想家里那些糟心事。
陈宇每天都会给她发一两条微信,内容无非是“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之类不痛不痒的问候,没有一句真正关心她感受的话。
苏晴的回复越来越简短,有时候甚至隔天才回一条,她不想再和陈宇有过多的牵扯,只想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陈宇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疏远,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追问不休,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暂时休战,互不打扰。
这种表面的平静,在两周后的一个周三下午,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彻底打破了。
当时苏晴正在会议室和技术团队开视频会议,讨论光影秀的设备方案,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请问是苏晴苏小姐吗?我是锦州发展银行风控部的李经理。”对方的语气非常官方和严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苏晴心里莫名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是苏晴,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银行系统监测到,您名下尾号为8866的储蓄卡,近期出现了多笔大额异常交易,涉嫌参与非法洗钱活动。”李经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根据相关监管规定,我们已经对该账户进行了紧急冻结,需要您本人尽快前来我行配合调查。”
“什么?”苏晴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李经理,您是不是搞错了?那张卡是我的嫁妆卡,我最近根本没有进行过任何大额交易。”
“苏小姐,我们已经核实过了,这张卡确实是您的嫁妆卡,里面的资金大约在三百七十万左右。”李经理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也是刚接到上级通知,情况比较紧急,请您务必重视起来,尽快前来配合调查。”
“那些异常交易的收款方是谁?能不能告诉我具体信息?”苏晴急切地问道。
“这个我们暂时不方便透露,需要您本人携带有效身份证件到银行办理相关手续后,才能为您查询详细信息。”李经理说道。
“是张兰做的对不对?”苏晴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做出这种事情。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苏晴挂断电话,站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周围同事讨论方案的热烈声音,在她耳中突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张兰竟然用这种卑劣无耻的方式来报复她,不仅要冻结她的钱,还要给她扣上“洗钱”的黑锅,毁掉她的名誉。
驱车前往银行的路上,苏晴给律师林薇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林薇听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晴晴,银行的风控系统非常严格,一旦被标记为涉嫌洗钱,事情可大可小,处理不好会影响你的个人征信,甚至可能面临警方的调查。”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吗?”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
“当然不是,你现在必须冷静,一步都不能走错。”林薇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首先,你要尽快收集证据,证明那些异常交易并非你本人操作,资金来源也是合法的;其次,你可以向银行提交申诉材料,说明情况;最后,如果情况没有好转,我们可能需要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你的合法权益。”
挂了电话,苏晴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额头无力地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心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那张卡里的钱,是她的底气和退路,是她辛辛苦苦打拼多年的成果,现在却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冻结,还要背负不白之冤。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捅进了她的心脏,让她痛不欲生。
晚上七点,苏晴没有回娘家,也没有去银行,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公婆住的老小区,她要当面问问张兰,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开门的正是张兰本人,她看到苏晴,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带着一种得逞后的得意和居高临下的傲慢。
“哟,稀客啊,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张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苏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眼神冰冷地看着她:“银行卡的事情,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为什么要伪造交易流水,诬陷我洗钱?”
“什么银行卡?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张兰开始装傻充愣,故意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尾号8866的储蓄卡,我的嫁妆卡。”苏晴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哦,你说那张卡啊。”张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恶意,“怎么,银行给你打电话了?我就说嘛,现在的银行管得真宽,我们家内部的资金调动,他们也要插手。”
“张兰,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晴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称呼她,心里的失望已经达到了顶点。
“我想干什么?”张兰的笑容瞬间收敛,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凶狠,“我想让你明白,在这个家里,到底谁说了算!你以为你挣了几个臭钱,就能目中无人,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她拔高了声音,露出了泼妇的本相:“我告诉你苏晴,我张兰在锦州市活了快六十年,想让你不痛快,有的是办法!你不是厉害吗?不是不愿意借钱给宇峰吗?我就让你尝尝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滋味!”
08
“就因为我没有借钱给陈宇峰,你就用这种违法的手段报复我?”苏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想到张兰竟然这么恶毒。
“违法?”张兰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我只是让宇峰把他公司的几笔账,从你卡上过了一下而已,怎么就违法了?银行查起来,那也是我们陈家的内部事务,顶多算是操作不当。”
她上前一步,凑近苏晴,语气带着一丝威胁:“倒是你,苏晴,你最好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你要是还想把你的钱拿回来,还想洗清你的嫌疑,就乖乖听话,拿出两百万给宇峰还债。”
苏晴死死地盯着张兰,在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真面目,自私、贪婪、恶毒,没有一丝一毫的底线和廉耻心。
一个能在儿子婚后,处心积虑觊觎儿媳妇嫁妆的母亲,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尊重。
“好。”苏晴点了点头,气到极致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你有你的手段,我有我的本事,我们法庭上见。”
“你敢告我?”张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屑地说道,“我是你婆婆,是你的长辈,你告我不怕别人笑话你不孝吗?”
“我告你,不是因为我不孝,是因为你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损害了我的名誉,还涉嫌违法犯罪。”苏晴转身,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不是敢不敢,是必须告你,我会用法律的武器,维护自己的一切。”
说完,苏晴快步下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张兰还站在门口,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扭曲和丑陋,像一个疯狂的赌徒,压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包括她儿子的婚姻和幸福。
可悲,又可恨。
回到娘家时,已经快十点了,母亲依然在客厅等她,见她脸色煞白,精神状态很差,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上一条热毛巾。
“妈,我想搬出去住。”苏晴接过水杯,声音沙哑,脸上充满了疲惫。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沉默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也好,你们两个人确实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分开一段时间,或许能想清楚很多事情。”
“我不是想冷静,我只是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苏晴跌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公司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为这些家庭琐事分心,我想在公司附近租个公寓,暂时一个人住。”
“行,妈支持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开心就好。”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地说道。
第二天,苏晴通过房产中介,在公司附近的一个高档公寓小区里,租下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很新,家电齐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签完租赁合同后,苏晴回到她和陈宇的家,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她不想再和这个家有任何牵扯。
收拾到一半时,陈宇突然回来了,他看到苏晴脚边摊开的行李箱,还有散落一地的衣物,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这是要干什么?要搬出去住?”
“嗯,公司项目太忙,住在这里不方便,租的公寓离公司很近,上下班能节省很多时间。”苏晴没有抬头,继续收拾东西。
“晴晴,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陈宇走进卧室,反手关上了房门,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苏晴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谈什么?谈你母亲如何撬锁偷我的卡,如何设局骗我投资,还是如何伪造交易诬陷我洗钱?”
陈宇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银行卡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妈做得确实太过分了,我回家跟她大吵了一架,狠狠骂了她一顿。”
“然后呢?”苏晴追问,“骂完之后就完了?我的卡依然被冻结,我的名誉依然被损害,这些损失谁来承担?”
“但是晴晴,她毕竟是我妈,生我养我的母亲,我总不能真的跟她断绝关系吧?”陈宇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你能不能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那个脾气,你越是跟她对着干,她就越来劲。”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乖乖地把钱拿出来,给你弟弟还债,然后跪下来求你母亲,让她高抬贵手,撤销那些虚假交易,解冻我的银行卡?”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好好沟通一下,没必要闹到法庭上,家丑不可外扬。”陈宇试图解释道。
“沟通?我们还有沟通的必要吗?”苏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宇,从你母亲第一次干涉我们的生活开始,我就一直在给你机会,一直在等你站出来保护我,可你呢?你每次都选择逃避,选择让我妥协,选择牺牲我的利益来维持表面的和平。”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会保护我,可你做了什么?在我被你母亲欺负的时候,你永远都是那个和稀泥的人,永远都是让我体谅她、理解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我的尊严和权益?”
陈宇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苏晴说的都是事实,是他自己太懦弱,太自私,一次次让苏晴受了委屈。
“陈宇,你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么吗?”苏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你母亲做的那些恶心事,而是你的态度,你永远都站在她那边,永远都不懂得维护我,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没有你母亲和你那个所谓的大家庭重要。”
“我没有……”陈宇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你有!”苏晴厉声打断他,“你牺牲我的感受,来换取你母亲的满意;你牺牲我的利益,来维持家庭的表面和睦;你牺牲我的尊严,来成全你那可笑的孝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宇,我给了你整整三年时间,等你长大,等你真正明白什么是丈夫,什么是伴侣,可我等不到了,我也不想再等了。”
陈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你想离婚?”
“我不知道。”苏晴重新坐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向她袭来,“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好好想一想,我们这段婚姻到底还值不值得继续下去。”
09
“晴晴,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吗?”陈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太懦弱,太自私,总是让你受委屈,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会改,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
“感情是需要双向奔赴、双向经营的,不是靠单方面的妥协和牺牲就能维持的。”苏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三年,我一直在努力往前跑,努力经营自己的事业,努力维护我们的婚姻,而你,却始终在原地踏步,甚至还时不时地拽我的后腿,让我停下来等你,等你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家。”
陈宇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脸上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半年的公寓,这半年时间,我们都各自冷静一下。”苏晴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你也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是一个逆来顺受、永远把你母亲放在第一位的受气包,还是一个能够和你并肩而立、互相尊重、有自己事业和想法的独立伴侣。”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逆来顺受,我只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和睦相处。”陈宇辩解道。
“可你的每一次行为,都在告诉我,你希望我做一个逆来顺受的人。”苏晴将最后一叠文件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陈宇,我苏晴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有我自己的梦想,有我自己的人生,如果你无法接受这样真实的我,那我们或许真的不合适。”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宇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已经给了你三年时间了。”苏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半年,就半年时间。”陈宇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会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一定会让我妈不再干涉我们的生活,一定会向你证明,我能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苏晴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毕竟是深爱过三年的人,要说心里没有一点留恋,那是假的。
但很快,那点留恋就被深深的失望所覆盖,这样的承诺,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只是说说而已,从来没有真正实现过。
“半年后再说吧。”苏晴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陈宇依然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那个背影看起来孤独而萧瑟,带着一丝无助和悔恨。
有那么一瞬间,苏晴想回头,想对他说点什么,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决绝地关上了大门,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有些错误,注定要付出代价。
搬进新租的公寓的第一晚,苏晴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品,陌生的环境,没有了陈宇习惯性的轻微鼾声,没有了他半夜翻身时床垫发出的吱呀声,也没有了凌晨时分他下意识地伸手帮她掖好被角的动作。
原来,习惯是如此可怕的东西,三年的朝夕相处,已经将另一个人的存在,深深地刻进了她的生活里,如今猛然抽离,心里留下了一个空洞而疼痛的缺口。
苏晴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白天积压的工作,她想用无休止的工作,来填满所有的时间,填满混乱的大脑,也填满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璀璨星河”项目进展得异常顺利,开幕式的效果远远超出了甲方的预期,业主方非常满意,当场就表示要和苏晴的公司签订下一年度的战略合作协议,还主动为她介绍了不少新的客户资源。
公司的业务量激增,订单已经排到了半年之后,苏晴不得不开始扩招员工,招聘新的项目经理和策划师,忙得不可开交。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中一天天飞速流逝,像一本被快速翻动的日历,让人来不及细细品味。
陈宇每周会给苏晴发一两次微信,有时候是问她工作顺不顺利,有时候是分享他单位里发生的趣事,有时候是提醒她天气变化,注意加减衣服。
苏晴的回复依旧简短,但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冷淡,只是像对待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和基本的礼貌。
张兰那边,暂时没有了新的动静,不知道是陈宇的“大吵一架”起了作用,还是她在酝酿着什么新的阴谋,苏晴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10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六上午,苏晴难得没有加班,正在公寓里做大扫除,准备下午去商场逛逛街,给自己添置几件新衣服,放松一下心情。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是苏晴吗?我是你妈妈的同事王老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