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你疯了吗?放着百万年薪不要,去一个听都没听过的‘驰远科技’?”
电话里母亲吼得震天响。
陈曦却握紧简历,指尖发白。
只盯着创始人信息栏里那个缩写——Z. Mo
十六年前,家属院的梧桐树下,14 岁的张默勾着她的小拇指说:
“等你长大,我娶你。”
后来搬家、断联、找遍北京,她只找到那扇门上醒目的一个字:拆。
如今,这个陌生公司的总裁缩写,与记忆里那个少年重合。
面试那天,顶楼办公室的椅子缓缓转过来。
男人西装松了两扣,眉眼锋利,再无从前的稚气。
他目光落在她头发上的蝴蝶发卡,像是看见了某种久别重逢的证据。
张默勾起唇角,声音低沉又笃定:
“你今天来面试……”
停了一拍,他慢慢补完:
“是来兑现当年——嫁给我的约定吗?”
01
“哇 ——!”
我九岁那年的夏天,哭得惊天动地,整个家属院都能听见我的声音。
我妈拎着刚擦过灶台的抹布从厨房冲出来,脸上还沾着点面粉,怒道:“陈曦!你鬼哭狼嚎什么!”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隔壁张家的大门柱子,手指紧紧抠着柱子上的纹路,死活不撒手:“我不!我不准张默哥哥走!”
我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她尴尬地看向旁边站着的张阿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家属院里的邻居们听见动静,都从自家窗户探出头来看热闹,有的还打开门站在门口议论。
“小曦这是咋了?哭得这么厉害。”
“哎哟,这孩子,从小就黏着张默,张默去哪儿她都要跟着。”
我妈气得伸手想来拽我,声音里带着点急切:“你给我松手!你张默哥哥就是去参加个研学营,过几天就回来了!你这哭法,不知道的还以为出啥大事了!”
“我不信!” 我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你们都骗我!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股执拗劲儿,就是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这次张默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要嫁给张默哥哥!你们不准他走!”
“噗嗤。”
周围的大人们终于忍不住,全都笑出了声,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只有我还在认真地哭闹。
我妈的脸已经红得像猪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又对着邻居们陪笑脸。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少年,张默,终于动了。
他那年十四岁,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形挺拔。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 T 恤,背着一个大大的蓝色旅行包,眉眼清秀,眼神里却总带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不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爱闹。
他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身上还带着点肥皂的清香。
“陈曦。”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夏天里吹过的凉风,能一下子抚平人心里的烦躁。
“你别走!” 我瞪着红肿的眼睛看他,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我过几天就回来了,真的。” 他耐心地跟我解释,语气很温柔。
“我不信!” 我还是不松口,手抓着门柱子更紧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好像对我这个小跟屁虫没什么办法。
他在院子里算是孩子王,别的孩子都怕他,可唯独对我,总是格外有耐心。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不哭?”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妥协。
我抽抽搭搭地抹了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你得答应我!你得娶我!等我长大了,你要娶我!”
这下,连张默都愣住了,他的耳根悄悄红了,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周围的大人。
大人们笑得更大声了,还有人故意起哄。
“张默,快答应啊!这么可爱的小媳妇儿,可别错过了!”
“就是啊,收个小媳妇儿,以后有人跟你后面跑了。”
张默在众目睽睽之下,清了清嗓子,好像下定了决心,最后只能投降似的点点头:“好,好,等你长大了,哥哥就娶你。”
“拉钩!” 我立刻伸出小拇指,生怕他反悔。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出自己的大拇指,和我的小拇指勾在一起,还轻轻盖了个章。
我这才破涕为笑,松开了抓着门柱子的手,脸上还挂着眼泪,却笑得特别开心。
我妈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孩子,真是让人没办法。”
张默的妈妈倒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说:“哎哟,我们小曦可真招人疼。张默,你可记住了,你答应小曦的事,可不能不算数啊!”
张默 “嗯” 了一声,背着包,又看了我一眼,才头也不回地跟着带队老师走了。
那时候的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夏天里的玩笑,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
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会住在这个家属院里,每天都能见面。
我以为,等我长大了,张默哥哥真的会娶我。
02
我小时候住的家属院,是老式的职工宿舍,一栋楼里住了十几户人家,邻里之间特别熟悉,谁家晚上多炒个菜,隔壁邻居都能闻见香味,有时候还会端着碗过来尝两口。
张默就住我家对门,我们两家的门对着门,只要一开门,就能看见对方家里的动静。
我爸妈工作忙,经常加班,平时管我比较严厉,我要是犯了错,我妈要么大声吼我,要么就拿鸡毛掸子吓唬我,我就是被我妈用 “吼” 和 “鸡毛掸子” 带大的。
而张默不一样,他是被张阿姨用 “轻声细语” 和 “小灶” 养大的,张阿姨性格温柔,对张默特别有耐心,每天都会给张默做不一样的好吃的,有时候还会给我端过来一碗。
张默比我大五岁,从小就是家属院里的 “孩子王”。
他不是那种特别横的孩子王,不会欺负其他小朋友,可他一出现,所有孩子都会下意识听他的话,好像他身上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我就是他最忠实的小尾巴,不管他去哪儿,我都要跟着。
“张默哥哥!你等等我!”
“张默哥哥,我妈又骂我了,她说我作业写得慢。”
“张默哥哥,他们抢我的跳皮筋,你帮我要回来好不好?”
我像个小炮弹一样,成天往他家跑,有时候刚吃完饭,碗一放就往对门冲。
张阿姨总是笑眯眯地给我开门,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水果:“小曦又来找哥哥啦?快进来,阿姨刚做了银耳羹,你也喝一碗。”
张默总是在房间里写作业,他的房间永远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书桌上的书本和文具都摆得特别规整,不像我的房间,书本扔得到处都是。
我一进他的房间,就把书包往地上一甩,然后跑到他书桌前,拉着他的衣角告状:“哥哥!李壮壮又揪我辫子了,他还笑话我头发短。”
张默手里的笔停也不停,头也不抬地问我:“你没揪回来?”
“我揪了!可是他力气比我大,我揪不过他,还被他推了一下。” 我委屈巴巴地说,还把胳膊伸出来给他看,“你看,这里都红了。”
他写完最后一道题,才放下笔,抬头认真地看着我。
“过来。” 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立刻凑过去,乖乖地站在他面前。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粉色药膏,拧开盖子,用棉签沾了一点,轻轻涂在我被抓红的手臂上,动作很轻,生怕弄疼我。
“嘶 ——” 药膏刚涂上去的时候,有点凉,还有点轻微的刺痛感,我忍不住吸了口气。
“忍着点,涂了药好得快。” 他淡淡道,然后又跟我说,“下次他再揪你辫子,你别跟他揪来揪去的,你就踩他新买的白球鞋,他最宝贝那双鞋了。”
我眼睛一亮,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这能行吗?他会不会更生气,更欺负我啊?”
“准行。” 他肯定地说,“他妈刚给他买的那双白球鞋,他每天都擦得干干净净的,宝贝得不得了,你踩脏了,他肯定心疼,下次就不敢惹你了。”
第二天,李壮壮果然又来招惹我,他故意走到我面前,伸手就想揪我的辫子。
我想起张默哥哥说的话,趁他不注意,狠狠一脚踩在了他的白球鞋上,还故意蹭了蹭。
李壮壮低头看着鞋上那个大黑脚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哇” 的一声哭着找他妈妈去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敢惹我。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张默的 “重点保护对象”,家属院里没人敢欺负我。
我去小卖部买冰棍,老板都认识我了,每次都会多给我一根,还笑着说:“这根是给张默带回去的吧?他肯定还在写作业呢。”
有一次,我考试考砸了,只考了三十分,我妈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要揍我,嘴里还不停地骂我。
“陈曦!你看看你!又考了这么点分!你上课是不是都在睡觉!”
我抱着试卷,拼命往对门跑,一边跑一边喊,“砰砰砰” 地砸张默家的门:“张阿姨救命啊!我妈要打我!”
张默开了门,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眉头轻轻皱了皱,好像在替我担心。
我妈也追了出来,看见我躲在张默身后,气得脸都红了:“陈曦你给我回来!今天必须好好教训你!”
张默往门口一站,那时候他已经上初中了,个子比我妈高了半个头,他挡在我前面,对着我妈说:“阿姨,小曦的卷子我看了,这几道题是奥数题,老师出得超纲了,她不会做很正常,不能怪她。”
我妈一愣,有点不相信:“真的?我看她就是上课没认真听,不然怎么会错这么多。”
“真的,阿姨,我前段时间刚做过类似的题,确实有点难。” 张默很认真地解释,“要不您把她交给我,我教她做,下次她肯定能考好。”
他把我拉进屋里,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我妈在外面的声音。
我妈在外面嘀咕了几句,大概是觉得张默说得有道理,最终还是提着鸡毛掸子回家了。
我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有点后怕地说:“哥哥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那些题是超纲的啊?”
张默瞥了我一眼,把我那张三十分的卷子放在桌上,用手指了指上面的几道题:“这几题确实超纲了,不会做情有可原。但这几题呢?二加三等于几,你都能算错,这也是超纲吗?”
我看着卷子上那道算错的简单题目,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坐下,我教你。”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哦。” 我乖乖坐下,拿出笔和本子,认真听他讲课。
那天下午,张默给我补了三个小时的数学,从简单的加减法开始,一点点教我。
他讲题特别有耐心,不像我妈,讲两句要是我还听不懂,就开始吼我。
“这里,你看,这个公式要这么用,把数字带进去,一步步算,就不会错了。”
“听懂了吗?要是没听懂,我再讲一遍。”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还有点迷糊。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我:“吃了吧,甜的东西能让人变聪明,吃完我再给你讲一遍,这次肯定能听懂。”
我美滋滋地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也暖暖的。
有张默哥哥在,我妈的鸡毛掸子都变得不可怕了。
我那时候坚信,张默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没有人比他更疼我了。
所以,当大人们开玩笑问我:“小曦,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呀?”
我都会挺着小胸脯,大声宣布:“我要嫁给张默哥哥!我要永远跟他在一起!”
大人们都会笑着说我人小鬼大,还不懂什么是结婚。
张默也会无奈地笑,伸手揉揉我的头,假装严肃地说:“小马屁精,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快去写作业,不然下次考不好,你妈又要揍你了。”
03
快乐的日子在我十一岁那年戛然而止,就像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爸升职了,单位在市中心分了一套新房子,比家属院的房子大了不少,环境也更好。
更重要的是,那个新房子对应的学区,是全市最好的重点中学,我妈早就想让我去那所学校上学了。
“为了小曦的未来,必须搬,这个没得商量。” 我爸在饭桌上拍了板,语气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 “啪” 地一声把筷子放在桌上,心里又急又慌,大声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我不去什么新房子!”
我妈瞪了我一眼,声音里带着点怒气:“你敢!这房子是你爸好不容易才分到的,为了让你去好学校,我们费了多少劲,你说不搬就不搬?”
“我为什么不敢!” 我梗着脖子,一点也不肯退让,“我搬走了,张默哥哥怎么办?谁跟他一起上学,谁给他带冰棍,谁陪他写作业啊!”
我妈被我气笑了,点了点我的额头:“陈曦你搞搞清楚!你张默哥哥都上高中了,他比你大五岁,人家有自己的朋友和同学,哪里需要你陪?是你需要去好学校,将来才能考上好大学,有好出路!”
“我不管!那个破学校有什么好的!我就喜欢家属院,我就要跟张默哥哥在一起!” 我还是不松口,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 我妈刚要发火,想好好教训我一顿。
我爸拦住了她,对着我妈摇摇头:“别跟她吵,跟个孩子吵也没用。下周就搬,她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这事没得商量。”
我知道爸爸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心里又急又委屈,哭着跑了出去,又一次冲到了对门张默家。
“砰砰砰!” 我用力砸着门,手都有点疼了。
张阿姨开了门,看见我哭红的眼睛,赶紧拉着我的手问:“小曦?怎么又哭了?是不是你妈妈又说你了?”
“我爸妈非要搬家,他们要带我去市中心,我不想去,我想跟张默哥哥在一起……”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了。
张默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他那时候已经十五岁了,个子蹿得飞快,已经是个高高大大的大男孩模样了。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脸上少了点小时候的稚气,神情依旧淡淡的,却多了点成熟。
“我知道了。” 他看着我,语气很平静。
我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嗯,我爸妈跟我说了,叔叔阿姨要搬家的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这是好事,去好学校对你有好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憋回去了,心里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好什么好!我走了,你怎么办啊?谁给你带冰棍,谁陪你写作业,谁跟你一起在院子里玩啊!”
张阿姨在旁边 “哎哟” 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这傻孩子,心思真单纯,张默都这么大了,不用人陪了,你去好学校上学,将来跟哥哥考同一所大学,不就能又在一起了吗?”
张默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过来,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傻瓜,别想这么多,去好学校,才能好好学习,将来才能考好大学,我们才有机会再在一起。”
“可是我会想你的,我怕我到了新地方,不适应,没有朋友,也没有人帮我了。” 我小声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也会想你的。” 他顿了顿,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跟我说,“到了新家,安了电话,记得把号码给我,我们可以打电话联系。”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是真的要走了,要离开这个住了这么久的家属院,离开张默哥哥了。
搬家那天,家属院里很热闹,邻居们都来帮忙,有的帮着搬东西,有的在旁边招呼。
我妈忙着指挥搬家公司的工人,一会儿让他们把箱子放在这里,一会儿让他们把柜子搬到那里,忙得脚不沾地。
我抱着我的小熊玩偶,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一句话也不说,心里特别难受,看着熟悉的院子,看着对门张默家的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包装得很漂亮的盒子,盒子上还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给你的。” 他把盒子递给我,眼神里带着点温柔。
我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发卡,是一只小小的、银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上镶着碎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特别漂亮,比我妈给我买的所有发卡都好看。
“你…… 你哪来的钱买这个啊?这个肯定很贵吧?” 我小声问,心里又感动又有点不安,怕他花了太多钱。
“奖学金,我上次考试拿了年级第一,学校给的奖学金,我用奖学金买的。”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不想让我有心理负担。
我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曦!快上车了!别在那儿愣着了!” 我妈在不远处喊我,催我赶紧走。
“别哭了。” 张默帮我把发卡别在头发上,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以后就是大姑娘了,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要坚强一点。”
我 “哇” 的一声,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衣服上,眼泪浸湿了他的校服。
“哥哥,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我们一定要经常联系。”
他身体僵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抱他,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像在安慰我:“嗯,我会想你的,我们一定会经常联系的。”
车开走的时候,我趴在车窗上,看着家属院一点点变小,看着那个穿着白 T 恤站在门口的少年,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视线里。
那时候的我,以为我们就算搬家了,也能一直联系,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失去彼此。
04
刚搬家的第一年,我们还经常打电话,那时候家里刚装了座机,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放学回家后给张默哥哥打电话。
“哥哥!我月考了!我考了全班第十!比上次进步了好多!” 我拿着电话,兴奋地跟他分享我的好成绩,希望得到他的表扬。
“嗯,不错,进步很大,但是别骄傲,继续努力,争取下次考更好的名次。” 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点欣慰。
“哥哥,我们学校有个男生天天给我送酸奶,他说喜欢我,烦死了,我都跟他说我不喜欢喝酸奶了,他还是送。” 我跟他吐槽学校里的烦心事,把他当成了我的 “情绪垃圾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语气里好像带着点严肃:“…… 别喝他送的东西,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要,要是他还缠着你,你就告诉老师,或者跟我说。”
后来,他上了高三,学习越来越忙,每天要复习到很晚,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很紧张,我们打电话的次数慢慢变少了。
我也上了初中,有了新的朋友,新的老师,新的学习任务,每天也很忙,有了自己的小烦恼,比如作业太多写不完,比如和新朋友闹了小矛盾。
我们开始用 QQ 联系,但他的 QQ 头像总是灰色的,很少上线,大概是没时间。
我有时候会给他发消息,跟他分享我在学校的趣事,或者吐槽我的烦恼,但他可能要隔三五天才会回我一个 “嗯” 或者 “知道了”,有时候甚至不会回。
再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我是从妈妈那里知道的这个消息。
那天我妈在电话里跟张阿姨聊了很久,一直在恭喜张阿姨,挂了电话后,她笑着跟我说:“小曦啊,你张默哥哥可真争气!考上北京的京大了!那可是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以后肯定有出息!”
京大,我早就听说过这所大学,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我由衷地替他高兴,觉得他特别厉害,可心里也有点失落,因为我知道,北京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很远,我们之间的距离又变远了。
那几年,通信还没那么方便,智能手机刚刚开始普及,我们都忙于各自的学业,联系越来越少,最后慢慢断了联系,他的 QQ 头像再也没有亮过,我也不知道他的新联系方式。
高三那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埋头苦读,几乎断绝了所有社交,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因为我心里有个目标,就是考上北京的大学,去他所在的城市,找到他。
等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妈看着通知书,笑着说:“太好了!小曦,你也考上北京的大学了!正好,我们也该回老家属院看看了,听说那里快要拆了,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捏着录取通知书,心里特别激动,那是京大旁边的一所名校,我终于可以去北京了,终于有机会找到张默哥哥了。
我第一时间就冲回了老家属院,想看看能不能遇到张默,或者从邻居那里问到他的消息。
可老家属院已经很破败了,墙上刷着大红的 “拆” 字,很多住户都已经搬走了,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了以前的热闹。
我冲到对门张默家,心里又激动又紧张,用力 “砰砰砰” 地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嘴里叼着烟,身上穿着一件旧外套,看起来很随意。
“你找谁?”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我愣住了,心里有点慌:“请问…… 张家呢?住在这里的张默一家呢?他们去哪里了?”
那人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哦,老张家啊?他们早就搬走了!”
我如遭雷击,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搬走了?他们什么时候搬走的?去哪里了?”
“谁知道呢,好像是他儿子考上好大学之后,他们全家就跟着搬去北京了,说是方便照顾他儿子。” 男人摆摆手,语气很随意,“他们把这房子卖给我了,我搬来这里都快一年了。”
“卖了……” 我小声重复着他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特别难受。
我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曾经这里是我最常来的地方,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这里已经不属于张默家了。
我手里还捏着那个已经有些旧了的蝴蝶发卡盒子,那是张默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珍藏着。
我以为我努力追上了他的脚步,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就能找到他,可他连影子都没给我留下,我连他的一点消息都找不到。
我失落地离开了老家属院,走在曾经熟悉的小路上,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片片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好像在为我的失落难过。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把他弄丢了,在茫茫人海中,我找不到他了。
05
大学四年,我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离不开张默哥哥的小女孩陈曦了。
我是商学院的陈曦,是连续三年拿国家奖学金的陈曦,是同学眼中 “卷王” 的陈曦,是老师眼中认真努力的好学生。
我拼命地学习,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专业书,做练习题,参加各种学术讲座;我也拼命地参加实践活动,加入学生会,去企业实习,积累经验。
因为我知道,只有变得足够优秀,才能在那个上千万人口的北京城里,有机会重新找到张默,就算找不到他,我也能靠自己在这个城市立足。
尽管,我连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在做什么工作,有没有交女朋友,一概不知。
那个蝴蝶发卡,被我放在书桌最里面的抽屉里,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拿出来看看,想起张默哥哥说的话,然后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大三那年,我通过层层选拔,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进入了业内顶尖的 “星耀集团” 市场部实习。
星耀集团是老牌巨头企业,家大业大,实力雄厚,但内部流程也极其僵化,很多老员工都墨守成规,不愿意尝试新的方法。
我被分到的那个小组,负责的是一个即将被砍掉的边缘产品线 —— 一款针对中老年人的健康手环。
这款手环的销量特别惨淡,每个月只能卖出几百个,团队里的人都没什么干劲,一片死气沉沉的,大家都觉得这个产品没救了,只是在混日子,等着公司宣布砍掉这个项目。
我的实习导师,是一个油腻的中年经理,他姓王,平时对工作没什么热情,却很喜欢摆架子。
他把一堆积了灰的资料扔给我,语气很随意:“陈曦是吧?京大旁边那所大学的高材生,听说很厉害。喏,把这些报告整理一下,下班前给我,别出错了。”
这就是我第一天的工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简单的整理资料,我心里有点失落,但还是忍了,觉得不管什么工作,都要认真做好。
我花了两天时间,不仅整理好了所有资料,还仔细研究了这些资料,分析了这款健康手环的问题所在 —— 定位错误,把主要购买人群当成了中老年人,可实际上购买者大多是他们的子女;渠道也很老旧,只在老年人健康讲座和电视购物上推广,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购买人群。
第三天,王经理开小组会议,又在抱怨市场不行,用户不买账,说这个产品没救了。
“…… 所以,我建议,这个季度最后推一次,要是销量还上不去,就直接砍了,别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王经理靠在椅子上,语气很消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默认了这个提议,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
我看着大家死气沉沉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对这款产品的分析,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
王经理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轻视:“实习生有什么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好好听着就行了。”
“王经理,我有话想说。” 我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眼神很坚定,“我觉得这款产品还有救,问题不在产品本身,而在营销方式上。”
一屋子的老员工都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实习生敢反驳经理的话。
“你?” 王经理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一个刚实习没几天的实习生,懂什么营销?别在这里瞎起哄,小心我让你提前结束实习。”
“我不懂复杂的营销理论,但我懂用户,我研究了这款产品的后台数据,也去几个老年人活动中心做了线下调研,我知道用户真正的需求是什么。” 我没有被他吓到,打开带来的 U 盘,插上会议室的投影仪,把我整理的数据和调研结果展示出来。
“您看,我们的目标用户是六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但根据后台数据显示,购买者中,九十 % 是他们的子女,中老年人自己购买的很少。我们现在的广告渠道全是老年人健康讲座和电视购物,这些渠道根本接触不到子女群体,所以推广效果很差,这是无效的。”
“而且,我们的营销痛点抓错了。老年人不怕生病,他们更怕自己生病给儿女添麻烦,怕成为儿女的负担;而儿女呢,最怕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怕没时间陪父母,怕父母生病自己不知道。”
“所以,我的新方案是 —— 停止所有线下推广,把资金和精力都放在新媒体上,比如微信朋友圈、短视频平台,针对子女群体做推广。把广告词从‘健康生活,活到九十九’,改成‘别让你的孝心,来不及表达’,触动子女的情感需求。”
我足足讲了十五分钟,把我的方案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具体的推广渠道、内容形式和预算分配。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大家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经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大概是被我反驳得下不来台,又找不到理由反驳我的方案。
“胡闹!” 他 “啪” 地一拍桌子,声音很大,吓了我一跳,“陈曦!谁让你自作主张做这些的?你这是越级汇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经理!”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退缩:“我只是提出我的建议,希望能拯救这款产品,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星耀集团不需要我的建议,我想,会有别的公司需要。”
“你…… 你这是威胁我?” 王经理气得手都在抖,指着我,却说不出其他话来。
“不是威胁,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在一个有救却没人愿意尝试的产品上。” 我收起 U 盘,准备坐下,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
我以为我第二天就会收到提前结束实习的通知,可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市场部总监的秘书就直接来找我,态度很客气:“陈曦小姐,总监想见你,让你现在去他的办公室。”
我心里很疑惑,不知道总监找我干什么,难道是王经理告状了,总监要批评我?
那场谈话的结果,彻底改变了我的实习生涯。
总监很欣赏我的方案,觉得我的想法很新颖,有创新性,还说王经理思想太僵化,不适合带领团队。
06
最后,总监做出决定,把王经理调离了我们小组,让我,一个刚实习没多久的实习生,临时接手这个项目组,负责执行我的营销方案。
我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始推进我的方案,团队里的老员工一开始还不太配合,但看到我认真的态度和专业的能力,慢慢也开始支持我。
一个月后,这款健康手环的销量,从月均三百,飙升到月销五万,成了公司的爆款产品。
“别让你的孝心,来不及表达” 这句广告词,也成了那年夏天的一个小热点,很多人都在转发相关的推广内容。
我一战成名,在公司里出了名,很多其他部门的人都知道市场部有个叫陈曦的实习生,特别厉害,拯救了一个快要被砍掉的产品。
实习期结束的时候,星耀集团破格给了我一个提前转正的 Special Offer(特别录用),还给出了很高的薪资待遇。
“陈曦,你很有能力,是个难得的人才。毕业就来星耀吧,薪资你随便提,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都能满足你。” 市场部总监亲自跟我谈转正的事情,语气很诚恳,很希望我能留下来。
紧接着,国内其他几家知名企业,比如阿狸、腾云、字母科技的 HR,也都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我,给我发来了 Offer,薪资待遇一个比一个高。
“陈曦同学,我们是阿狸集团,你在星耀做的那个健康手环案子我们研究过了,非常精彩,很欣赏你的能力。来我们这儿吧,我们给你双倍的薪水,还能给你安排核心项目。”
“陈曦同学,考虑一下我们腾云的管培生计划吗?我们的管培生计划是行业内最好的,能让你接触到公司各个部门的业务,发展空间很大。”
我成了那届毕业生里的风云人物,身边的同学都很羡慕我,说我还没毕业就拿到了这么多好 Offer,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我妈在电话里激动得快哭了,声音都在发抖:“小曦啊!妈真是太骄傲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没白让我和你爸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