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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专家解读婴儿杀手内心:是解离非冷漠,爱动物不代表不伤人

露西·莱特比(Lucy Letby)是英国前婴儿护士,英国现代史上作案最多的儿童连环杀手,2023年8月因谋害7名婴儿、

露西·莱特比(Lucy Letby)是英国前婴儿护士,英国现代史上作案最多的儿童连环杀手,2023年8月因谋害7名婴儿、意图谋害6名婴儿被判终身监禁且不得假释,2024年7月追加1项意图谋害罪成立,累计15个终身监禁判决 。

据英国媒体报道,Netflix 一部新纪录片曝光了露西·莱特比最脆弱的瞬间:母亲恸哭不止,她却哀求着要抚摸自己的猫。但这段令人震惊的画面,究竟能让我们窥见这位杀手护士的哪些内心秘密?

在自己的童年卧室中,露西·莱特比突然被惊醒。她坐起身,眼神茫然地盯着前来逮捕她的警官(Suddenly jolted awake in her childhood bedroom, Lucy Letby appears dazed as she sits up in bed and stares at the police offer who has come to arrest her)。

墙上缠绕着串串彩灯,莱特比裹在条纹被褥里,身上穿着一件饰有亮片心形图案的灰色毛绒睡袍。房间里还散落着蜡烛和打印出来的照片。这本该是一幅青少年被父母从睡梦中叫醒的寻常画面,然而,此刻却是莱特比因其工作病房内婴儿离奇死亡案接受调查而第二次被捕的现场。

这段令人震惊的画面此前从未公开,它描绘了莱特比在家中度过的最后时刻,彼时她的人生尚未崩塌,氛围却已绝望。警方将她带离时,母亲恸哭不止;莱特比在离开前请求抱抱自己的猫,并绝望地告诉父母:“你们知道我是无辜的(You know I didn't do it)。”

自英国全境得知一名年轻的英国护士被指控伤害多名其照护的婴儿以来,公众对莱特比案的关注便达到了狂热程度。而在她被定罪后,这种关注更是有增无减——莱特比因在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期间谋害7名婴儿、谋害未遂7名婴儿(其中一名受害者曾被两次试图杀害),被判处终身监禁且不得假释,目前正在服刑。

此后,围绕她的罪行制作了大量纪录片,但没有一部像Netflix最新出品的《露西·莱特比调查实录》(The Investigation Of Lucy Letby)这样,如此细致地展现了她最脆弱的时刻。社会上仍有一部分人坚信她是无辜的,而这部纪录片中,案发时在切斯特伯爵夫人医院(Countess of Chester Hospital)任职的一位儿科顾问医生承认,自己怀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愧疚”,觉得他们可能抓错了人——这一点可能会让一些观众对她的定罪产生质疑。

露西·莱特比

然而,通过这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接触这位现代史上作案最多的儿童连环杀手(child serial killer),我们究竟能真正了解到什么?这展现的是莱特比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还是因为我们迫切想要剖析一个连警方都承认“极度平庸”——毫无此类犯罪显性特征——的凶手?英国《镜报》就此采访了布罗德莫尔精神病院前心理学家蒂娜·金,以寻求答案……

逮捕现场

露西·莱特比被捕的画面极具冲击力,其父母已谴责柴郡警方允许Netflix使用这些素材,称此举是“对隐私的彻底侵犯”。纪录片开篇场景显示,2019年6月警方进入赫里福德的莱特比家中时,母亲苏珊痛苦地恸哭。这是她女儿的第二次被捕,苏珊哭喊道:“求求你们不要,别再这样了!”警方无视她的哀求,继续上楼前往卧室逮捕莱特比。据悉,调查启动后,这名凶手便搬回了父母家中居住。

蒂娜表示,尽管这一充满情感张力的场景无疑会引发观众的强烈反应,但这种不适感源于一个特定的矛盾组合——“平庸与恐怖的并存”。她解释道:“这类画面会对公众产生特殊的情感冲击。它将观众直接带入一个人最脆弱、最慌乱的时刻,这往往会催生一种并无事实依据的‘心理确信’。但作为心理学家,我的看法不同。这并非一个人在正常状态下的画面,而是一个人处于极度威胁下、被压力淹没并做出即时反应的状态(It is footage of someone under acute threat, flooded by stress, and reacting in real time)。”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这段画面在叙事上的作用。它为这起许多人希望从道德上简单定性的案件,重新注入了情感上的模糊性。它让观众不得不直面平庸与恐怖、脆弱与指控之间的张力。这种张力正是这些片段之所以如此扣人心弦的部分原因。它们不仅仅是信息,更是情绪触发器。我们总希望自己能预判‘恶魔’,并认为他们显而易见,因为这能安抚我们自身的神经系统。”

莱特比对宠物的关爱

这位前护士收养的两只救援猫——跳跳虎(Tigger)和斯玛吉(Smudge)——成了贯穿整部纪录片的意外线索。在被捕过程中,当莱特比被警官陪同走下父母家的楼梯时,她哀求道:“求求你们,我能看看我的猫吗?”随后,警方允许她在戴上手铐前抱一抱、抚摸这只宠物(The police then allow her to hold and stroke the pet before she is handcuffed)。

纪录片中还出现了莱特比的朋友梅西朗读她在狱中写来的一封信的场景。而她在这寸土寸金的信纸空间里,再次提到了她的猫。莱特比写道:“我太想念跳跳虎(Tigger)和斯玛吉(Smudge)了,一想到它们无法理解我为什么突然不在了,我就心碎不已。它们一定觉得我是个糟糕的妈妈。不过爸爸妈妈把它们照顾得很好,肯定把它们宠坏了。”

露西与她的猫的告别

蒂娜认为,莱特比与宠物之间的深厚羁绊——尤其是在身陷危机的时刻,她寻求慰藉的对象是宠物而非亲生父母——这一点很能说明问题。针对画面中莱特比亲吻、拥抱猫咪的场景,这位心理学家分析道:“这可能是一场告别,因为她知道自己或许再也回不来了(This could be a goodbye, as she knows she may not return)。”

“在突发逮捕的情况下,即便当事人没有在意识层面想‘我再也回不来了’,身体也能感知到某件不可挽回的事情已经开始。大脑会迅速陷入预期性丧失的状态。人类在那种时刻往往会创造一些小仪式:最后一次触碰,最后一次亲吻,最后一次接触对她而言象征着家和安全感的东西。即便没有被清晰地言说出来,这也可以算作一场告别。”

“与此同时,这也是一种非常直接的依恋与自我安抚反应。宠物是强大的神经系统调节器。触摸和熟悉感能比语言更快地让人从恐慌中平复下来。根据我的临床经验,虽然我们都能从与动物的羁绊中获益,但当人际关系在压力下变得情感复杂或令人不安时,人们往往会转向动物寻求慰藉。”

“动物能提供不带评判、无需情感博弈、也不必去安抚它们情绪的亲密感。如果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有未被满足的情感需求,或情感协调长期不一致,动物就会成为特别安全的依恋对象,因为这种羁绊感觉稳定且单纯。但这丝毫不能证明其有罪或无辜,它只告诉我们,当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崩溃时,会去哪里寻求自我调节。她没有向正在哭泣的母亲寻求安慰,反而选择了与猫接触。”

“信件中关于猫的内容以及‘妈妈’这种说法,在心理学上同样耐人寻味。这表明,‘照顾者’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角色,更是其身份认同的一部分。当人们感到受威胁时,会本能地回归到心理上最能让自己存活下去的那个自我版本。对有些人来说,那是‘能力感’;对另一些人来说,那是‘被需要感’。在这个案例中,充满‘照顾者口吻’的语言,似乎是她自我叙事的核心元素。”

“别看,快进去”

当莱特比身着睡袍被带离住所时,门外再次传来母亲的啜泣声。“妈,快进去,”莱特比用一种尖利又痛苦的声音对她说,“别看,妈,快进去。妈,快进屋(Don't look mum just go. Mum just go in)。”随后,警车将她带往警局,等待她的是进一步的审讯。

露西·莱特比的父母

蒂娜分析道:“这一刻同样复杂。这听起来像是关心和保护。然而,在某些家庭关系模式中,成年子女会在父母情绪崩溃时,本能地切换到‘照顾者模式’,试图减轻父母的痛苦,控制住当下的情绪强度。考虑到她母亲当时正在哭泣,这一行为可能正反映了这种互动模式。”

“但‘别看’也是典型的羞耻感语言。它可能意味着‘别看见我这副样子’,或是‘别让这一刻的我成为你的记忆’。这既可能是在试图控制自己的暴露程度和他人的目光,也不纯然是在保护另一个人。在被高度审视的时刻,人们也会本能地试图降低场面的戏剧性。让母亲进屋能减少目击者。这三种心理机制可能同时在起作用。”

这并非莱特比第一次因父母而感到羞耻。早在罪行曝光前,她就曾因“辜负”父母而感到一种折磨人的“愧疚”。毕业后,莱特比离开赫里福德前往全国各地开始新工作——这让父母相当沮丧。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帮她买下了第一套房子:一栋价值17.9万英镑(约合 169 万元人民币)的三居室半独栋房屋,就在距离切斯特伯爵夫人医院仅一英里的地方。她独自居住,与两只救援猫为伴。

然而,约翰和苏珊·莱特比唯独不希望自己的独生女在毕业后“远走高飞”。莱特比承认,父母对她毕业后未返乡一事“恨得牙痒痒”,这种愧疚感让她“一直备受折磨”。这种紧密的亲子纽带在她与朋友的通信中也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坦言父母因她不在身边而“度日如年”,这让她感到“愧疚万分”。

在给一位提及要移民新西兰的朋友发消息时,莱特比写道:“我不能离开我父母。他们会彻底崩溃的。他们现在这样分开住都已经够难受了,而这不过才100英里的距离。我当初就是为了上大学才离开家,结果再也没回去。他们很不喜欢这样,有时候我也会因为留下来(不回家)而感到内疚,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I came here to uni and didn't go back. They hate it and I feel guilty for staying here sometimes but it's what I want)。”

“她对另一位朋友说:‘我父母对所有事情都过分担忧,很不喜欢我独居等等。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因为我知道这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难,尤其是我还是独生女。他们是出于好意,只是有时候会让人有点透不过气,心里总是充满愧疚(I'm an only child, and they mean well, just a little suffocating at times and constantly feel guilty)。’”

蒂娜如此解读莱特比的心理构成:“在临床上,我们确实发现,护理类职业对某些人具有特殊的心理吸引力——那些早年就懂得‘爱与安全感源于被需要、被认可’的人。在最健康的状态下,这会成为有意义的修复性工作;但在少数心理失衡的情况下,‘照顾者’的角色会与身份认同、羞耻感调节及控制欲纠缠在一起。”

“‘婴儿在象征意义上代表着纯粹的依赖与脆弱。在极少数情况下,那些关于需求、爱与无助的未解决情绪,会被投射到象征这些状态的对象身上,随后通过控制来进行管理。这并不意味着有意识的憎恨。投射往往是一个无意识的过程:难以承受的内在感受被转移到外部,这样个体就能尝试在外部世界处理这些感受。至关重要的是,要说明大多数有未满足需求或需要照顾父母情绪的人(即‘亲职化’个体),都会成为富有同理心和责任感的成年人。这些经历并不会预示暴力。这个框架只是有助于解释,在极少数案例中,一个充满关爱的环境如何能在心理上变得如此‘易燃’。”

莱特比复杂的情感

负责在她被捕后对其进行20小时审讯的侦探曾表示,莱特比表现得毫无波澜,即便在面对确凿证据和“骇人听闻”的指控时,也是“一言不发”。她在法庭被告席上的表现也被认为是“面无表情”的(even when presented with graphic evidence and "horrendous" charges. She was also deemed impassive in the dock)。

在这部Netflix纪录片的大部分镜头中,身陷警方拘留的莱特比要么对问题回答“无可奉告”,要么神情恍惚。但当调查人员出示几张便签纸,并问及她在上面写下的内容——包括那句“我是恶魔,我罪该万死”时,她的防线被突破了。莱特比如是说:“我当时就是觉得,所有事都压得我喘不过气。那是在我被调离岗位后不久写的。我觉得自己可能在无意识中伤害了他们,这让我深感自责(I felt like in my practice I might have hurt them without knowing through my practice. And that made me feel guilty)。”

“我当时在自责,但不是因为我真的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周围人的态度让我产生了这种感觉。我觉得自己已经为那些宝宝拼尽全力了,可如果他们想说我工作不行,或者说我就是凶手,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当时只想一了百了。我感觉一切都在失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一切。他当时试图诱导我承认是自己干的,但我脑子里也闪过,会不会是别人干的,想嫁祸给我(He was trying to imply it was something I had done. It crossed my mind at time whether they were trying to blame me for something somebody else had done)。”

蒂娜提醒观众,莱特比表现出的所谓冷血(emotionless)并非非黑即白。“解离(Dissociation)并不是‘冷漠’,”她解释道,“这是一种神经系统的保护性反应。当大脑感知到的威胁超出了其处理能力,且‘战斗或逃跑’都不可行时,系统就可能切换到‘冻结或关闭’模式。解离是大脑制造出一种‘距离感’,让人得以忍受正在发生的一切。”

“在内心深处,这可能表现为麻木、一片空白、意识模糊,或是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外面发生的事。这也可能伴随认知迟滞——当事人听到了问题,但大脑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将其转化为语言,因为神经系统的部分功能已经‘下线’了。这看起来像是情感缺失或‘关机’状态,但本质上,是大脑在屏蔽过度的刺激以防止精神崩溃(That can look like emotional absence or a switched-off quality, when what may be happening is that the mind is dampening input to prevent collapse)。”

“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观众往往将这种‘面无表情’解读为冷血的铁证。但从心理学角度看,这种推断很危险。”她解释道,“情绪‘关机’不等于‘没有良知’。一个人可能外表看起来毫无波澜,内心却早已被压垮;同样,一个人可能痛哭流涕,却依然具有危险性。在后续的审讯录像中,她确实哭了,尤其是在家中被正式警告之后。这种情绪的波动性很关键——这表明她的情绪系统并非一直处于‘冰点’,这与她在庭审中呈现的‘解离状态’形成了对比。”

“她的状态可能在‘关闭’和‘崩溃’之间波动——这在高威胁情境下很常见。神经系统会出现震荡:这一刻麻木疏离,下一刻就被情绪淹没(The nervous system can oscillate. One moment numb and distant, the next moment flooded)。”

莱特比的“应对策略”

结合专业背景看完这部纪录片后,蒂娜总结道:“从心理学角度看,我并未看到一个人向另一个人的清晰转变,只看到了身份防御的持续性。很多人认为,犯下极端罪行的人内心一定觉得自己是怪物。但现实是,大脑会拼命维持一个能活下去的自我形象。人们可以一边坚守‘我很有爱心’的核心身份,一边把不符合这个故事的部分切割出去(People can hold onto 'I am caring' as a core identity, while splitting off what does not fit that story)。”

“这就是分裂隔离(Compartmentalisation)。这并不需要有意识地撒谎,而是心理为维持自我完整所采取的方式。因此,影片呈现的并非泾渭分明的“犯罪前”与“犯罪后”,而是同一个潜在策略在截然不同的情境下运作。在职业生涯中,照顾者身份被角色强化;而在被捕和审讯中,我们看到她通过依恋、自我安抚和控制暴露,死死抓住同一个身份。”

在解释莱特比行为的复杂性时——从对动物的喜爱到审讯中的疏离——蒂娜补充道:“对宠物的温柔并不证明其善良,审讯中的冷漠也不代表其冷酷无情。人可以在生活的一个领域表现得温暖,却在另一个领域实施极端伤害。温情的存在不代表没有危险,对宠物的关爱并不能排除伤害他人的能力(Being loving to a pet does not exclude the capacity to harm humans)。”

“情感的温暖是有选择性的。动物能提供无条件的陪伴与情绪安抚,对某些人来说,这种联结是他们拥有的最安全、最简单的依恋关系。这份感情可以是完全真挚的,但它同样也能强化‘我很有爱心、善于养育’的身份认同。我们总希望事情非黑即白,但现实往往并非如此。”

纪录片《露西·莱特比调查》现已在 Netflix 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