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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年厂里来了个女劳改犯,脏活重活全甩给她,我总暗中帮她干活,她笑说: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嫁给你当老婆

“她是劳改犯,你娶她,你的工作就没了!”街道大妈着急劝林建军别脑子一热,干傻事。“我认了!”林建军攥紧周曼云的手,不顾全

“她是劳改犯,你娶她,你的工作就没了!”

街道大妈着急劝林建军别脑子一热,干傻事。

“我认了!”林建军攥紧周曼云的手,不顾全厂反对嘲讽,执意要和她在一起。

厂子里,劳改犯周曼云被主任当苦力使唤,脏活累活全甩给她。

林建军心软偷偷给她塞馒头、送胶鞋。

暴雨夜她晕倒在货场,是他翻墙送药。

刑满那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喊道:“你不嫌弃我,我就给你当老婆!”

他俩领证后不久,林建军就丢了工作,两人挤在筒子楼啃咸菜。

就在邻居等着看笑话时,3年后一辆红旗车突然停在楼下......

01

1978年的那个初秋早晨,东风机械厂金工车间的铁门被车间主任王老虎“哐当”一声推开,打破了车间里沉闷的机器轰鸣声。

王老虎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他揪着一个瘦弱女人的胳膊,把她拽到了车间正中央的空地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股子能穿透耳膜的大嗓门朝着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喊道:“都停下手里的活,给你们介绍个新成员,这是上级派来劳动改造的周曼云,成分不好,你们都给我好好监督着!”

站在人群里的我,也就是林建军,瞬间就注意到了那个名叫周曼云的女人,她低着头,几缕枯黄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出了惨白的颜色。

我是东风机械厂金工车间里最年轻的五级钳工,28岁的年纪却已经靠着一手好手艺在厂里站稳了脚跟,只是父母早逝的我一直住着单身宿舍,日子过得冷清又乏味。

从那天起,周曼云就成了车间里最受欺负的人,王老虎把所有又脏又累没人愿意干的活都甩给了她,别人推着手推车运废铁屑,却逼着她用竹筐一筐一筐地往废料场背。

那个满是油污和铁渣的冷却池,别人一年才清理一次,王老虎却要求周曼云每五天就清理一遍,还抠门地连一双橡胶手套都不肯给她发。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要帮她的,是几天后在食堂里看到的一幕,那天中午,工人们都拿着粮票去打饭,周曼云却只能领到两个硬邦邦的杂粮窝窝头和一碗没半点油星的烂菜汤。

我看着她躲在食堂角落的立柱后面,费力地啃着那个能硌掉牙的窝窝头,噎得直捶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掉下来,心里猛地一阵发酸。

我端着自己的铝饭盒走了过去,饭盒里装着两个白面馒头和几片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这是我作为五级钳工才能享受到的特殊待遇。

我把饭盒递到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又自然,生怕被周围的人看出异样,我说:“给你,我今天胃口不好,吃不完这么多东西。”

她惊恐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慌张,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连连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行,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我担不起。”

我硬把饭盒塞进她的手里,顺手拿起了她放在一旁的两个黑窝窝头,故意大声说道:“拿着吧,我这人就好这口粗粮,吃着能清肠胃,你要是不吃,这窝窝头我就直接扔了。”

说完这话,我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就朝着食堂门口走去,心里却默默记下了她那双带着感激的眼睛。

换馒头的第二天,王老虎看到周曼云手里拿着半个白面馒头,立刻就当众呵斥她,说她是小偷小摸,手脚不干净,丢了劳动改造人员的脸。

我立刻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挡在了周曼云身前,对着王老虎说道:“王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那馒头是我吃不完分给她的,不信你看,我还留着窝窝头呢。”

我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个黑窝窝头,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啃了一大口,那粗糙的口感剌得嗓子生疼,我却硬是忍着没皱一下眉头。

当天下午,我帮周曼云清理冷却池的时候,悄悄把自己省吃俭用托人买的一双旧胶鞋塞进了她的工具桶里,我知道她光脚清理铁渣肯定会划伤脚。

周曼云发现那双胶鞋的时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在我的工具箱里塞了一颗用手帕包着的水果糖,那是她攒了好几天才攒下来的。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就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会悄悄在她搬重物的路上垫上一块光滑的木板,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悄悄放在我工位上一个洗干净的苹果。

02

深秋的一个傍晚,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很快就演变成了瓢泼大雨,雷声更是轰隆隆地响彻云霄。

王老虎为了在领导面前表功,硬是逼着周曼云去露天货场搬运刚运来的钢材,全然不顾外面的雨已经大到能模糊人的视线。

我在车间里听着外面的雷声和雨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根本没办法安心干活,满脑子都是周曼云在雨里搬钢材的单薄身影。

我实在忍不住了,抓起墙角的雨衣就朝着露天货场冲了过去,刚跑到货场门口,就看到周曼云一个踉跄,直直地倒在了泥泞的地上,手里的钢材也滚落到了一边。

我赶紧冲过去把她扶起来,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我顾不上多想,背起她就朝着厂后那间废弃的仓库跑去,那是周曼云作为劳改人员的住处。

王老虎得知周曼云晕倒的消息后,不仅没有半分同情,还在车间里大放厥词,说她就是娇气,是想偷懒,还不准任何工人去看她,更别提给她批药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等天黑透了之后,我冒着违反厂规的风险,翻过了仓库外面那堵布满尖刺的围墙,手里还攥着从医务室偷偷拿来的退烧药和一小捆挂面。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漏雨的屋顶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我摸索着点燃了随身带来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张铺着稻草的木板床。

周曼云蜷缩在木板床上,脸色通红,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喊着“爸”,一会儿喊着“妈”,听得我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我赶紧架起带来的小煤油炉,用仅有的一点水煮了一碗热腾腾的挂面,还卧了两个鸡蛋,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周曼云,一勺一勺地喂她吃下去。

等她吃完面,我又把退烧药碾成粉末,混着温水喂她喝了下去,这才发现自己翻围墙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磕到了石头,裤腿上已经渗出了血迹。

后半夜的时候,周曼云的烧终于退了一些,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我,又看到我渗血的裤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虚弱地抓住我的手,声音沙哑地说道:“林建军,你不该来的,要是被王老虎发现了,你会被处分的,甚至会丢了这份工作的。”

我伸手帮她掖了掖盖在身上的旧毯子,故作强硬地说道:“处分就处分,丢了工作就丢了工作,大不了我不干了,总不能看着你在这里活活烧坏了脑子。”

也是在那个夜晚,周曼云终于对我说起了她的身世,她告诉我她的父亲是省里有名的工程师,母亲是中学里的语文老师,一家人原本过得幸福又安稳。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手抄诗集,那是泰戈尔的诗集,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工整清秀。

她轻声念着诗里的句子:“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她的声音虽然沙哑,眼里却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在绝境里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是一种就算身处泥沼也依然仰望星空的尊严,让我这个只知道跟钢铁打交道的粗人瞬间红了眼眶。

我们就这样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坐着,她给我讲书里的故事,讲外面的世界,讲那些我从未接触过的思想,两颗孤独的灵魂在那个雨夜慢慢靠近。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曼云的刑满日期越来越近,我们之间的默契也越来越深,可王老虎却像是跟她有仇一样,刁难人的手段越来越过分。

他不仅在全厂的大会上公开点名羞辱周曼云,说她改造态度不端正,还阴恻恻地笑着宣布了一个消息,彻底打碎了周曼云想要重获自由的希望。

王老虎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说道:“鉴于周曼云同志在劳动改造期间态度恶劣,经厂里研究决定,她刑满后仍需留厂接受监督,继续在原岗位劳动!”

这句话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周曼云的心里,她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里的光芒也一下子熄灭了。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要帮她逃离这个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让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家祖上是跑船的,传下来一个成色极好的银锁,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原本是打算留着娶媳妇用的。

那天下午,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揣着那个银锁,一路小跑着去了市里的黑市,我知道只有在那里,才能快速把银锁换成钱和离开这里的凭证。

黑市的老板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着急出手,故意压低价格,还阴阳怪气地说道:“小伙子,你这银锁来路正吗?别是偷来的吧?”

我气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脸上,可一想到周曼云还在厂里等着我,我就硬生生忍住了,咬着牙接受了他开出的低价。

我用银锁换来了一大笔钱,还有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和一封介绍信,我有个战友在南方闯荡,那边的风气比这里开放得多,周曼云去了那里,一定能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当天晚上,我揣着这些东西,偷偷溜进了那间废弃的仓库,把钱、车票和介绍信一股脑塞进了周曼云的手里,声音里满是急切。

我拉着她的手说道:“曼云,你听我说,今晚有一辆运货的卡车要出厂,我已经打点好了司机,你藏在车斗里,出了城就直奔火车站,去南方找我那个战友。”

周曼云看着手里的东西,双手颤抖得厉害,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信封上,晕开了一片又一片的水渍,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她哽咽着说道:“建军,我走了,王老虎肯定会查到你头上的,他那么坏,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受连累,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强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道:“你放心,我是个大老爷们,这点事算不了什么,只要你能过得好,我做什么都值了。”

她突然猛地把手里的东西塞回我的怀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那股子倔强的劲儿,让我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走,自从我父母出事后,我就觉得自己是这世上的一缕孤魂野鬼,是你让我重新感受到了做人的尊严和温暖。”

她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了我的腰,脸颊贴在我的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如果你因为我坐了牢,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这辈子也不会安心,与其一个人苟且偷生,我宁愿留下来,哪怕扫一辈子厕所,只要能每天看到你,我也心甘情愿。”

那一夜,我们在仓库昏暗的煤油灯下抱头痛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

也是在那一夜,我们在稻草堆旁埋下了一支旧钢笔作为信物,许下了生死与共的誓言,既然逃不掉,那就留下来,一起跟王老虎斗到底。

04

周曼云刑满释放的那天,王老虎早就放出了狠话,等着周曼云一出劳改队,就立刻给她办“留厂监督”的手续,把她永远困在这个地方。

他甚至特意提前泡好了一壶浓茶,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等着看周曼云哭着求他给口饭吃的笑话,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嘴脸。

可王老虎万万没有想到,他这次失算了,周曼云既没有去厂办找领导求情,也没有去车间看一眼那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地方。

她把那身穿了两年的、带着编号的劳改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那张铺着稻草的木板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然后,她从那个破旧的网兜里,拿出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碎花布衫,那是她入狱前穿的衣服,虽然已经洗得发白,领口却被她浆得笔挺。

她换上那件布衫,拎着那个装满了全部家当的网兜,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间阴暗潮湿的仓库,朝着厂门口的老槐树走去。

那棵老槐树是全厂工人下班的必经之路,她就那样站在树下,目光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焦急地搜索着,脸上满是期待。

当我走出厂门的那一刻,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在秋风里微微发抖,却倔强得像一株不肯弯腰的小草。

看到我出现,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眼圈就红了,嘴唇也微微颤抖着,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我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围的工友们渐渐停下了脚步,围了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有人嘲讽,有人看热闹,王老虎也夹在人群里,冷笑着等着看好戏。

我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轻声问道:“手续都办完了吗?王老虎有没有为难你?”

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网兜的绳子而泛出了白色,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厂里让我留下来继续接受监督改造,我拒绝了。”

我心里猛地一惊,拒绝留厂就意味着她没了饭碗,也没了住处,在那个讲究身份和单位的年代,一个带着案底的单身女人,出了这个厂门,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我皱着眉头,急切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你有没有什么亲戚可以投靠?你别冲动,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摇了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滑落,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坚定,声音虽然颤抖,却字字清晰,传遍了围观人群的耳朵里。

她说道:“我没家了,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林建军,这两年,你是这个厂里唯一把我当人看的人,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着几百号围观工人的面,说出了那句赌上了她全部尊严的话:“你要是不嫌弃我身份脏,不嫌弃我是个劳改犯,我就给你当老婆,这辈子,我给你洗衣做饭,给你生儿育女,把我的命都交给你。”

我的心猛地一揪,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什么前程,什么流言蜚语,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值一提,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娶她,护她一辈子。

我一把拉住她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声音铿锵有力:“走,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趁他们还没下班,今天就把证领了。”

王老虎在人群里气急败坏地喊道:“林建军,你疯了吗?你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你娶一个劳改犯,就不怕毁了自己的前程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大声说道:“前程算什么东西,我林建军这辈子,能娶到周曼云这样的女人,是我天大的福气!”

我们手牵手朝着厂门外走去,身后的议论声和王老虎的怒骂声渐渐远去,我的心里却满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

去街道办事处开介绍信的时候,负责办事的大妈把公章“砰砰”地砸在桌子上,眼睛斜得快要飞到天上去,语气里满是不屑。

她拿着介绍信,对着我说道:“林建军,你可是咱们东风机械厂的五级钳工,根正苗红的好苗子,你真的想清楚了?这一脚踩进去,可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我紧紧握着周曼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这辈子,非周曼云不娶,就算是洗不干净,我也认了。”

我拿过介绍信,拉着周曼云的手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我们直奔民政局,顺利地领到了两个红色的结婚证,那红色,鲜艳得像一团火。

领证的那天晚上,我们在路边摊买了两个糖糕,就着一瓶散装白酒,算是完成了我们的婚宴,虽然简单,却满是幸福的味道。

领证后的第三天,报复就如期而至,王老虎拿着一张红头文件,站在车间的高台上,用幸灾乐祸的语调,当着所有工人的面宣布了处分决定。

他扯着嗓子喊道:“林建军同志思想觉悟低下,与坏分子划不清界限,严重影响车间风气,经厂里研究决定,给予开除处分!”

工友们一片哗然,有人惋惜,有人看热闹,我却异常平静,默默地收拾好陪伴了我多年的工具箱,那里面装着我的钳子、扳手和所有的手艺。

走出车间大门的时候,周曼云正站在门口等着我,她的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一看到我,就立刻跑过来,死死抓着我的袖子。

她哽咽着说道:“建军,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去厂里求他们,我去跟他们说我们离婚,我去求他们把你的工作还给你。”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紧紧揽进怀里,让她听着我胸膛里沉稳的心跳,轻声说道:“离什么婚,我早就不想受王老虎那个气了,咱们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

那天,我背着工具箱,牵着我的新婚妻子周曼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东风机械厂的大门,身后的烟囱冒着黑烟,却再也影响不到我们了。

05

我们搬进了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筒子楼单间,那是周曼云父母出事后留下的唯一住处,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台旧缝纫机,几乎家徒四壁。

为了养家糊口,我去了建材厂当搬运工,以前在机械厂我是技术工种,靠着手艺吃饭,现在却只能靠着一身力气,每天扛着几百斤的水泥和砖块来回奔波。

每天晚上回到家,我的肩膀都被压得又红又肿,疼得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周曼云总是心疼得掉眼泪,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热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给我敷肩膀。

为了贴补家用,周曼云接了周围邻居的缝补活计,她的手很巧,不仅针脚细密,还能在破洞上绣出漂亮的小花,把旧衣服改得焕然一新。

起初,邻居们都知道她是劳改释放人员,对我们这对“特殊”的夫妻避之不及,甚至还有些长舌妇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狐狸精”、“坏分子”。

周曼云从来都不辩解,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活,把那些难听的话都咽进肚子里,依旧每天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我回家。

转折点发生在那年的冬天,那天半夜,隔壁的李大妈突然在走廊里哭天抢地,声音里满是绝望,我和周曼云赶紧披衣起床,跑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李大妈的小孙女突发急惊风,烧得直抽搐,小脸憋得发紫,可那天晚上天气恶劣,根本叫不到去医院的车,李大妈急得差点晕过去。

周曼云二话没说,立刻冲进屋里,拿出自己手抄的医书,按照上面的记载,用她懂的一些土方子给孩子推拿,一边推拿一边让我赶紧背着孩子去医院。

我背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雪地里,周曼云紧紧跟在我身后,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在了孩子的身上,我们还垫付了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作为医药费。

幸好送医及时,孩子终于转危为安,从那以后,邻居们看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嫌弃和鄙夷,取而代之的是善意和尊重。

早上出门的时候,会有邻居主动跟我们打招呼,谁家做了好吃的,也会端一碗送到我们家,那些曾经在背后说闲话的长舌妇,也开始主动找周曼云做缝补活。

日子就这样像流水一样慢慢淌过,虽然清贫,却有着以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温馨,每天傍晚,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还没上楼,就能闻到窗户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周曼云总是能把最简单的食材做得美味可口,哪怕是咸菜稀饭,她也能摆弄得有滋有味,让我忘记一天的疲惫。

晚上,她在灯下踩着缝纫机,我在旁边给她缠线团,偶尔给她读几段报纸上的新闻,或者听她讲讲小时候读过的书,屋子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我们还攒了一点钱,买了一个新的煤油灯,换掉了之前那个总是忽明忽暗的旧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屋,也照亮了我们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就是我们的一生了,平淡、劳碌,却能相濡以沫,直到白头偕老,再也不会有什么波澜。

直到1982年的那个下午,那天我刚下工回来,满身灰尘和汗水,正蹲在楼下的水龙头边,用凉水洗着脸,想要驱散一身的疲惫。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得发亮的上海牌轿车,缓缓地停在了我们那栋破旧的筒子楼楼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

那个男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抬头朝着楼上望了望,然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朝着我走了过来。

他站在我面前,微微弯下腰,礼貌地问道:“请问,是林建军同志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找你和你的爱人周曼云同志谈一谈。”

我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水花溅了我一身,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