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鸡汤的香味。
我正忙着切菜,手里的菜刀有节奏地敲着砧板,旁边的小女儿欣欣在客厅里哼着歌做作业,家里一片温馨。
突然,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擦了擦手,拿起手机一看,是公公的号码,心头微微一紧。
接通电话,公公张大爷急促的声音传来:“晓晴啊,你婆婆摔了一跤,腿骨折了!小峰那边生意忙得脱不开身,你是大儿媳,是不是得过来照顾几天?”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菜刀差点滑落,脑子里一片乱麻。
婆婆骨折,这可不是小事,可一想到小叔子张峰总是“忙”,我心里就有点堵。
我正要张口答应,丈夫张浩从书房走出来,皱着眉头看我。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犹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把电话给他。
01
我把手机递过去,张浩接过来,语气平静却冷得像冰:“爸,当初分家的时候,您不是说以后咱们各过各的,互不麻烦吗?”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我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滴热汤。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全是当年的那些不公平。
张浩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等着公公的回应。
电话那头,公公的声音明显卡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这……这不是情况特殊嘛,你妈都这样了……”
张浩没让他说完,淡淡地打断:“爸,特殊情况也得讲当初的约定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转过身,轻轻抱住我,拍着我的背,低声说:“晓晴,别担心,有我在。”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定,我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了点。
“浩子,你这么说,爸会不会生气?”我小声问,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虽然张浩的话让我觉得痛快,但多年的习惯让我忍不住担心。
张浩松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生气就生气,有些话早就该说清楚了。”他拉着我坐到沙发上,给我倒了杯水。
“晓晴,你还记得咱们结婚第二年,爸妈提出分家的事吗?”他问。
我当然记得,那件事像根刺,扎在我心里好多年。
张浩家有兄弟俩,他是老大,小叔子张峰是老二。
我们结婚时,张浩靠自己的努力在城里买了套80平的小房子,工作稳定,收入还行。
而张峰,从小被公婆宠着,大学毕业后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是嫌累,收入也不怎么地。
大概四年前,公公婆婆突然说要分家。
他们说,趁着身体还硬朗,把家产分清楚,免得以后兄弟俩闹矛盾。
当时,公婆名下有两套房。
一套是城郊的120平大三居,市场价得有200万;另一套是老家县城的80平老房子,虽然地段不错,但老旧得很。
另外还有一笔40万的存款。
公婆的分配方案是:城郊的大三居给张峰,县城的老房子给我们。
存款呢,大部分留给他们养老,剩下一小部分给张峰做生意。
我当时听了这方案,差点没气晕过去。
张浩直接质疑:“爸妈,这分法也太离谱了吧?城郊那套房值200万,县城这套老破小顶多60万,张峰拿大头,我们就拿个破房子?”
公公婆婆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浩子啊,小峰这些年混得不好,你是大哥,得多帮衬他。”公公说。
“再说了,你和晓晴都有工作,自己买了房,不缺这套老房子。小峰没你那本事,我们做父母的,得为他多打算打算。”婆婆附和。
“晓晴,你是个懂事的媳妇,不会计较这些吧?”婆婆还特意看着我,语气里满是期待。
我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憋屈得不行。
张浩气得拍桌子,差点摔门走人。
最后,公公看张浩态度强硬,才勉强“让步”。
他说:“这样吧,县城那套老房子,房产证过户给你们。城郊的大三居给小峰。以后,我们老两口就跟着小峰过。”
“不过,”公公加重语气,“你们拿了这房子,养老的事就主要靠小峰。你们两口子该尽的孝道当然不能少,但生活上的照料和主要开销,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张浩当时冷笑一声,看着公公婆婆,说:“好,爸妈,这可是你们说的。以后咱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这话当时听起来像赌气,现在回想,却像一句预言。
最后,我们拿了县城那套老房子,可那房子破得要命,根本没法住。
我们花了几万块装修,才勉强租出去,每月收点租金。
而张峰呢,拿了城郊的大三居,还用公婆给的20万买了辆新车,日子过得风光得很。
从那以后,公婆的心思全扑在张峰身上。
对我们,除了过年过节打个电话,平时几乎不联系。
我们倒也乐得清静,觉得这样挺好。
可现在,婆婆骨折了,他们却又想起了“大儿媳”的责任。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当年的画面,心里五味杂陈。
张浩握住我的手,说:“晓晴,当初他们选了偏心,咱们就没必要当冤大头。”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震,仿佛被点醒了。
是啊,为什么每次有麻烦事,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02
分家的事,让我和张浩的生活发生了不少变化。
公婆把心思全放在张峰身上,我们少了他们的“干涉”,但也少了“大家庭”的温暖。
他们不仅把大房子给了张峰,还时不时给他生活补贴。
张峰的媳妇李婷怀孕生孩子时,婆婆全程伺候,月子餐、带孩子,忙得团团转。
而我怀孕时,婆婆只来了两次,送了点鸡蛋就走了,说要回去帮李婷带孩子。
我当时心里有点失落,但想着当初的约定,也就忍了。
毕竟,我们是“各过各的”。
张浩也总提醒我:“晓晴,他们偏心,咱们就别傻乎乎地去贴冷屁股。他们的心在张峰身上,养老的事自然也该他担。”
我们俩凭着自己的努力,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张浩在公司升了职,我也在单位当上了小组长。
我们把原来那套小房子卖了,添了点钱,换了套100平的学区房。
欣欣也在学校表现很好,成绩名列前茅,家里其乐融融。
反过来,张峰虽然拿了大房子,却还是老样子。
他用公婆给的钱开了个小店,可没多久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他平时爱吃喝玩乐,朋友一堆,花钱大手大脚。
李婷也是个娇气的主,家务不爱干,更别提照顾老人。
公婆嘴上说跟着张峰享福,可私下里,亲戚们都说他们为张峰操碎了心。
只是碍于面子,他们从不在我们面前提。
我虽然嘴上说不在意,可心里总有个疙瘩。
过年过节回老家,公婆对我们总是客气多过亲热。
他们和张峰一家热热闹闹,我们却像外人。
有几次,公婆还旁敲侧击地提张峰的“难处”。
比如,张峰的店又亏了,手头紧;李婷身体不好,要花钱看病。
每次听到这些,我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他们开口借钱。
张浩每次都机灵地转移话题,不让他们得逞。
但这种无形的压力,还是让我很不舒服。
我试过改善关系,主动给婆婆买衣服,给公公买保健品。
过年时,也会包个大红包,想让他们高兴。
可这些努力,好像没换来多少真心。
有一次,我给婆婆买了件羽绒服,婆婆当着亲戚的面却说:“晓晴买的这衣服质量是不错,就是款式老气了点。婷婷给我买的那件毛衣,时尚多了。”
这话让我心里凉了半截,从那以后,我送礼都只挑实用的。
所以,当公公在电话里让我去照顾婆婆时,我心里的不平衡一下子爆发了。
他们享受着小儿子的“孝顺”,却让我来承担责任,这算怎么回事?
03
放下电话,我和张浩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厨房里的汤还在冒热气,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婆婆到底伤得怎么样?”我打破沉默,小声问。
毕竟是长辈,听到骨折的消息,我还是有点担心。
张浩叹了口气:“爸说她从楼梯上摔下来,股骨头骨折,得卧床好几个月。”
股骨头骨折,对老人来说可不是小事,恢复慢,护理也麻烦。
“那张峰呢?他真那么忙吗?”我忍不住带点讽刺。
在我的印象里,张峰除了吃喝玩乐,好像没什么正经事能让他忙成这样。
张浩冷笑:“爸说他店里走不开,李婷身体也不好,顾不过来。”
这话听起来耳熟,每次有麻烦事,张峰两口子总有理由。
公婆也总帮他们找借口,然后把责任推给我们。
“以前也是这样。”我忍不住抱怨。
“婆婆上次住院,公公也是先找张峰,张峰推了才找我。我在医院忙前忙后,张峰和李婷就来看了半小时,拍张照片就走了。”
张浩握住我的手,说:“晓晴,我知道你委屈。这次咱们不能再让他们摆布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语气坚定:“爸妈把好处都给了张峰,却把责任推给我们,这不公平。”
“可如果我们不管,亲戚们会怎么说?会说我们不孝顺,说你这个大哥不管爸妈。”我还是有点顾虑。
我们这小城市,亲戚朋友联系多,闲话也能压死人。
张浩转过身,眼神真诚:“晓晴,孝顺不是傻乎乎地付出。爸妈得公平对待我们,我们才尽心。如果他们一味偏心,我们也有权利说‘不’。”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当初分家,他们说养老靠张峰,不用我们操心。现在婆婆受伤,他们反悔了,这说不过去。”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震,多年压在心里的委屈好像找到了出口。
是啊,为什么我们要为了面子,委屈自己?
“那咱们怎么办?”我看着他,想听他的主意。
张浩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咱们先去医院看看妈,这是应该的。但照顾的事,咱们得跟爸妈说清楚。我们帮点忙可以,但不能当主力。”
“帮点忙?”我有点疑惑。
“比如出点医药费,或者请个护工。但让我们辞职去照顾,或者天天守医院,那不行。”张浩语气坚决。
我默默算了算,请护工可不便宜,婆婆得休养好几个月,这笔钱对我们也不是小数目。
“那张峰和李婷呢?他们不出钱出力吗?”我问。
张浩苦笑:“爸妈肯定还是护着他们,但指望他们全掏钱,估计难。”
我心头一堵,这事比我想象的还复杂。
04
第二天,我和张浩提着水果和鲜花去了医院。
路上,我攥紧水果篮,心里七上八下。
我回想起上次探望婆婆,亲戚王姨当众夸张峰孝顺,暗讽我忙得没空陪老人。
一进病房,气氛就不对劲。
公公正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婆婆躺在床上,腿上打着石膏,吊着点滴,看起来很虚弱。
病房里还有几个亲戚,有公公的堂弟,还有婆婆的表妹丽丽。
他们看见我们,眼神都带着点探究。
“爸,妈,我们来了。”张浩走到床边,语气平静。
我放下东西,也轻声说:“爸,妈,您好点了吗?”
婆婆看见我们,眼眶一红:“浩子,晓晴,你们总算来了!妈这腿摔得,遭老罪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毕竟是长辈,看着她这样,我也挺心疼。
可一想到公公昨天的态度,我又把心软压了下去。
公公瞥了我们一眼,没吭声。
倒是丽丽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大哥大嫂可真忙啊,婆婆都住院了,现在才来。”
这话像根针,扎得我心头一紧。
我知道,她这是在替公婆敲打我们。
张浩没搭理她,只问婆婆:“妈,医生怎么说?”
婆婆抽泣着:“医生说得休养好几个月,都得卧床,妈这把老骨头,可怎么熬啊!”
她说着,看向公公,话里有话:“你爸一个人忙不过来,小峰又说店里忙……”
这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想让我留下来照顾。
公公也开口了,语气像命令:“浩子,晓晴,你们来得正好。医生说你妈得有人全天候照顾,小峰他们忙,你们俩谁能请假过来?”
我看向张浩,他脸色平静,说:“爸,我们都有工作,请假不方便。家里欣欣也小,离不开人。我们可以出钱请护工,或者找个钟点工。”
公公一听,脸拉得老长:“请护工?那得花多少钱!护工哪有自己人贴心?”
丽丽又插嘴:“就是啊,大哥,孝顺爸妈是天经地义的。你们是大哥大嫂,得多担点。小峰是弟弟,生意又忙,你们得体谅啊!”
我心里冷笑,又是这套“长兄如父”的老话。
张浩看向丽丽,眼神犀利:“丽丽,你这话不对。孝顺是应该的,但得公平。当初分家,爸妈说养老靠小峰,不用我们操心。现在他们反悔了?”
这话一出,病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公公脸涨得通红,婆婆也愣住,忘了哭。
亲戚们面面相觑,显然知道当年的分家事。
丽丽被堵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地低头。
公公忍不住了,拍着床沿怒道:“张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妈病了,你就不管了?”
张浩不慌不忙:“爸,我们当然管。我们说了,出钱请护工,定期来看。但让我们全天候照顾,不符合当初的约定。如果小峰忙得连妈都顾不上,当初分家给他的那些,有什么意义?”
这话像刀子,直戳公公的心窝。
他气得直哆嗦,指着张浩说不出话。
婆婆缓过神,哭着说:“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妈啊!妈现在这样,你还跟我算账?”
我看着婆婆,心里有点动摇。
可张浩的眼神给了我力量。
我深吸一口气,说:“妈,我们不是算账。我们只希望按当初的约定来。小峰是您儿子,他也有责任。我们出钱请护工,是想让您照顾得好点。”
这时,病房门开了,张峰和李婷提着一篮水果走进来。
他们看到这气氛,愣了一下。
“爸,妈,怎么了?”张峰问。
公公看到小儿子,像抓到救命稻草,指着张浩说:“你问你哥!你妈病成这样,他还跟我们算账,说要请护工,不肯亲自照顾!”
张峰和李婷对视一眼,李婷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张峰拍了拍张浩的肩膀,装模作样:“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妈病了,咱们得尽心。我店里忙,但我说了,每天晚上来看妈。”
这话好听,可他哪次真干过?
张浩看着他,目光深邃:“小峰,你晚上来看看当然好。但妈需要全天照顾,你一两个小时能解决问题?”
张峰被问得哑口无言,支吾着:“这……我尽量多待会儿嘛……”
公公又把矛头指向我们:“总之,你们两口子得给个交代!你妈这样,你们不管,以后别进这个家门!”
这话像重锤,砸得我心沉到谷底。
张浩却没退缩,直视公公:“爸,我们有方案。如果非让我们全天照顾,那小峰分的那套房子,是不是也该拿出来重新分?当初可是说,养老主要靠他。”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公公婆婆脸苍白如纸,张峰和李婷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