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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家过亿,却骗女友月薪4500。她犹豫3天,还是带我见家长。我才发现,她妈妈竟是我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我身家过亿,却在心爱的女孩面前伪装成月薪4500的穷小子。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甜蜜又忐忑。我怕她知道真相会离开我,又贪

我身家过亿,却在心爱的女孩面前伪装成月薪4500的穷小子。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甜蜜又忐忑。

我怕她知道真相会离开我,又贪恋她只爱我这个人的纯粹。

那天,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红着眼眶带我回家见她父母。

我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站在她家门前,心跳如擂鼓。

既想得到她家人的认可,又担心自己的伪装被看穿。

门开了,当我看清她母亲那张熟悉又严肃的面容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张脸,我在远洲集团董事会的会议室里,早已见过无数次。

01

江云舟站在环球金融中心88层的落地窗前,凝视着脚下S市如同星河般铺展的万家灯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周黎发来的消息。

“陆总,苏董那边坚持要砍掉新能源项目百分之四十的预算,说明天的会上必须有个结论。”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苏董”两个字上。

苏文慧。远洲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一个在董事会里以手腕强硬、言辞犀利著称的女人。

他们最近因为集团战略方向的问题,已经争执不下数次。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

今晚,他要去见女友叶晚晴的父母。

而后来他才知道,叶晚晴的母亲,正是苏文慧。

这个世界有时候,小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玩笑。

02

一周前,叶晚晴跟他提起这件事时,一直低着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尖都微微泛了白。

“云舟,我爸妈……想见见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刚落下就飘散了。

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和不安。

这双鞋子是去年她生日时他送的,不过几百块,她却心疼了好久,念叨着不该花这个钱。

“好啊,什么时候?”他听见自己温和地回答,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她微微躲了一下,最后还是让他握住了。

掌心有些潮湿。

“可是……我跟我妈提过你的情况了,她好像……不太高兴。”

她没细说,但他明白。

他明面上的“情况”,是月薪四千五,在一家小型商贸公司做行政,租住在西城区枫林苑一套三十多平米的老房子里。

父母在老家务农,还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妹妹需要他支援一部分生活费。

对了,他还有一辆贷款买的二手国产车,月供两千九。

这些,都是他告诉叶晚晴的。

有一半是真的。

他确实住在枫林苑,也确实常开那辆不起眼的国产车。

只不过,枫林苑那栋六层板楼的顶楼复式,产权在他名下。

而那辆国产车,是周黎开来给他“打掩护”的。

他真正的车停在私人车库,最常开的那辆,购车发票上的数字接近七位数。

“我妈那个人,说话比较直接,如果……如果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行吗?”叶晚晴抬起头,眼里满是恳求。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平稳:“放心,我理解。”

他是真的理解。

理解一位母亲对女儿未来的担忧,哪怕这担忧包裹在尖锐的话语里。

03

三天后,叶晚晴才正式约定了上门的时间。

那三天里,她发微信的频率明显低了,回复也常常间隔很久。

江云舟知道她在承受压力。

他见过她的闺蜜许薇薇,一个妆容精致、眼神总带着审视的女孩。

有一次三人一起吃饭,许薇薇的问题像连珠炮,从工资、家境问到未来规划,问完便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叶晚晴和他之间逡巡。

那目光里的含义,他读得懂。

叶晚晴那顿饭吃得坐立难安,脸颊一直红着。

后来她向他解释,说薇薇就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

他说他知道。

他是真的知道。

像许薇薇这样的女孩,他见过不少。

她们自身或许月入六七千,却笃信月入两万以下的男性缺乏竞争力。

她们热衷于比较和计算,坚信自己的闺蜜值得“更好”的归宿。

只是她们未必明白,真正珍贵的东西,往往不在她们衡量的尺度之内。

第四天傍晚,叶晚晴的电话终于来了。

“云舟,明天周六,晚上来我家吃饭好吗?”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补充一个重要的砝码。

“我妈说……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好,几点?”

“六点,千万别迟到,我妈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她的语气里混杂着紧张和一种如释重负,仿佛终于把一件悬而未决的大事定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重新走回那片广阔的落地窗前。

窗外,都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像一片流动的星海。

他想起刚才周黎消息里提到的“苏董”,又想起叶晚晴小心翼翼的声音。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此刻却重叠在同一个名字上。

这种错位感,让他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明天,会很有趣。

04

周六下午五点五十分,江云舟提着一盒精装茶叶、一箱进口牛奶和一套中老年营养品,准时敲响了锦秀家园某栋楼七层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中等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面相敦厚。

看见他,男人脸上挤出笑容,但那笑容有些生硬,像是临时排练出来的。

“是小江吧?进来,快进来。”

男人侧身让开,说完便转身朝屋内走去,没有伸手接他提的东西。

江云舟也不在意,提着礼物站在玄关打量。

房子宽敞,约莫一百四十多平米,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和工艺品,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

看得出家境殷实,远比叶晚晴口中“普通工薪家庭”的形容要好得多。

叶晚晴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小跑出来,看见他,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被忧虑覆盖。

“你来啦。”

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声音压得很低。

“我妈在厨房,我爸他……平时话就少,你别介意。”

江云舟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客厅。

叶晚晴的父亲——叶明远,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音量调得有些大,是财经新闻。

江云舟在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叶晚晴匆匆去倒水。

空气有些凝滞,只有电视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回响。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厨房里传出一个女声,语调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穿透感。

“晚晴,让你男朋友进来,帮我剥点蒜。”

叶晚晴端着水杯出来,听到这话,脸色白了白。

“妈,云舟他才刚到……”

“刚到怎么了?刚到就不能搭把手了?厨房里忙着呢。”

女人说着,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锃亮的菜刀,在围裙上随意擦了两下。

江云舟看清了她的模样。

五十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皮肤白皙,短发烫着精致的弧度,穿着质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绒衫,颈间系着一条浅色丝巾。

五官能看出年轻时的秀丽,但此刻眉眼间凝聚着精明与审视。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缓慢而仔细地从江云舟的头发、脸颊、衬衫、裤子一直扫到鞋子。

最后,停留在他左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看起来颇为普通的腕表,是他让周黎随便买的,不到两百块。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你就是江云舟?”

“阿姨好。”江云舟站起身,态度不卑不亢。

苏文慧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转身回厨房,丢下一句:“蒜在料理台左边篮子里,剥干净点,待会儿要用。”

叶晚晴咬着下唇看他,眼里满是歉意和无奈。

江云舟对她安抚地笑了笑,脱下略显局促的外套搭在沙发背上,挽起衬衫袖子,走进了厨房。

05

厨房宽敞明亮,打理得一尘不染。

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浓郁。

苏文慧背对着他,正在砧板上利落地切着生姜,刀法娴熟,咚咚声节奏分明,带着一股狠劲。

江云舟在小凳子上坐下,拿起蒜瓣开始剥。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汤沸声和切菜声。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苏文慧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听晚晴说,你在做行政?”

“是,在一家小公司。”

“一个月能拿多少?”

“四千五。”

菜刀在砧板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苏文慧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些,但她依旧没有回头。

“四千五……在S市这种地方,能干什么?”

江云舟没接话,专注地剥着手里的大蒜,将光滑的蒜瓣放进白瓷碗里。

“晚晴现在一个月到手六千八,加上年终和各种补贴,平均下来能有八千左右。”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项财务数据。

“你们俩要是将来在一起,这日子怎么盘算?租房?生孩子?孩子上学?就你这点收入,养活自己都够呛吧?”

“阿姨,我会努力。”江云舟的声音平静无波。

“努力?”

苏文慧终于转过身,手里还握着那把菜刀,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年轻人谁不会说努力?我年轻的时候也努力,拼了快三十年,才有了今天这点局面。

努力不是用嘴说的,是要拿出实实在在东西的。

你努力,努力出什么成果了?在S市有套房吗?有辆像样点的车吗?”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他手腕的表上。

“戴的这是什么表?牌子我没见过。”

“网上买的,一百多块。”

苏文慧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冷意。

“晚晴这孩子,从小就被我们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

上学那会儿,追她的男孩子不少,家庭条件好的也多的是,她偏偏一个都看不上,非要讲究什么感觉。

结果呢?感觉就找到了你这样的。”

她把菜刀放回砧板,开始切五花肉,刀起刀落,又快又稳。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天让你来,有些话就得说在前头。

我们家晚晴,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没吃过什么苦。

她爸在国企干到退休,我现在在公司也算是个管理者,我们俩的退休金加上一些投资收入,日子还算宽裕。

我们不指望女儿攀什么高枝,但至少,不能让她跟着你,把生活水平往下掉好几个台阶吧?”

她停下动作,转过身,双臂环抱,目光如炬地盯着江云舟。

“你能给她什么?四千五的工资,除去房租、吃饭、车贷,还能剩几个钱?将来有了孩子,奶粉、尿布、早教、学区房——哦,你可能连学区房的概念都不太清楚吧?”

江云舟心里微微一动。

他集团旗下的地产公司,上个季度刚在S市最好的学区拍下一块地,楼面价每平米将近九万。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剥好的最后一瓣蒜放进碗里,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阿姨,我明白您的顾虑。我对晚晴是认真的,我也会……”

“认真?”苏文慧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调陡然拔高。

“认真能当饭吃?能当房子住?能让孩子进好学校?小伙子,我今年五十三了,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现实点吧,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有时候就是口头上这份‘认真’。”

她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呼”地窜起,将炒锅烧热,倒入油,然后将切好的肉“刺啦”一声滑进锅里,升腾起带着浓郁香味的油烟。

“晚晴今年二十七了,不算小了。

她那些同学、朋友,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

嫁得好的,住大平层,开好车,国内外到处旅行。

嫁得不如意的,天天在朋友圈抱怨老公没出息,抱怨生活琐碎,抱怨钱不够花。

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变成后者,你明白吗?”

“我明白。”江云舟的声音依旧沉稳。

“你真明白?”

苏文慧关了灶火,将炒好的肉盛进盘子,然后靠在料理台边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要是真明白,就该知道怎么做对两个人都好。

趁现在感情还没深到分不开,好聚好散。

别耽误晚晴,也别耽误你自己。

你找个和你差不多的姑娘,两个人一起挣九千块,省吃俭用,日子也能凑合过。

但晚晴不行,她跟着你,只会受委屈,只会降低她原本的生活质量。”

江云舟站起身,将盛满蒜瓣的瓷碗递过去。

“阿姨,蒜剥好了。”

苏文慧看着他,足足看了好几秒钟,才伸手接过碗。

眼神里除了审视,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什么,或许是惊讶于他这份超出年龄的沉静。

“你这孩子,是真听不懂我的话,还是在这儿跟我装糊涂?”

“我听懂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和晚晴分开。”

苏文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

“你……”

“妈!”叶晚晴突然冲进厨房,脸色苍白,眼眶已经红了。

“你都在说些什么呀!”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苏文慧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尖锐。

“你看看他,全身上下加起来值几个钱?戴块一百多块的电子表,月薪四千五,车是贷款的,房是租的——晚晴,你告诉妈妈,你到底图他什么?图他长得还算周正?长相能当信用卡刷吗?”

“妈!你别说了!”叶晚晴的眼泪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云舟他对我好!他知道我胃不舒服会熬小米粥送来,我加班到深夜他就在楼下一直等我,我心情不好他再累也会陪我说话……这些,这些你能做到吗?爸爸他能做到吗?”

苏文慧像是被女儿的话噎住了,她盯着泪流满面的叶晚晴,胸口起伏了几下。

“对你好?对你好能好多久?现在是谈恋爱,他当然变着法儿对你好!等真结了婚,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各种压力接踵而至,你看他还能不能这样对你!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儿!”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愿意!”叶晚晴哭着喊道。

“我自己选的人,是好是坏我都认!不用你来替我决定!”

“不用我管?”苏文慧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我不管你谁管你?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二十七年,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的?”

“他不是火坑!”

“他就是!”

母女俩在厨房里激烈争吵,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整个空间。

一直沉默的叶明远终于出现在厨房门口,眉头紧锁。

“行了!都少说两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家之主难得的威严。

“小江还在这儿呢,像什么样子!”

“什么小江?”苏文慧猛地转头瞪向丈夫。

“叶明远,你女儿要往火坑里跳,你这个当爸的也不管管?你就这么做父亲的?”

叶明远喉结动了动,避开妻子凌厉的视线,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苏文慧重新将目光投向江云舟,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江云舟,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想跟晚晴继续,可以。但我有条件。”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三年之内,在S市市中心,买一套一百二十平米以上的房子,必须全款。买一辆四十万以上的车,也要全款。彩礼三十五万,三金首饰另算。婚礼必须在铂瑞酒店那种级别的办,婚纱照要去巴藜或者意国拍。你能做到吗?”

叶晚晴倒吸一口凉气,尖声道:“妈!你疯了吗?这怎么可能!”

“我没疯!我这是让她看清现实!”苏文慧死死盯着江云舟。

“能做到,你们就继续。做不到,趁早分开,别浪费彼此时间青春。”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声。

叶晚晴无声地流着泪,肩膀轻轻颤抖。

叶明远低着头,看着脚下光亮的地砖。

苏文华抱着胳膊,下颌微抬,等待着江云舟的回答。

江云舟将用过的蒜皮拢在一起,丢进垃圾桶,又用湿毛巾仔细擦干净手。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苏文慧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

“阿姨,您提的条件,我记下了。”

苏文慧挑了挑眉。

“记下了?然后呢?”

“然后,我会努力去实现。”

“努力?”她又露出了那种充满讥诮的笑容。

“好,你努力。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你要是真能做到,我亲自给你们张罗婚礼,风风光光把女儿嫁给你。要是做不到……”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江云舟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

“好。”

“云舟!”叶晚晴抓住他的胳膊,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别答应,我妈她这是故意为难你,她……”

“晚晴。”江云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个温和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阿姨说得有道理。如果连这些基本保障都给不了你,我确实没资格娶你。”

苏文慧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但眼神依旧冰冷。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行了,出去吧,准备开饭。”

江云舟揽着叶晚晴微微发抖的肩膀,走出了弥漫着硝烟气味的厨房。

06

那顿饭吃得异常沉闷。

苏文慧做的菜水准很高,红烧排骨软烂入味,清蒸鲈鱼肉质鲜嫩,油焖大虾色泽红亮,炒时蔬清脆爽口,汤也熬得醇厚鲜美。

但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文慧沉着脸,筷子在碗里拨动,没吃几口。

叶明远埋头吃饭,偶尔给江云舟夹一筷子菜,低声说句“多吃点”,便再无他言。

叶晚晴眼睛红肿,小口小口地扒着饭粒,食不知味。

江云舟倒是吃得很认真,品尝着每一道菜,心中暗暗评价,苏文慧的手艺确实比他聘请的私厨在某些家常菜上更胜一筹。

饭至中途,苏文慧再次放下筷子,目光转向江云舟。

“小江,听说你家是江洲农村的?”

“是的,阿姨。”

“父母都做什么?”

“主要是种地,也搞点小型养殖。”

“种地……搞养殖……”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不以为然显而易见。

“一年到头,能攒下多少钱?”

“看年景和行情,好的时候能有三四万,不好的时候可能就万把块,刚够开销。”

“那你下面还有弟弟妹妹?”

“有个妹妹,在江洲师大读大三。”

“学费生活费,谁负责?”

“我负担一部分。”

苏文慧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却又停住。

“那你压力可不小啊。一个月四千五,自己要吃穿用度,要付房租,要还车贷,还要支援妹妹上学——你哪里还有余力考虑成家的事?”

“妈!”叶晚晴忍不住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你怎么又开始了……”

“我问问他怎么了?”苏文慧瞪了女儿一眼。

“这些不都是最实际的问题吗?现在不问清楚,难道等将来木已成舟了再问?那时候就晚了!”

她看向江云舟。

“你说呢,小江?”

江云舟将口中的饭菜慢慢咽下,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阿姨考虑得很周全,这些都是现实问题。

我妹妹那边,我会继续负责到她毕业。

至于成家……”他顿了顿,目光坦然。

“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苏文慧嗤笑一声。

“想什么办法?去借?去贷?还是去碰什么不该碰的运气?”

“妈!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吗!”叶晚晴猛地放下碗,眼泪再次涌出。

“云舟他已经很努力了!他工作认真,周末还去做兼职,他一直在想办法改善!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我不说,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往明知道是坑的地方跳?”苏文慧也提高了音量。

“叶晚晴,我告诉你,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你要坚持跟他在一起,可以,但从今往后,你别想再从家里得到一分钱的支持。

我跟你爸这点养老钱,还得留着防老,没那个闲钱去贴补你嫁给一个……看不到未来的男人!”

“我不要你们的钱!”叶晚晴激动地站起来。

“你说得轻巧!等你们有了孩子,连罐好奶粉都买不起的时候,你看你要不要!”

“够了!”叶明远突然低吼一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呼吸有些急促。

“一顿饭,非要吃成这个样子吗!还有客人在,像什么话!”

他看向妻子,又看看女儿,最后目光落在江云舟身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歉意。

“小江,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

“叔叔,没事。”江云舟微微摇头。

“你跟我来书房一下。”叶明远说完,转身朝书房走去。

江云舟看了一眼泪流不止的叶晚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起身跟了过去。

07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整洁雅致,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大多是经济管理、金融投资和历史传记类。

江云舟扫了一眼,甚至看到了几本由远洲集团旗下出版社出版的书籍。

叶明远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客椅。

“坐吧。”

江云舟依言坐下,姿态放松却不随意。

叶明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江云舟。

江云舟摆摆手:“谢谢叔叔,我不抽烟。”

叶明远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

“晚晴她妈妈,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说话直,有时候不过脑子,但心眼不坏,都是为晚晴着想。”

“我明白。”江云舟点头。

“你真的明白?”叶明远抬起眼,透过烟雾看着他。

“她提的那些条件,是苛刻,是不近人情。但你也得体谅,做父母的,尤其是一个强势了一辈子的母亲,总希望女儿能过得轻松点,少受点罪。”

“我理解。”

“理解就好。”叶明远又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

“晚晴这孩子,性格随我,温吞,没什么主见。

家里大事小情,都是她妈妈拿主意。

她长这么大,很少这么跟她妈妈顶嘴。今天为了你,闹成这样,是破天荒头一回。”

江云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上门吃顿饭,被这么挑三拣四,冷嘲热讽。”

叶明远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

“但过日子就是这样,有些委屈,得受着。有些话,得听着。你要是真心喜欢晚晴,想跟她长远走下去,就得有点肚量,多担待。

她妈妈那边,我慢慢劝。但你自己,也得争气,起码得让她看到点希望,看到你在往上走,是不是?”

“是,叔叔。”

“你那份行政的工作……有没有往上走的机会?能不能加薪?或者,考虑考个编制?稳定,说起来也好听些。”

“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

“光考虑不行,得付诸行动。”叶明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恳切。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没拿你当外人。

晚晴她妈妈话说得难听,可道理是那么个道理。

你们真想在一起,这些现实的门槛,就得一关一关去跨。”

“我明白,叔叔。”

“明白就好。”叶明远站起身,走到江云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出去吧。好好跟晚晴说说话,那丫头,心里肯定难受得紧。”

江云舟也站起身,点了点头,朝书房外走去。

手刚搭上门把手,叶明远又在身后叫住他。

“小江。”

江云舟回头。

叶明远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道:“晚晴她妈……有时候是过分了些,但她心里是疼晚晴的。你……别太往心里去。”

江云舟笑了笑,笑容干净而真诚。

“不会的,叔叔。真的不会。”

08

客厅里,苏文慧和叶晚晴都不在。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江云舟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叶晚晴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

苏文慧站在她旁边,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里的厉色褪去不少,换上了一种疲惫和无奈。

“……妈不是非要逼你,是怕你将来后悔。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为你打算吗?”

“那你也不能那样说云舟啊……他多好一个人……”叶晚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说他什么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月薪四千五,租房,欠着车贷——晚晴,你跟妈妈说实话,你跟着他,到底图什么安稳?”

“我图他真心对我好!图他心里有我!”

“真心能当几斤几两?能撑多久?等你们被房租、车贷、柴米油盐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你看这真心还剩下多少!”

“他会一直对我好的!我相信他!”

“你就这么信他?”

“我信!我信他比信什么都多!”叶晚晴转过身,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苏文慧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决绝而认真的脸,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血色似乎也褪去了一些。

叶晚晴推开她,跑出厨房,看见站在门口的江云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更加委屈和伤心。

江云舟轻轻揽住她,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

苏文慧从厨房慢慢走出来,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不甘,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被女儿话语刺伤的痛楚。

“行了,别哭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倦意。

“像什么样子。饭还没吃完,先吃饭。”

那顿饭的后半程,在一种更加诡异和压抑的寂静中草草结束。

吃完饭,江云舟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阿姨,您休息,我来洗碗。”

苏文慧这次没有阻拦,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电视,目光却空洞地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叶晚晴想要帮忙,江云舟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你去陪阿姨坐会儿,说说话。我来就好。”

叶晚晴在厨房门口踌躇了片刻,看了看沉默的母亲,又看了看挽起袖子准备洗碗的江云舟,最终还是慢慢走向客厅。

江云舟系上那条略显花哨的围裙,站在水池前,打开热水,开始清洗碗碟。

水温很烫,灼烧着皮肤,但他没有调凉。

这点轻微的痛感,反而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苏文慧那些尖锐的话语,一句句在他脑海中回放。

四千五。租房。车贷。农村。种地。供妹妹上学。配不上。火坑。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听觉里。

但他并不觉得恼怒,反而有一种荒诞的平静。

苏文慧。远洲集团的苏董。在董事会上拍着桌子说他“年轻冒进”、“好高骛远”的苏董。

在家里,是一个会因为女儿找了“穷小子”而情绪失控、言语刻薄的母亲。

这种身份和角色的巨大反差,让他觉得生活这场戏,有时候编剧的脑洞开得实在太大。

快洗完的时候,叶晚晴又悄悄走了进来。

她从背后轻轻抱住江云舟,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云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傻瓜,道什么歉。”江云舟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低头看着她哭得有些狼狈的小脸。

“你妈妈没有错,她说的是现实。我不能假装这些现实不存在。”

“可是……”

“没有可是。”江云舟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目光温柔而坚定。

“晚晴,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叶晚晴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依赖而信任。

“那就等我三年。三年之内,我一定会做到你妈妈提出的所有要求。”

“可是那些要求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市中心一百多平的房子全款,四十万的车全款,还有三十五万彩礼……这加起来要多少钱啊!你一个月四千五,怎么可能……”叶晚晴急得抓住他的手臂。

“云舟,你别做傻事!我不要那些,我只要你。我们可以一直租房,坐地铁公交,婚礼简单点也没关系,我真的不在乎那些形式……”

“可是我在乎。”江云舟捧住她的脸,望进她的眼底,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在乎。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不能让你因为选择了我,就要降低本该拥有的生活品质,更不能让你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你妈妈说得对,真心需要物质来承载。我要给你的,是实实在在的安稳和未来。”

叶晚晴看着他,泪光在眼中闪烁,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神情刻进心里。

最终,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滑落,但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不一样的重量。

“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从叶家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楼宇间沉闷的空气。

叶晚晴执意送他下楼,在昏暗的楼道里,她又紧紧抱住他,舍不得松手。

“云舟,你别恨我妈,好吗?”她仰起脸,在声控灯微弱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我不恨。”江云舟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其实……挺不容易的。我爸性格温和,不争不抢,家里里外都是她在操心。她以前在单位也受排挤,后来咬牙下海经商,吃了很多苦才有了今天。她是怕我重复她的老路,怕我吃苦。”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我能理解。”江云舟揽着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回去吧,外面凉。你妈妈还在上面,好好跟她说说话,别再吵了。”

叶晚晴点点头,又用力抱了他一下,才一步三回头地转身上楼。

江云舟站在楼下,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朝小区外走去。

锦秀家园是个有些年头的小区,路灯昏黄,地面铺的方砖有些已经松动。

他走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身侧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助理周黎平静的脸。

“江总。”

江云舟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内的温暖和清新立刻包裹了他,与车外的清冷截然不同。

“回公司还是回枫林苑?”周黎问道。

“回公司吧,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的。”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入霓虹流淌的夜色街道。

江云舟靠在后排宽敞舒适的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交替浮现着苏文慧在董事会严肃的脸,和在厨房里咄咄逼人的神情。

还有叶晚晴哭泣时通红的眼睛,以及最后那个充满依赖和信任的拥抱。

“周黎。”

“在,江总。”

“查一下苏文慧,就是苏董,她详细的家庭情况。配偶,子女,越详细越好。”

“明白。需要安排人进一步观察吗?”

“不用,收集公开信息就好,别越界。”

“好的。”

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江云舟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叶晚晴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照片,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他凝视了几秒,手指轻轻划过屏幕,然后锁屏,将手机放在一边。

下周一的董事会,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而他和叶晚晴的这条路,也因为苏文慧的“三年之约”,被设定了一个清晰而严苛的终点线。

他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深邃的眼眸里映照着变幻的光点,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09

周一上午九点,远洲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气氛肃穆。

江云舟坐在主位,戴着口罩,听着投资部总监汇报新能源板块的最新进展和下一季度的预算规划。

他一向低调做事,不喜欢被人看见长相,所以苏文慧那天没认出他,倒也正常。

苏文慧坐在他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穿着一身铁灰色的高级定制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体,完全是一副业界精英女强人的模样。

她全程面无表情,偶尔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当投资部总监提到需要增加百分之十五的预算以加速技术落地和市场推广时,苏文慧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笔。

“关于这个新能源项目,我建议重新评估,预算非但不能增加,还应考虑缩减。”她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投资部总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主位的江云舟。

江云舟抬起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总监定了定神,解释道:“苏董,这个项目我们经过长达两年的深入调研和反复论证,技术已经相对成熟,市场窗口期也即将打开,现在正是需要加大投入抢占先机的关键时候……”

“抢占先机?”苏文慧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五年前,也有人用同样的话术跟我说光伏产业前景无限,结果呢?多少盲目跟风的企业血本无归?新能源确实是趋势,但趋势不等于必然成功。风口上,猪也能飞起来,可风停了,摔死的也是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位年长的董事低下头,假装研究手里的文件。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江云舟身上。

江云舟合上面前的项目报告书,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转向苏文慧。

“苏董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集团目前的战略重心,应该放在巩固和深化我们的基本盘上。商业地产开发和金融投资,是我们利润最稳定、风险最可控的领域。新能源这种需要持续巨额投入、回报周期长且不确定性高的领域,必须慎之又慎,在目前的经济环境下,更应该保守行事。”

“谨慎是必要的。”江云舟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但商业竞争中,过度谨慎也可能意味着错失时代机遇。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风险,就拒绝拥抱代表未来的产业,那才是最大的风险。”

“错失机遇?”苏文慧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总,你年轻,有魄力,有冲劲,这是好事。但经营一家集团,不是玩资本游戏,一个决策失误,背后可能是数以亿计的损失,是成千上万员工的饭碗。”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董事。

“在座的各位,包括我,投入的都是真金白银,期待的是稳健且可持续的回报,而不是陪着谁去进行一场胜率不明的冒险。”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江云舟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光洁的桌面。

“那么苏董认为,什么样的回报才符合‘稳健可持续’的标准?”

“比如我们去年在S市东区拍下的那块地,开发成高端住宅,以目前周边的配套和学区资源,单价可以轻松突破八万,利润可观且确定。比如我们参股的那几家城商行,每年稳定的股息分红就非常可观。这些,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回报,是集团的压舱石,而不是纸上谈兵的‘未来蓝图’。”

“我明白了。”江云舟重新翻开报告书,修长的手指划过其中一页数据。

“这样吧,新能源项目继续按计划推进,但下一季度的预算,在原有基础上削减百分之二十五。苏董觉得如何?”

苏文慧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折中方案并不满意。

“百分之二十五不够,要确保集团现金流安全,至少需要削减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不可能。”江云舟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个项目凝聚了整个技术团队两年的心血,市场渠道也在逐步打通。削减百分之四十,无异于直接宣告项目失败,前期所有投入都将打水漂。”

“那正好及时止损。”

“这不是止损,是自断一臂,放弃我们在未来能源领域的布局机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互不退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最终还是副董事长,一位德高望重的元老,清了清嗓子,打了圆场。

“我看这样吧,各退一步,预算削减百分之三十。既体现了对风险的审慎控制,也保证了项目的延续性。苏董,江总,你们看呢?”

苏文慧看了江云舟一眼,眼神锐利如旧,沉默了几秒,才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江云舟也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可以,就按李董说的办。”

苏文慧这才移开视线,低头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

会议继续进行,但江云舟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文慧的视线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审视、评估,以及一种“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的了然和轻慢。

他面不改色,专注地听着后续的汇报,心思却有一小部分飘远了。

他想起了周六晚上那顿食不知味的饭,想起了叶晚晴哭泣的脸,也想起了苏文慧在厨房里握着菜刀、语气激动的模样。

同一个女人,在董事会和家庭中,竟能展现出如此截然不同又本质相通的两面——都是那么固执、强硬,坚信自己的判断才是对的。

10

会议结束后,江云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周黎跟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将一份文件放在他巨大的办公桌上。

“江总,您之前让我查的苏董的家庭信息,基本整理好了。”

“说。”江云舟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忙的城市景观。

“苏文慧,五十三岁,籍贯江洲,毕业于复文大学经济学院。早期在一家大型国企担任财务主管,三十六岁时辞职下海,创办了一家建材贸易公司,经营十年后公司被一家外资企业收购,她套现离场,之后开始进行多元化投资,七年前入股远洲集团,逐渐成为第二大股东。”

“家庭成员。”江云舟的语调没什么变化。

“配偶叶明远,五十六岁,原国企中层管理干部,五年前内退。独生女,叶晚晴,二十七岁,毕业于S市师范大学中文系,目前在一家名为‘创想’的广告公司担任文案策划。”

周黎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苏文慧名下的资产,根据公开信息和合理推断,主要包括S市‘锦秀家园’房产一套,南海州度假房产一套,苏城园林风格别墅一套。常用车辆两台,一台奔驰S级轿车,一台宝马X5越野车。其余股票、基金、理财产品等流动资产,预估总资产在一点八至二点五亿之间。”

江云舟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

“她女儿,叶晚晴,查过了吗?”

“查过了,背景很干净。学业、工作经历都很简单明晰,感情方面,大学期间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毕业后因异地分手,之后一直单身,直到……与您交往。”

周黎说到最后,语气略微谨慎。

江云舟转过身,看向自己这位能力出众且口风极严的助理。

“有什么话,直说。”

“江总,您真的打算……继续和叶小姐交往下去?”周黎问得比较委婉。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谈不上。只是……苏董在董事会上的态度您也看到了,她与您在经营理念上的分歧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将来她知道您和叶小姐的关系,会不会利用这层关系,在集团事务上对您施加更多压力?或者,对叶小姐……”

“或者对晚晴施加影响,逼她离开我?”江云舟接上了周黎没说完的话,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周黎,公是公,私是私。在远洲集团,她是苏董,我是江总,该讨论的讨论,该争论的争论。在叶家,我是她女儿的男朋友,她是未来可能的岳母。该承受的压力,得承受。该忍耐的言辞,得忍耐。”

周黎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苏董这边,还需要我额外做些什么吗?”

“暂时不用。保持正常距离,静观其变。”

“好的。”

周黎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江云舟一人。

他重新走回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苏文慧。叶晚晴。

这两个名字,两个身份,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因为他的存在,突然产生了戏剧性的交集。

一个在董事会上与他分庭抗礼,寸步不让。

一个在他怀里脆弱哭泣,全心依赖。

命运这只手,拨弄起人生的棋局时,还真是充满了出人意料的恶趣味。

他并非刻意隐瞒身份接近叶晚晴。

起初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源于过去某些不愉快的经历,让他对接近之人的动机抱有审慎的态度。

和叶晚晴的相识始于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她的善良、纯粹和那种不掺杂质的快乐,像一束阳光,照亮了他被太多算计和利益环绕的世界。

他贪恋这份温暖和简单,于是将错就错,任由“江云舟,月薪四千五的行政专员”这个身份延续了下去。

他享受着褪去所有光环后,一个人仅仅因为他是“江云舟”而被喜欢的感觉。

只是没想到,这份单纯的关系,会如此迅速地卷入家庭和事业的复杂漩涡。

苏文慧提出的“三年之约”,对他而言,从经济角度毫无难度。

甚至,如果他愿意,明天就可以“超额”完成。

但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叶晚晴会怎么看待他的欺骗?苏文慧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处心积虑”的未来女婿?

这场始于无心的“角色扮演”,如今像滚雪球一样,变得越来越难以轻松收场。

他既不能贸然揭穿真相,伤害叶晚晴的感情,又无法真的按照“月薪四千五”的轨迹去实现那些苛刻条件——那需要的时间太漫长了,变数也太多。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逐步“合理化”自己的经济改善,又能在三年内兑现承诺,同时不引起过多怀疑的方式。

这比他谈成任何一笔上亿的生意,似乎都要更具挑战性。

11

接下来的日子,江云舟的生活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并行的世界。

一个世界里,他是远洲集团年轻有为却备受掣肘的董事长,与第二大股东苏文慧在战略会议上针锋相对,在预算报表上寸土必争。

另一个世界里,他是努力上进的普通职员江云舟,周末会陪着叶晚晴逛超市比价,会为了省下几十块停车费把车停在几条街外,会认真记录每一笔“兼职”收入的微小增长。

叶晚晴变得更加努力了。

她不仅在工作上积极争取项目,还悄悄接了一份给公众号写软文的兼职,常常熬夜到很晚。

江云舟劝她别太辛苦,她总是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说:“我们说好一起努力的,我不能拖后腿。”

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下的淡青,江云舟心里五味杂陈。

他无法直接给她经济上的帮助,那会立刻引起怀疑。

他只能变着法子对她好,煲好汤送去她公司,接她下班,在她累得睡着时轻轻为她盖上毯子。

同时,他开始谨慎地启动自己的“三年计划”。

他不能突然暴富,必须有一个合理且缓慢的财富增长轨迹。

他先是以“帮朋友忙”为由,参与了一个小型的、但颇有前景的跨境电商项目,并“偶然”地抓住了一次关键的市场机会。

几个月后,他“兴奋”地告诉叶晚晴,那个项目分红,让他还清了剩余的车贷,还小有盈余。

叶晚晴高兴极了,那天晚上做了好几个菜庆祝,虽然只是家常菜,但两人吃得格外香甜。

苏文慧那边,对女儿的生活依旧保持着密切的关注。

她偶尔会叫叶晚晴回家吃饭,旁敲侧击地问起江云舟的近况。

听到车贷还清的消息时,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是淡淡说了句:“还算有点上进心。”

但挂掉电话后,她看着桌上江云舟的资料——那份她私下托人查的、仅限于“行政专员江云舟”的资料,眉头微微蹙起。

还清车贷的速度,似乎比预想的快了一点。

但她没有深究,或许只是年轻人运气好,或者更拼命了而已。

12

半年后的某天,江云舟的“好运”似乎又来了。

他告诉叶晚晴,之前合作的那个电商项目的一位合伙人,因为家庭原因要移居海外,愿意以较低的价格转让一部分股份给他。

“这是个机会,但需要一笔钱,我把之前的积蓄都投进去可能还不够……”江云舟显得有些犹豫。

叶晚晴几乎没有迟疑。

“我那里还有一点存款,是工作这几年攒的,虽然不多,你先拿去用!”

“不行,那是你的钱。”江云舟立刻拒绝。

“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叶晚晴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我相信你的判断,云舟。机会不等人,我们一起赌一把!”

最终,江云舟“勉强”接受了叶晚晴的八万块钱,加上自己“攒下”的十几万,成功拿下了那部分股份。

事实上,这一切都是他精心安排的。

那个项目本就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谓的“合伙人转让”,不过是将部分收益合法合理地转移到“江云舟”这个身份下的通道。

又过了几个月,项目因为抓住了某个海外市场的消费趋势,利润大增。

江云舟的“投资”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他不仅还清了“欠”叶晚晴的钱,还额外给了她一笔“分红”。

他的账户余额,第一次在叶晚晴面前突破了六位数。

他用这笔钱,做了一件重要的事——在S市一个正在快速发展、但价格尚未飙升至离谱的新区,贷款买下了一套九十平米的小两居。

虽然离苏文慧要求的“市中心一百二十平全款”还有巨大差距,但这是一个里程碑。

当江云舟拿着购房合同给叶晚晴看时,叶晚晴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抱着合同又哭又笑,反复摩挲着写有两人名字(江云舟坚持要写两个人的名字)的那一页。

“我们有房子了……云舟,我们真的有房子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还没装修的毛坯房里待了很久,就着手机的光亮,兴奋地规划着哪里放沙发,哪里做书房,阳台要种什么花。

对未来具体的憧憬,冲淡了长久以来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云。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苏文慧耳中。

她亲自去那个新区看过,地段有潜力,楼盘品质也还行。

以江云舟之前表现出来的经济状况,能在这里付首付买房,速度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看着女儿发来的、站在毛坯房里笑容灿烂的照片,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个叫江云舟的年轻人,或许并不像她最初判断的那么不堪。

他身上有种罕见的沉稳和韧性,而且,似乎真的有能力和运气,在一点点改善处境。

但,这还远远不够。

距离三年之约,时间过去不到三分之一,而要求的差距,依然巨大。

苏文慧心中的天平,微微动摇了一丝,但远未倾倒。

13

江云舟的“事业”似乎走上了快车道。

那个电商项目之后,他又“机缘巧合”地通过以前“兼职”认识的朋友,接触到了一个高端家居品牌的区域代理机会。

这次需要的启动资金更多,风险也更大。

叶晚晴一如既往地支持他,甚至想再次拿出自己攒的钱。

但这次江云舟坚决拒绝了。

“晚晴,这次风险太高,我不能用你的钱。我已经联系了之前项目的合伙人,他们有兴趣跟我一起投,资金问题基本能解决。”他解释道。

事实上,所谓的“合伙人”不过是他的另一个壳。

他需要让财富的增长显得更合逻辑,引入“外部投资”是一个好借口。

叶晚晴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担心。

“云舟,别太冒进了,我们现在慢慢来也挺好的。”

“放心,我有分寸。”江云舟拥着她,感受着她发自内心的关怀,心底一片柔软。

这就是他珍视的东西,无关财富,只关乎真心。

代理生意进展顺利。

江云舟展现出过人的商业头脑和谈判能力(这对他而言几乎是本能),很快就在S市的高端家居市场站稳了脚跟,第一年就实现了盈利。

他的座驾,也从那辆二手国产车,换成了一辆三十多万的合资品牌SUV。

理由很充分:谈生意需要一辆体面点的车。

苏文慧在一次家庭聚会上,看到了这辆车。

她绕着车走了一圈,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淡了不少。

饭桌上,她破天荒地没有追问江云舟的收入,反而问起了他代理品牌的经营模式和市场竞争情况。

江云舟谨慎地回答着,既不过分夸大,也不过分谦虚,说的都是经得起推敲的市场实情。

苏文慧听着,偶尔点点头,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准备挑刺。

叶明远看在眼里,趁着苏文慧去厨房盛汤的间隙,小声对江云舟说:“你阿姨她……态度松动了。继续加油,孩子。”

江云舟感激地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精心设计的“崛起”剧本,正在逐步生效。

然而,意外总在不经意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