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嫁进王家的第一天起，公婆就坚持要求她和丈夫AA制。每个月的房贷、水电费、生活费，她一分不少地承担着自己那一半。

三天前，婆婆突发中风住院。林娜没有取消早就订好的马尔代夫之旅，而是如期出国。她想，既然二十三年来都被当作外人，那她也没必要装作关心。

01

林娜至今还记得新婚第一天的屈辱。

那是1999年的秋天，她和王建刚从婚礼现场回到家，公公王德胜就把他们叫到客厅坐下。

"娜娜，建建，你们现在是夫妻了，但咱们家有个规矩。"王德胜点燃一支烟，严肃地说道。

"什么规矩？"林娜好奇地问。

"AA制。"婆婆李秀芳插嘴道，"你们各自承担各自的开销，家里的费用平摊。这样公平，也不会有矛盾。"

林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AA制？可是我们是夫妻啊..."

"正因为是夫妻，才要分得清楚。"李秀芳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家不养闲人，你有工作，就要承担责任。"

王建在一旁低着头，没有为妻子说一句话。

从那一天起，林娜就开始了她漫长的AA制生活。每个月工资一发，她就要把房贷、水电费、燃气费、物业费的一半交给婆婆。买菜钱也要AA，甚至连买洗衣粉、卫生纸这样的日用品，婆婆都要她分摊。

"这是你们小两口用的，凭什么让我们老两口出钱？"这是李秀芳的口头禅。

林娜工作第二年，单位发了奖金，她想给公婆买点营养品表示孝心，却被李秀芳一口拒绝。

"你这钱来路不明，我们不要。要买也行，让建建也出一半，这样才公平。"

"妈，这是我的奖金，我想孝敬您二老..."

"别叫得那么亲热，孝敬是应该的，但钱要花得明白。"

林娜看向丈夫，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可王建只是摆摆手："妈说得对，咱们家就是这个规矩。"

最让林娜寒心的是生病那次。她发高烧住院三天，王建请假照顾她，回家后婆婆第一句话就是："住院费和误工费怎么算？"

"什么意思？"林娜虚弱地问。

"你住院花的钱是你自己的事，但建建请假陪你，损失的工资总得补偿吧？"李秀芳理直气壮。

"妈，娜娜生病了..."王建想为妻子说话。

"生病是她的事，又不是家里人传给她的。再说，她有医保，花不了多少钱。"

林娜当时就哭了，不是因为身体疼痛，而是心寒。在这个家里，她连生病都是有罪的。

更过分的是，林娜怀孕期间，婆婆居然提出要她承担营养费的一半。

"孩子是你们两个人的，营养品钱为什么要我们全出？"李秀芳振振有词。

"可是孩子在我肚子里，我需要营养..."林娜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是你的事。要么AA，要么你自己买。"

那段时间，林娜每天都在崩溃边缘。她是公司的会计，收入不算低，可在这个家里，花每一分钱都要看脸色，都要计较。

王建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娜娜，你别想太多，我妈就是这个性格，对谁都一样。"

"对谁都一样？"林娜气得发抖，"你姐姐回来的时候，我看她什么都不用出钱啊！"

"那不一样，她是客人。"王建的解释让林娜更加愤怒。

"我在这个家里连客人都不如？"

林娜永远记得那个下雨的夜晚，她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奶粉钱AA、尿布钱AA、疫苗钱AA，甚至连月嫂费都要她出一半。

她想过离婚，可看着怀里的孩子，又舍不得。她告诉自己，为了孩子，忍一忍吧。

这一忍，就是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来，林娜在这个家里如履薄冰。她的工资卡里永远留不下多少钱，因为每个月都要按时上交各种费用。她想买件衣服，要考虑再三；想和朋友聚餐，都要精打细算。

而婆婆李秀芳，却总是在外人面前夸奖自己的儿媳："我们家娜娜可懂事了，从来不乱花钱，很会过日子。"

懂事？会过日子？林娜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都会涌起一阵苦涩。她不是懂事，她是被逼的没有选择。

02

2022年10月15日，这个日期林娜永远不会忘记。

那天是周六，她刚从公司加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王建正在打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什么？现在？好，我马上过去。"王建挂断电话，转身对林娜说："妈中风了，在医院抢救。"

林娜手里的包掉在地上，虽然和婆婆长期不和，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很震惊。

"严重吗？"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家属赶紧过去。"王建已经开始换衣服，"你也赶紧换件衣服，我们一起过去。"

林娜点头，正要往卧室走，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建建，我明天的机票..."

"什么机票？"王建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她。

"马尔代夫的机票。我们不是说好了，我这次休年假去马尔代夫吗？明天下午的航班。"

王建皱起眉头："妈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去旅游？"

"可是这个假期我申请了三个月，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而且都是不能退的。"林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说的是实话。这次马尔代夫之旅是她筹划了整整一年的，为了省钱订的特价机票和酒店，根本不能退改。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二十三年来第一次为自己花这么大一笔钱。

"钱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妈的情况更重要。"王建已经穿好衣服，"走吧，先去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林娜内心五味杂陈。她当然希望婆婆平安无事，可想到明天的航班，心里又不甘心。

到了医院，李秀芳已经脱离危险，但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而且可能要很长时间的康复治疗。

"幸好发现得及时。"医生对他们说，"但是中风康复是个漫长的过程，家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建的姐姐王丽也赶到了医院，看到林娜就开始抱怨："娜娜，这种时候你怎么还穿得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哪里玩呢。"

林娜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确实还穿着去旅行准备的衣服。

"我...我刚从公司回来。"

"公司？周六还上班？"王丽的语气充满怀疑。

"她请了年假，明天要去马尔代夫。"王建的话让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丽瞪大眼睛："什么？妈都这样了，你还要去旅游？"

"我..."林娜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娜娜，你这样做合适吗？"王建的语气也开始严厉起来，"妈现在需要人照顾，你却想着去享受。"

"可是我的假期..."

"假期能比妈的命重要吗？"王丽打断她的话，"娜娜，你这是什么想法？"

林娜感到很委屈。她在这个家里小心翼翼地生活了二十三年，现在好不容易为自己安排一次旅行，却要因为这样的意外取消。

"那机票和酒店的钱怎么办？那可是十几万块钱。"林娜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十几万？"王丽更加愤怒了，"你一个人花十几万去旅游？这钱从哪来的？"

"我自己攒的。"

"自己攒的？你们家不是AA制吗？你哪来这么多闲钱？"

林娜被问得哑口无言。确实，在AA制的生活下，她能攒下这笔钱确实不容易，这是她省吃俭用三年才攒够的。

王建看着妻子，眼神复杂："娜娜，你背着我攒了这么多钱？"

"我没有背着你，我只是想给自己留点空间。"林娜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留空间？妈躺在这里，你却想着去马尔代夫留空间？"王丽的声音越来越大，"娜娜，你的心是不是太狠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李秀芳突然睁开眼睛，虚弱地说："娜娜...你去吧...别为了我...耽误了..."

"妈，您醒了？"王建赶紧走到床边。

"我没事...让娜娜去旅游吧...反正我也不需要她照顾。"李秀芳的话让林娜心里更加复杂。

王丽却不买账："妈，您这话什么意思？娜娜是您儿媳妇，照顾您是应该的。"

"算了...她心里没有这个家...让她去吧..."李秀芳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很尴尬，林娜感觉所有人都在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她。

最终，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

03

第二天早上，林娜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时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小区里的邻居们都已经知道了李秀芳中风的消息，看到她拖着行李箱的样子，窃窃私语声不断。

"这就是王家的儿媳妇吧？婆婆病了还要出去旅游？"

"真是太不孝了，这样的儿媳妇要来有什么用？"

"王建也是可怜，摊上这样的媳妇。"

林娜听着这些议论，步伐越来越快。她知道这些人并不了解她在王家这些年的生活，但她也懒得解释。

到了机场，林娜的心情依然复杂。登机前，她给王建发了条短信："我到机场了，妈的情况怎么样？"

王建很快回复："还在观察，医生说需要长期康复。你真的要去？"

林娜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我会注意手机，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我。"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林娜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刚结婚时的自己，满怀期待地想要融入王家，可换来的却是二十三年的冷遇。她想起每次生病时的孤独，想起每次想买点东西时的犹豫，想起无数次在深夜里默默流泪。

飞机上的乘务员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关心地问："女士，您还好吗？"

"没事，谢谢。"林娜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

到达马尔代夫后，林娜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碧蓝的海水、洁白的沙滩、温暖的阳光，这一切都是她梦寐以求的。

她住的是海上别墅，推开门就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海洋。这是她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奢华。

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

手机里不断收到来自国内的消息。王建的姐姐王丽在家族群里不断更新婆婆的病情，言语间充满了对林娜的不满。

"妈今天精神好一点了，问娜娜去哪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医生说需要有人24小时陪护，可惜某些人正在享受阳光海滩。"

"妈刚才哭了，说自己命不好，养了个白眼狼儿媳妇。"

林娜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为自己辩解，想说出这些年来的委屈，可是在家族群里，她永远都是那个被指责的对象。

第三天，林娜试图让自己真正放松下来。她报名参加了潜水活动，在海底看到了美丽的珊瑚和热带鱼。那一刻，她确实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上岸后，她拍了很多照片，甚至发了朋友圈："第一次潜水，海底世界太美了！"

这条朋友圈很快就有了评论，大部分是朋友的祝福和羡慕，但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

同事小张私信她："娜姐，听说你婆婆生病了？你还有心情去旅游啊？"

林娜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她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晚上，她坐在海边的餐厅里，点了一瓶红酒。夕阳西下，海面波光粼粼，这样的美景让她暂时忘记了烦恼。

可是当她拿起手机准备拍照时，看到了王建发来的信息："娜娜，你发朋友圈了？"

林娜的手一颤，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她点开聊天界面，看到王建发了一张截图，正是她的那条朋友圈。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妈还在医院里，你却在海边享受美食美酒。"

林娜想了很久，最终回复："建建，我知道这样看起来不太好，但是我真的需要这次休息。这些年来，我在家里过得很累。"

"累？你累什么？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妈在操心，你只要上班就行了。"

看到这条回复，林娜终于忍不住了。她打了一长串字："王建，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委屈吗？AA制、看脸色、被当外人，我在那个家里连买包卫生巾都要考虑再三。我攒了三年的钱才有这次旅行，我有什么错？"

消息发出后，王建很久没有回复。林娜坐在海边，任由海风吹乱她的头发，眼泪滴在沙滩上。

她不知道，此时的王建正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发呆，而病房里，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04

马尔代夫的第四天，林娜彻底放开了自己。

她决定不再理会来自家里的任何信息，把手机调成静音，专心享受这难得的假期。

上午，她参加了海豚观赏项目。当几只海豚跃出水面的那一刻，林娜激动得拍手叫好，像个孩子一样纯真。

"太美了！这辈子值了！"她对着大海大声喊道。

下午，她在沙滩上做了SPA，专业的按摩师帮她放松每一块紧张的肌肉。二十三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彻底的放松。

"女士，您看起来压力很大。"按摩师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

"是的，我需要释放。"林娜闭着眼睛回答。

晚上，她穿上了特意为这次旅行买的裙子，在海景餐厅里享用晚餐。侍者为她推荐了当地最好的红酒，牛排烤得恰到好处。

"这是我吃过最好的晚餐。"她对侍者说道。

"您一个人旅行吗？很勇敢。"侍者微笑着问。

"是的，一个人。"林娜端起酒杯，"为自由干杯。"

用餐的时候，她特意拍了很多照片，美食、美酒、美景，每一张都显示着她的惬意和满足。

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人生第一次为自己而活，感觉真好！"

她知道这样做会招来更多的非议，但她不在乎了。这些年来她太压抑了，现在她只想做自己。

果然，朋友圈发出后很快就有了各种评论。

好友李萌评论："娜娜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支持你！"

同事小王评论："好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任性一回。"

但也有一些不太友好的声音：

"听说你婆婆住院了，你还有心情享受？"

"真是不孝的儿媳妇，这种人不要也罢。"

林娜看到这些评论，心里虽然难受，但还是选择了无视。她把那些负面评论都删除了，只留下祝福和支持的声音。

第五天，林娜参加了环岛游。坐在游艇上，看着无边无际的海洋，她感觉自己的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涤。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她靠在船舷上，对着大海说道。

导游是个当地人，看出了她心情的复杂："女士，您看起来有心事。"

"有一点吧。"林娜苦笑道，"我在为自己的选择承受压力。"

"选择总是有代价的，但是不为自己选择一次，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导游的话让林娜陷入沉思。

是的，她已经为别人活了二十三年，难道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当天晚上，林娜在酒店的海边酒吧里喝酒。周围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她想起在家里的时候，她很少笑得这么开心。在王家，她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我为什么要过那样的生活？"她问自己。

一个外国游客主动和她搭话："您好，我看您一个人在这里，介意我坐下吗？"

"当然可以。"林娜点头。

"您是来度假的吗？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有点复杂。"林娜用英语回答，"我在为一个艰难的决定承受后果。"

"什么决定？"

"选择为自己而活的决定。"

外国游客笑了："这是每个人都应该做的决定，不是吗？"

是的，为自己而活，这本来就是每个人的权利。林娜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试图获得王家人的认可，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还是那个"外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呢？

当天晚上，林娜做了一个决定。她打开手机，给王建发了一条信息："建建，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很自私，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些年来我真的很累。我需要这次旅行来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如果你们觉得我不配做王家的儿媳妇，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消息发出后，王建很快就回复了："娜娜，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我在这个家里没有感受过温暖，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了。"

"你是要和我离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