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将锡才
1964年,我刚满20岁,已结婚生子,但胸中仍沸腾着保家卫国的热血,毅然决定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入伍第一年,每月只有6元钱的津贴,全年72元。这笔财产,在今天看来或许微不足道,但在那个年代,却是我与家人共享的“生命线”。


全年72元收入,我精心规划:给哥哥嫂嫂寄5元,两个姐姐姐夫各寄5元,岳父寄5元,两个妻姐各寄5元,最后给远在老家的妻子和孩子寄20元。剩下22元,用于买牙膏牙刷、信纸,信封和洗衣服用的肥皂,月均消费1元8角3分钱。记得第一次寄钱时,我攥着皱巴巴的5元钱,在邮局柜台前反复核对地址。工作人员打趣:“军哥,你这5元钱可买13斤豬肉,也可买60多斤大米或半袋面粉”!
我憨笑着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哥哥要供侄子读书,姐姐家人口多,岳父年迈体弱,妻子独自拉扯孩子……,都在生产队参加集体生产劳动,不到年终决算分红,平常包里一点现金都没有,寄5元钱也算是对亲人的一点心意和帮助。汇款写信,除了汇报部队生活外更多的是叮嘱:“哥,别太累着自己”,“姐,给孩子做件新衣”,“岳父,有病一定要去就医”。钱虽不多,但字里行间的牵挂,让亲人们感受到千里之外的温暖。
1968年底,我因表现突出被提干,月薪涨到52元。拿到第一份工资时,我激动得彻夜难眠——不是因为收入的增加,而是终于能更好地照顾家人了。
从那年起,我给每位亲戚的年寄款从5元涨到20元,给妻儿的汇款增加到50元。剩下的钱,用于每年一次回家探亲给亲人购买衣物、食品等礼物,从没到银行存一份钱。提干后,我更加珍惜与家人的联系。每次写信,都会附上一张在部队的照片。回家探亲都要给哥嫂、姐姐姐夫,岳父及妻姐家送点礼品,现在看来那些礼品都很普通,但在当时,却是亲人眼中的“稀罕物”。

18年军旅生涯,我从未到银行存过一分钱。有人笑我“不会过日子”,我却觉得,能看着亲人们因我的帮助而露出笑容,就是最大的幸福。
1981年转业时,我的转业安置费、随军家属车船费、家具托运费加起来共972元。这972元连同家属子女随军后处理原住房所得的1000元,都用于支持妻弟购车创业。虽然是借,但因创业失败,最终未能收回。
转业那天,我站在军营门口,望着熟悉的营房,心中五味杂陈。
18年军旅生涯,对我印像最深的不是从青涩新兵成长为军队干部,不是家属子女随军,从农业人口转为非农业人口,而最难忘的,还是我参军后亲人对我家人的帮助,以及与亲人共渡难关的回忆。
我深知,这些年的付出,不仅让亲人们挺过了艰难岁月,更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感恩的种子。

如今,我已年过八旬,晚辈们对我非常尊重,每当家庭聚会,总会围坐我身边,听我讲述那些艰难岁月的故事。更让我欣慰的是,亲人的子孙后代,始终铭记着这份恩情。
2018年,我帶着9名战友到云南旅游,我妻姐的大儿子、孙子在昆明创业,从微信朋友圈看到这一消息,主动打来电话,要我在昆明刹一脚,聚一聚。
5月18日抵达昆明,我和战友受到盛情款待,当得知旅行社安排的宾馆档次太低,非要把我和战友接到一个四星级酒店,给我和夫人安排一个行政套房,给其他7名战友安排4个豪华包间,笫二天又安排车辆旅览金殿、滇池、民族村、西山龙门等景点。
第三天,我提出回请他们表示感谢,同时宴请在昆明的十多名战友,我的姨侄和姨侄孙提出,在昆战友由我通知,宴请地点由他安排落实,在宴请过程中我去卖单,吧台收银员告诉我,你亲戚早已买了。
当晚回到宾馆,因第二天下午要乘机返回达州,我去结住宿费,也不让我结,並说您达州的钱在昆明用不出去。
第4天中午又安排一家特色酒店就餐,然后把我和战友送到机场,直到通过检票口后才返回,我和9个战友在昆明4天,吃、住、旅游、招待战友,不让我花一分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18年的付出,不仅换来了亲情的温暖,更让“感恩”与“担当”成为家族的精神传承。

回首军旅生涯,我从未后悔过那些“奢侈”的汇款。因为我知道,真正的财富,不是银行里的数字,而是亲人脸上的笑容,是代代相传的温情。“人活一世,要懂得‘给予’的快乐”。这,就是我——一个老兵,18年军旅生涯最珍贵的回忆录。

作者蒋锡才
图文来源 原创作者蒋锡才白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