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所周知,1949年的中国大地,正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历史巨变。
随着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落幕,国民党精锐尽失,南京国民政府的统治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这风雨如晦的时刻,民国军政元老陈仪,却做出了顺应历史潮流的抉择——弃暗投明,谋求浙江和平解放,保护桑梓免遭战火涂炭。
可是令人唏嘘的是,这场关乎民生与大义的行动,最终却因最信任之人的背叛而戛然而止。
此后,陈仪被蒋介石火速免职,归家不过数日,板凳还没坐热,军统特务头子毛森便率领一众特务破门而入,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以说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不仅是陈仪个人的悲剧,更是民国末年政治黑暗与人性凉薄的真实写照。
其实提起陈仪的一生,本是一部充满理想与实干的民国军政史。

陈仪,出身浙江绍兴一个耕读世家,早年两度赴日留学,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与陆军大学,是国民党军中少有的兼具军事素养与治理能力的儒将。
辛亥革命时,他投身革命洪流,为浙江光复立下功劳;北伐战争中,他率部归附国民革命军,深得蒋介石器重。
从1934年起,陈仪主政福建七年多,兴水利、办教育、整吏治,留下诸多政绩,也令世人称颂。
1945年抗战胜利后,陈仪作为台湾省行政长官兼警备总司令,在台北中山堂主持受降仪式,亲手结束日本对台湾50年的殖民统治,成为台湾回归祖国的关键功臣。
然而,二二八事件的处理与国民党政权的彻底腐败,让陈仪对蒋介石集团彻底失望。
彼时的他,因为目睹官场贪腐横行、民生凋敝的局面而感觉痛心,也深知国民党已无力挽回败局。
于是在1948年底,当他再度出任浙江省政府主席时,就暗中接受民革与中共地下党的影响,决心以和平方式迎接解放,避免浙江重蹈战火覆辙。

在他看来,保全城市、保护百姓、守护钱塘江大桥与工业设施,远比效忠腐朽政权更有意义。
当然,要实现这一目标,单凭陈仪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他必须争取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
要说汤恩伯与陈仪的渊源,那可是民国史上一段令人唏嘘的故事。
1925年,原名汤克勤的汤恩伯穷困潦倒,赴日留学费用耗尽,四处碰壁 。
后来,他经人引荐,见到时任浙军第一师师长的陈仪,当时陈仪见他身材魁梧、谈吐不凡,认定是"可造之材",当即慷慨解囊,为其偿还债务并承诺每月资助50元大洋,助其重返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十八期步兵科完成学业。
对此汤恩伯感激涕零,当场跪拜陈仪为师,后又认其为义父,并将原名“汤克勤”改为“汤恩伯”,以铭记这份再造之恩,誓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陈公”。
再后来,陈仪又将义女王竟白许配给汤恩伯,使两人关系由恩师义子进一步变为翁婿,亲上加亲,在民国军政界传为佳话 。

1926年汤恩伯学成归国,陈仪立即安排他在自己下属的第一师担任少校参谋,后又将其引荐给蒋介石(两人同为日本士官学校校友、浙江同乡)。
此后,陈仪利用自己在国民党内的人脉,不遗余力提携汤恩伯,使其从参谋、师长一路晋升至集团军总司令、战区司令长官,成为蒋介石嫡系"黄埔系"骨干将领,官至陆军二级上将。
由于陈仪膝下无子,视汤恩伯如亲生儿子,所以两人私交深厚,情同父子 。
可谁知随着时局变化,两人最终反目成仇。
1949年初,国民党大势已去,陈仪决心弃暗投明,于1月27日派外甥丁名楠持亲笔信赴上海,劝担任京沪杭警备总司令的汤恩伯起义,提出"局部和平,开放长江渡口,迎接解放军渡江" 。
要知道,汤恩伯可是一个为了一己之利喜欢拍马屁善于奉承之人,因此让陈仪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儿子”早已将个人前途与蒋介石的统治捆绑在一起。
当时他表面假意应允,暗中却将陈仪的策反信连夜送往奉化溪口,呈给下野却仍掌控实权的蒋介石。
可想而知,蒋介石见信后勃然大怒,陈仪是他多年倚重的封疆大吏,更是台湾回归的功臣,如今竟“通共叛党”,这无疑是对国民党政权的致命打击。

于是,为防止浙江局势失控,蒋介石当即下令:立即改组浙江省政府,免除陈仪本兼各职,听候发落。
就这样,很快杭州各大报刊登了陈仪被免职的消息,由于事情来的太突然,他身边亲友与地下党同志纷纷劝其尽快脱身,前往解放区避险。
但陈仪始终不愿相信汤恩伯会背叛自己,他觉得两人恩重如山,汤恩伯即便不赞同起义,也绝不会卖师求荣。
甚至他天真地认为,这只是蒋介石的常规人事调整,卸职后便可归隐田园,安度余生。
就在2月21日那天,陈仪办理完交接手续,离开省政府,前往上海多伦路志安坊的私宅暂住。
当时他以为卸下重担,终于可以远离政治漩涡,却不知一张死亡之网,已在他头顶悄然张开。
那一天,陈仪正擦拭着家中的桌椅,泡上一壶清茶,试图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仅仅持续了两天。
彼时的汤恩伯,为向蒋介石表忠心,接连四次密电上报,添油加醋捏造陈仪“通共”证据,催促特务机关尽快抓捕;

而毛森,这位曾被陈仪任命为浙江省警保处处长的军统特务,如今已是上海市警察局局长、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第二处处长,早已将陈仪视为邀功请赏的猎物。
他接到蒋介石与汤恩伯的密令,精心策划了一场突袭抓捕行动,只等最佳时机动手。
1949年2月23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上海多伦路志安坊还笼罩在薄雾之中。
随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划破宁静,二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务与宪兵,在毛森的亲自率领下,分乘几辆军用吉普车,迅速包围了陈仪的私宅。
只见特务们手持枪械,气势汹汹,迅速控制了宅门,将陈仪的卫士、副官全部缴械扣押,不许任何人进出。
陈仪当时正在客厅静坐,听到门外嘈杂声,起身下楼查看。只见毛森身着军装,一脸阴鸷地站在客厅中央,身后特务荷枪实弹,气氛肃杀。
陈仪心中一沉,却依旧保持着上将的威严,沉声问道:“毛处长,你这是要做什么?”
毛森皮笑肉不笑,假惺惺地躬身道:“属下奉命前来保护您的安全,还请您配合。”
“保护?我无职无权,何须保护?”陈仪瞬间明白,自己遭遇了抓捕。他厉声质问:

“是不是汤恩伯让你们来的?我待他恩重如山,他竟如此忘恩负义!”
毛森不置可否,只是挥手示意特务上前。陈仪虽然怒不可遏,却无力反抗。
随即,特务们又翻箱倒柜,搜查所谓“通共”证据,将私宅搅得一片狼藉,随后将陈仪强行带离,软禁于寓所之内。
而此时,距离陈仪免职归家,仅仅过去两天,家中的板凳还未坐热,杀机便已降临。
抓捕陈仪后,毛森遵照汤恩伯的指示,担心上海局势混乱生变,于2月27日将陈仪押上飞机,送往浙江衢州秘密监禁。
1949年4月,解放军渡江在即,衢州即将解放,特务们又匆忙将陈仪转押台湾基隆,囚禁于旭丘宾馆。
在台湾的囚禁岁月里,陈仪始终坚守气节,拒绝写悔过书,拒绝承认自己“有罪”。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即便面对蒋介石特使的劝降,陈仪依然淡然说道:“我有我的主张,为浙江百姓求和平,何错之有?不必写什么悔过书。”

1950年6月9日,台湾军事法庭判处陈仪死刑。
6月18日,67岁的陈仪身着长衫,从容走向台北马场町刑场,临刑前依旧神色不改,最终慷慨就义。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为国家统一、为民生和平奔走一生的老者,成为国民党败退台湾后,被处决的军衔最高的将领。
值得一提的是,汤恩伯的卖师求荣,换来的只是蒋介石的短暂信任,最终落得客死日本、身败名裂的下场。
而毛森的冷酷无情,不过是独裁者手中的一把利刃,最终也只能流亡海外,背负千古骂名;
当然,蒋介石的猜忌与残暴,也终究挡不住历史的洪流,只能困守孤岛,终结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