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把二十万养老钱全给了弟弟还赌债,自己病倒在床却不敢告诉我们。'他是你弟,我不能看着那些人把他打死。'这钱,攒了一辈子,却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妈,你卡里那二十万呢?”我刚进病房门,话就甩出去了。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听见我这话,眼睛躲闪了一下。“花了。”
花了?我攥紧手里的缴费单,上面写着住院押金还差两万。我姐跟在我身后进来,一听这话,脸立马拉下来了。“妈,你什么意思?我跟小妹凑钱给你看病,你的钱倒先花了?”
七月的大太阳挂在窗外,病房里空调开得比较足,冻得我胳膊起了鸡皮疙瘩,妈没出声,盯着天花板我是老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有个弟弟,姐姐嫁到邻村,我在县城超市当收银员,弟弟在省城打工,妈这次突然得脑梗,还好发现得早,命是保住了,不过后面康复还得花钱。
“钱到底给谁了?”姐把包往陪护床上一摔,“是不是又给我弟了?”妈的嘴角动了动,没否认
我深吸一口气,把缴费单叠好放进兜里,弟弟前几天回来过一趟,在病房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说工地挺忙的,走的时候,妈妈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打电话让他回来。”我说
不要打,妈突然开口,嗓子哑得比较厉害,他忙姐冷笑一声:“他忙?他忙着干啥?忙着花你的钱?”
我走出病房去打电话。弟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说月底发工资就寄钱回来。我问他那二十万的事,他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妈没给过他钱。挂了电话之后,我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护士推着车走了过去,轮子于地上滚动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回到病房,姐姐正在翻妈妈的包,此时,妈妈着急得想要坐起来,手背上扎着的针头差点跑了出来“你别动!”我跑过去按住她
姐从包里翻出一个存折,扔在床上:“你自己看。”我拿起来翻了翻。三个月前,妈分两次取走了二十万零三千,就剩个零头。
“钱到底去哪儿了?”我问妈闭上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病房门被推开,弟媳妇拎着一袋水果进来了。看见我们,她愣了一下,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姐,二姐。”
我没理她。弟媳妇嫁进来三年,跟家里关系不咸不淡,平时很少回来。今天倒是来得快。姐直接问:“妈的钱是不是给你们了?”弟媳妇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会儿,我手机响了,是超市经理打来的,问我还要请几天假,我忍着脾气解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这时候,看见弟媳妇正挨着妈耳边偷偷说着什么,妈的神情比较复杂,既有心疼又有愧疚。
“你们嘀咕啥呢?”我问弟媳妇直起身,搓着手:“二姐,那钱……是妈借给我们的。”姐一下子站起来:“借?二十万?你们拿钱干啥?”
“想……想在省城付个首付。”弟媳妇声音越来越小,“房价涨得厉害,再不买就买不起了。”“买房?”姐气得脸都白了,“妈躺在医院里,你们拿她的钱去买房?”
“我们会还的。”弟媳妇赶紧说,“真的,妈说先借给我们,等我们安顿好了……”“妈说的?”我打断她,“妈自己都病成这样了,她还想着给你们买房?”
床上的妈突然睁开眼睛:“是我愿意给的。”病房里安静下来
妈喘了几口气,慢慢说:“你弟结婚的时候,咱家没给啥。人家姑娘不嫌弃咱,彩礼都没要。我这当婆婆的,心里过意不去。现在他们想在城里安个家,我这当妈的,能帮就帮一把。”
“那你就把养老钱全给他们?”姐的声音发抖,“你生病了怎么办?以后怎么办?”“不是还有你们吗?”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姐转身就朝外走,门被摔得比较响,我站在那儿,看着床上的妈,她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就跟干枯的河床似的,这个把我们三个养大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还在想着怎么帮儿子。
“妈。”我喊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弟媳妇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躲闪,手指绞着衣角。
“你先回去吧。”我说她点点头,匆匆走了
我坐在陪护椅上,妈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睡,窗外太阳往西斜,光线变得挺柔和的,我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多,攒了五年才攒了五万块钱,姐在村里种大棚,累死累活一年也就挣个四五万,弟在工地干活,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可是省城开销大,根本攒不下啥钱。
这些妈都知道但她还是把二十万给了弟
晚上姐回来了,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哭过没有。我们俩在走廊里坐着,谁都没说话。护士进进出出,病人家属来来往往,有人拎着暖壶去打水,有人端着饭盒从电梯里出来。
“我不生气她给钱。”姐突然开口,“我生气她瞒着咱,生病了还护着他们。”我没吭声
“咱爹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咱仨,吃了多少苦。”姐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好不容易把咱都熬大了,她倒好,把钱全贴给儿子,自己有病都不舍得看。”
“这次要不是晕倒在菜地里……”我接了一句,说不下去了。姐抹了把脸:“我弟呢?打电话了吗?”
“打了,他说月底发工资寄钱回来。”“寄钱?”姐苦笑,“他拿啥寄?房贷都交不起。”
我们沉默着坐了一小会儿,我突然想起个事儿,就站起来往病房走“干啥去?”
“我问问她,二十万是啥时候取的。”妈还没睡觉,看见我进来,眼神有点慌张,我坐在床边,轻声问,「妈,你那二十万,是什么时候取的
“三个月前吧。”她说“一次性取的?”
“分两次。第一次取了十万,第二次十万零三千。”三千?我想了想,问:“那三千干啥用了?”
妈愣了一下,说:“给孙子买了个学习机。”我点点头,又问:“钱是咋给的?转账还是现金?”
“现金。”妈说,“他们回来拿的。”“谁回来拿的?”
“你弟。”“他一个人回来的?”妈想了想:“就他自己。”
我沉默了几秒,突然问:“弟媳妇知道这事儿吗?”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知道吧,他俩是两口子。”
我没再问。陪她说了会儿话,等她睡着了,我走出病房,给弟打了个电话。“你实话告诉我,那二十万到底干啥用了?”
好长一段时间,电话那头都是沉默的,姐姐在旁边,紧张地盯着我“姐。”弟的声音突然哑了,“那钱……我没拿去买房。”
我心跳漏了一拍“我欠了钱。”“欠啥钱?”
又一阵沉默。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吱呀吱呀响。“赌博。”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三个月前,我被人拉着玩了几把,开始赢了一点,后来全输了,还欠了二十多万。他们说,不还钱就打断我的腿,还要去家里找。我没办法,回来求妈……”
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妈把养老钱全给你还赌债了?”“嗯。”
“那买房呢?弟媳妇知道吗?”“她不知道。”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她说钱是妈借给咱买房的首付。她要是知道我去赌,肯定得离婚。”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妈刚才的眼神,弟媳妇涨红的脸,姐摔门的背影。“你现在在哪?”
“在工地。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再也不赌了,我好好干活,把钱还给你们……”“你拿啥还?”我问,“二十万,你拿啥还?”
电话那头只剩下抽泣声我挂了电话,姐蹲在我旁边,抓着我的胳膊:“咋说?钱呢?”
我把弟的话复述了一遍。姐听完,愣了半晌,接下来猛地站起来。“我找他算账去!”
我一把拽住她:“你找他有啥用?钱都还了,你打死他能咋的?”姐甩开我的手,走了几步,又转回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咱妈咋能这样?这么大的事,她一个人扛?她咋不告诉咱?”
“告诉咱干啥?”我蹲在地上,声音发苦,“告诉咱,让咱跟着生气?还是让咱把弟打一顿?”姐捂着脸,靠着墙哭
我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看见病房门开着一条缝,妈的影子映在地上。她在听
我走过去,推开门。妈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睫毛在抖。“妈。”我喊了一声
她睁开眼,眼眶红红的“我都知道了。”妈的身体僵了一下
“弟欠了赌债,你拿钱给他还了。”妈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他说以后再也不赌了。”我没说话
“他是你弟,我不能看着那些人把他打死。”我还是没说话
“那钱……等我好了,我去村里小工厂干活,慢慢攒,攒一点是一点……”“妈。”我打断她,“你今年六十三了,脑梗,以后能不能走路都不知道,你上哪儿干活?”
妈张了张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姐站在门口,也不哭了,就那么看着
过了很久,我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拿起暖壶给妈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睡吧,明天还得做检查。”
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忐忑我弯腰把她的被子掖好,轻声说:“钱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病治好。”
姐也走进来,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弟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妈想说话,姐摆摆手:“不是骂他,是让他把话说清楚。欠了多少钱,还剩多少没还,以后咋打算。咱仨坐一块儿,把这事儿捋清楚。”
妈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我和姐的手,攥得紧紧的。
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明天弟回来,不知道会是什么场面。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妈这辈子,把钱看得多重,我们当儿女的都明白。她能拿出二十万,不是糊涂,是真的怕。
怕儿子出事怕这个家散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丝丝的。我拉了拉外套,看着病床上的妈。她睡着了,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姐靠着另一张陪护床,也没睡。我们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床头柜上放着弟媳妇下午拎来的那袋水果,红红的苹果,黄黄的香蕉,看着挺新鲜。
想看更多短篇故事、人间百态小说,关注我,不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