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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帛》第十五章 他送我旧军服,说两清(下)

裂帛腊月二十,北府军大营。谢铮的伤已好了大半,虽然左腿还有些跛,但已能正常行走。谢玄让他再休养一阵,他却坚持要回营处理军

裂帛

腊月二十,北府军大营。

谢铮的伤已好了大半,虽然左腿还有些跛,但已能正常行走。谢玄让他再休养一阵,他却坚持要回营处理军务。

“将军,”赵敢拿着一份公文进来,“兵部的调令……下来了。”

谢铮接过。

是一份很简单的公文,措辞官方,大意是:明威将军谢铮伤愈后,调任镇北将军,驻守幽州。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镇北将军,从三品,看似升了半级。但幽州……那是苦寒之地,胡汉杂居,战乱频发,是朝中有名的“贬谪之地”。

“什么时候走?”谢铮放下公文,语气平静。

“年后。”赵敢声音发涩,“正月十六。”

还有一个多月。

“知道了。”谢铮摆手,“你去准备吧。”

赵敢站着没动。

“将军,”他眼圈又红了,“咱们……真要去幽州?那地方……”

“那地方怎么了?”谢铮抬眼,“不是大晋的疆土?不是该守的边关?”

赵敢说不出话。

“赵敢,”谢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幽州的位置,“你看这里,北接燕国,西临秦国,胡人铁骑随时可以南下。幽州若失,河北不保;河北若失,中原危矣。这么重要的地方,朝廷派我去,是信任。”

他说得平淡,赵敢却听出了其中的讽刺。

信任?

若真信任,为何不留在淮南,不留在建康,要打发到那种苦寒之地?

这分明是明升暗贬,是流放。

“将军,”赵敢咬牙,“咱们不去!您立了这么大的功,朝廷却……”

“赵敢。”谢铮打断他,“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他转身,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朝廷让去哪,就去哪。至于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赵敢含泪点头:“末将……明白了。”

他退下后,谢铮独自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

不是写给朝廷的奏章,是写给谢玄的私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玄公钧鉴:铮伤愈,可赴任。幽州苦寒,然为国守边,份所应当。唯有一事相托——淮南阵亡将士抚恤,望公督促,勿使寒心。铮拜。”

写罢,他封好信,叫来亲兵:

“送去谢玄将军府上。”

亲兵领命而去。

谢铮重新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小小的铜印。

铜质冰凉,虎钮的线条早已被摩挲得光滑。他握在掌心,硌得生疼。

物归原主,从此两清。

那日让老兵送去郑府的军服和铜印,是他最后的告别。

不是不想留,是不能留。

那件军服上心口的修补痕迹,是他在盱眙城头,自己用针线草草缝的。针脚歪扭,但缝得很密——因为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他怕血从这里流干,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现在,他把这件带着自己体温和血迹的军服还给她。

把最后的念想,也还给她。

从此,他是镇北将军谢铮,她是郑氏宗妇王令徽。

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营地里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号子声,雄浑,整齐,充满力量。

谢铮收起铜印,站起身,走到帐外。

风雪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旗。

******

腊月三十,除夕。

郑府张灯结彩,准备年夜饭。各房都聚在正厅,笑语喧哗,一派喜庆。

王令徽作为主母,忙前忙后,安排席面,分发压岁钱,应对各房亲戚的寒暄。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举止从容,无可挑剔。

可只有春杏知道,夫人袖中的手,始终握着一支木簪。

那支枣木木兰簪。

年夜饭吃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雪的驿卒冲进来,跪倒在地:

“八百里加急——幽州军报!”

满厅瞬间安静。

郑浑接过军报,快速看完,脸色大变:

“燕国慕容垂……集结十万大军,攻打幽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王令徽。

她端坐不动,手中的酒杯,却轻轻放在了桌上。

酒液微晃,映着烛光,像一滴凝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