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晚星,作为集团品牌战略部的金牌分析师,此刻正穿着不合身的迎宾制服,微笑着对第三十三位来访者说道“您好,请这边登记信息,麻烦出示一下您的有效证件”。
新任总监苏曼站在不远处,得意的看着她的杰作。
她以为把我从核心岗位调到前台,是对我的羞辱,是能把我驯服的手段。
她不知道,真正有能力的人,无论被丢到怎样陌生的环境里,都能快速适应并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她更不知道,这座占地广阔的商业大厦的缔造者,那个即将亲临视察的男人,曾在我十岁那年,握着我的手,教我写下人生中第一个字——“忍”。
01
“林晚星,从现在开始,你调去集团前台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轮岗,这是部门研究后的决定。”
会议室里,苏曼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划破了品牌部所有人刻意维持的平静氛围。
空气里那股昂贵的木质香薰味,瞬间被尴尬又压抑的寂静稀释得无影无踪。
我手里那支意大利进口的钢笔,笔尖悬在“星云”系列口红第四季度营销复盘报告的“投入产出比”数据上,一滴墨水悄然沁出,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位同事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直直地看向苏曼。
她三十出头的年纪,毕业于国内顶尖名校,从集团的主要竞争对手锐锋集团空降而来,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急于证明自己的凌厉气场。
她的妆容精致到无可挑剔,每一根睫毛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唯独那双眼睛里的野心太过赤裸,缺少了成熟管理者该有的内敛与沉稳。
“苏总监,我想知道这个决定的具体理由,毕竟我手里的‘星云’项目还在关键阶段。”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作为连续三年的金牌分析师,主导了集团旗舰品牌“逐光”近六成的成功营销案例,我自认有资格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理由?”苏曼抱起双臂,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这是一个典型的彰显权力的姿态。
“品牌战略的核心是‘人’,你整天埋在繁杂的数据和报表里,离市场和消费者太远了,根本无法捕捉到一线的真实需求。”
“前台是集团的门面,也是接触各类人群最多的地方,去那里轮岗,接接地气,对你未来的工作会有很大好处。”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都是职场老手,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刀光剑影和刻意打压。
“接接地气”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却足以将一个资深分析师的职业尊严狠狠踩进泥里。
“我的‘星云’项目还有两周就要向董事会做最终汇报,现在交接会影响项目进度。”
我试图用工作流程和项目重要性来据理力争,希望她能顾及集团利益。
“哦,那个项目啊,”苏曼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已经把它交给周悦负责了,她比你更懂现在年轻人的喜好,想法也更有‘网感’。”
“你那些所谓的经典4A套路,早就跟不上现在的市场节奏了,确实有些过时了。”
被点到名的周悦,是一个刚入职八个月的新人,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难以掩饰的窃喜,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像个偷吃到糖果却怕被发现的孩子。
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业务调整,而是苏曼空降后的“立威”之举。
我,林晚星,就是她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因为我在部门里资历最深、功劳最大,却从不参与办公室政治,也不屑于对新领导溜须拍马、阿谀奉承。
拿下我,整个部门的人自然都会对她俯首帖耳。
多么幼稚,却又在办公室里屡试不爽的权术。
我缓缓站起身,将那份还未完成的复盘报告整齐地合上,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然后,我解下脖子上的工牌,小心翼翼地放在报告上面。
工牌的反面,是我入职时和父亲的合影,那时他还没有退居二线,笑容里满是对女儿的骄傲与期许。
这个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在盛景集团内部,除了父亲的首席秘书陈姐,再无人知晓。
“好的,苏总监,我服从部门的安排。”我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微笑,“不过,我想提醒您一句,前台的工作,尤其是盛景集团这样的大企业的前台,需要的专业性和综合素质,可能远远超出您的想象。”
说完,我没有再看任何人的反应,也没有理会周悦投来的挑衅目光,转身挺直脊背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苏曼那仿佛被噎住、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
交接工作只用了四十分钟,比预期的时间还要短。
周悦像个小偷一样,从我手里接过“星云”项目的所有资料和数据文件,眼神躲闪,嘴里言不由衷地说着“晚星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跟进这个项目的”。
我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数据是不会骗人的,每一个决策都要基于真实的市场反馈,祝你好运。”
行政部发来的前台制服,是一套裁剪平庸的藏蓝色套裙,面料粗糙僵硬,和我衣柜里那些定制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过分的是,苏曼的助理特意挑了最小一码的套装,明显是想让我穿得局促难堪,我没有抱怨,而是立刻联系了相熟的裁缝,临时将制服修改得贴合得体。
我平静地换上修改后的制服,然后径直走到一楼大厅。
高达二十八米的挑高穹顶,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集团定制的“晨雾之森”香氛,一切都显得高端而肃穆。
这里是盛景集团的脸面,每天有无数的合作伙伴、媒体记者、竞争对手从这里走过。
把我放在这个人人都能看到的位置,苏曼的目的昭然若揭: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林晚星是如何从云端跌落泥潭的。
负责前台事务的王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为人处世十分圆滑,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同情也有惋惜。
她递给我一本厚厚的访客须知和接待标准操作流程手册,压低声音说:“晚星……林小姐,你先熟悉一下这些流程,里面的细节很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她没有叫我“晚星姐”,也没有叫我“小林”,而是选择了最疏远又最客气的“林小姐”,这是职场底层人员明哲保身的生存智慧。
我轻轻点了点头,接过那本足有四厘米厚的操作手册,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条:熟记集团所有子公司、关联公司的组织架构,精确到部门经理级别,确保能快速对接各类访客需求。”
“第二条:熟记集团前150位重要合作伙伴、供应商、媒体联系人的姓名、职位及相貌特征,避免出现接待失误。”
“第三条:掌握英、日、韩三门外语的商务接待口语,能够应对不同国家访客的基础沟通需求。”
……
“第九十六条:当访客水杯中的水低于三分之一时,必须在两分钟内续满,水温恒定在五十五摄氏度左右,确保饮用体验。”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苏曼以为这是对我的惩罚,是将我流放。
她错了。
这,将会是我的新战场,是我证明自己的地方。
02
我在前台工作的第一天,是从分辨一种独特的香水味开始的。
上午十点十分,一位衣着考究、气质优雅的女士走到前台,神色带着几分倨傲,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她没有提前预约,却指名要见集团采购部的赵总。
“女士,您好,请问您有提前预约吗?按照公司规定,会见部门总监级别的人员需要提前一天预约登记。”我按照标准流程微笑着询问,语气礼貌而坚定。
“没有预约。”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一震,“你告诉赵建国,就说‘云栖’来了,他自然会见我的。”
“云栖”?
听起来像是一个代号,我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相关信息。
旁边的另一位前台接待小姑娘刚想按照公式化的流程拒绝她,我立刻伸手拦住了她。
我仔细看着眼前这位女士,她身上的香水味很特别,前调是清冷的薄荷与艾草,中调却混合了檀香与琥珀,尾调又沉淀出雪松的沉稳气息。
这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常见的商业香,而是非常独特的小众沙龙香,甚至可能是私人订制的款式。
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快速调取着相关的工作记忆。
采购部的赵总,赵建国,主要负责集团所有高端产品的原料采购工作,尤其是香水、护肤品等核心产品线的原料筛选。
而“云栖”,是云境香料坊的专属代号,这家香料坊位于云栖谷,那里产出的薄荷和雪松是顶级香水的核心原料之一,生长周期长,萃取工艺复杂,价格堪比黄金。
这位女士,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推销员。
“您是来自云栖谷云境香料坊的代表吧?”我忽然开口,用的不是中文,而是流畅的日语。
女士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惊讶,她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来历?”
“您身上的香水。”我微笑着,同样用日语回答她,“云境香料坊的第四代传人,山田惠子女士,最喜欢用薄荷搭配檀香,她称之为‘山林之息’。”
“这款香是她的私人作品,从不对外发售,只有工坊的核心成员才能使用,想必您和山田惠子女士关系匪浅。”
我不仅准确说出了她的来历,还点出了她香水的内涵和来源,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前台的认知范畴。
女士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审视和不屑,变成了明显的欣赏与认可。
她伸出手,语气也变得热情起来:“你好,我叫叶蓁,山田惠子是我的母亲,我们和盛景集团的薄荷原料供应合同下个月就要到期了。”
“但你们的赵总一直避而不见,我已经联系了他三次,都被他的助理以各种理由推脱,实在没办法,我只能亲自上门。”
我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症结所在。
云境香料坊的原料品质确实顶级,但价格也相对较高。
新来的总监苏曼正在全公司推行“降本增效”的政策,赵建国恐怕是受到了她的压力,想更换更便宜的原料供应商,但又不想直接得罪云境香料坊这个行业内的顶尖品牌,所以才故意玩起了失踪。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盛景集团不仅会失去最顶级的原料供应渠道,还可能影响到旗舰产品“逐光”系列的品质根基,进而影响品牌口碑。
这件事,苏曼未必真正了解其中的关键,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我,却一清二楚。
“叶蓁女士,请您稍等片刻,我马上为您联系相关负责人。”我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没有打给采购部的普通职员,而是直接打给了采购部赵总的直属上级——供应链中心副总裁的秘书。
“您好,我是前台的林晚星,有一位云境香料坊的叶蓁女士来访,她没有提前预约,但事关‘逐光’系列的核心原料供应,情况比较紧急。”
“我认为这件事需要李副总裁亲自过问,避免影响后续的合作推进。”我的语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直接点出了事情的要害——“逐光”系列和“李副总裁”。
秘书在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前台会直接汇报得如此精准,还能准确点出问题的关键。
几秒后,她的声音传来:“好的,我马上向李总汇报,请客人稍作等候,不要离开。”
挂了电话,我对面的叶蓁女士对我竖起了大拇指,语气真诚地说:“小姐,以你的能力和专业度,不应该只待在前台这个位置上,太屈才了。”
我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在任何岗位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解决问题,创造价值,就是最重要的,岗位本身没有高低之分。”
不到七分钟,李副总裁的秘书就亲自下楼,一路小跑来到前台,恭敬地将叶蓁女士请了上去,态度十分殷勤。
一场潜在的供应链危机,被我这个“轮岗”的前台,悄无声息地化解在了萌芽状态。
这件事很快就在公司内部传开了,行政部的王姐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敬畏和认可。
而那些之前还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其他部门员工,路过前台时,也会不自觉地收敛神色,甚至会主动点头示意。
下午三点左右,苏曼从楼上下来了。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咄咄逼人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没有直接走到我面前质问我,而是绕着前台区域转了一圈,时不时用手指划过一尘不染的台面,最后,她的脚步停在了我面前。
“听说,你今天在前台做了一件大事,还直接联系了副总裁的秘书?”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作为公司的一员,维护公司的利益是我的职责所在。”我正在低头整理访客记录,没有抬头看她。
“林晚星,我把你调到这里来,是让你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收敛一下你的傲气,不是让你在这里出风头、抢功劳的。”苏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你是不是觉得,你解决了云境香料坊的问题,我就会对你刮目相看,然后把你调回品牌部?”
我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苏总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只是觉得,盛景集团给我发薪水,无论我在哪个岗位上,都有责任和义务维护公司的核心利益,这和出风头没有任何关系,也和反省无关,这是作为职场人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我的话像一根柔软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的痛处。
她最想看到的,是我的颓废、沮丧和认输,但我偏偏没有如她所愿。
苏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职业素养?很好,既然你这么有职业素养,那我就再给你一个体现你能力的机会。”
她说完,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我面前的台面上,力道之大,让文件都散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集团下下周要接待一个非常重要的中亚考察团,这是他们的人员名单和行程安排。”
“你负责把所有人的信息录入系统,并且翻译成英语、日语和波斯语三份不同语言的接待手册,下周五下班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成品,不能有任何差错。”
我伸手翻开文件,瞳孔微微一缩,心里明白了她的意图。
考察团来自中亚地区,名单上的名字全是波斯文,而且夹杂着各种复杂的头衔和敬称,普通人连辨认都十分困难。
接待手册不仅要求翻译成三种语言,还特别注明,需要一份本地化、符合他们文化习俗和宗教信仰的波斯语版本。
这项工作的难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前台甚至一个专业翻译的范畴。
这需要对中亚地区的文化传统、商务礼仪和宗教禁忌有极深的了解,稍有不慎就会出现严重的失误。
苏曼这明显是在给我下套,设陷阱。
如果我做好了,她会说这是前台的分内之事,不会有任何表扬;如果我做不好,她就会借机发难,说我能力不足,甚至可能以此为由将我辞退。
“怎么?看起来很为难,做不了吗?”苏曼看着我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里满是挑衅。
我缓缓合上文件,脸上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语气坚定地说:“没问题,苏总监,下周五下班前,您一定会收到完整的接待手册。”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转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以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我。
她不知道,我大学的第二外语,就是波斯语,而且我的毕业论文,研究的正是中亚地区的奢侈品消费文化和商务礼仪。
苏曼,你用来埋葬我的陷阱,恰好是我最熟悉、最擅长的领域。
03
接下来的四天里,前台成了我的临时情报中心和工作指挥所。
白天,我像一个精准运转的机器人,微笑着接待每一位访客,登记信息、引导路线、续添茶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没有丝毫差错。
苏曼时不时会派她的助理下来“巡视”,看到我忙于各种琐碎的接待事务,总会露出满意的神色,以为我已经被这些杂务缠住了手脚,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那份复杂的翻译工作。
然而,当夜幕降临,大厦里的人潮渐渐退去,只剩下保安和保洁人员时,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我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向行政部的王姐申请了加班,理由是“需要熟悉前台的详细操作流程,确保接待工作不出差错”。
王姐二话不说就批准了我的申请,还特意让保洁阿姨晚上给我留了一盏灯,并且叮嘱保安多留意前台区域的情况。
经过“云境香料坊事件”后,她已经隐隐把我当成了“流落民间的高手”,能给的方便都会尽量给我。
夜深人静的一楼大厅,只有我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我没有急着去翻译那份波斯文名单,因为我知道,苏曼给的名单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充满了陷阱和漏洞的开始。
我首先登录了集团内部的资料库,虽然作为前首席分析师的高级访问权限在我被调去前台后被降级了,但一些基础的数据库和历史文件我还是可以正常访问的。
我调出了过去六年盛景集团所有与中亚地区的业务往来记录,包括合作合同、邮件沟通记录、会议纪要、项目复盘报告等。
海量的信息在我眼前流淌,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飞舞,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迅速地筛选、比对、关联着每一个有用的信息点。
一个半小时后,我找到了第一个“陷阱”。
名单上的领队,名叫卡里姆·本·哈桑·阿巴斯,苏曼给的资料里,他的头衔是“王国贸易部副部长”。
但根据我查到的一份八个月前的内部邮件显示,这位卡里姆先生当时正在主导一项针对新能源领域的投资项目,并且和我们集团的死对头锐锋集团有过多次密切接触。
他这次以考察奢侈品行业的名义来访,真的是为了商业合作吗?
还是以考察为名,行商业侦察之实,想窃取我们集团的核心商业机密?
第二个“陷阱”藏得更深,也更隐蔽。
名单中有一位女性成员,名叫莎菲娜,资料里没有标注任何头衔,只写了“随行人员”四个字。
但在一份不起眼的附件里,我找到了一张四年半前集团高层访问中亚时的合影照片,照片的角落里,这位莎菲娜女士正站在领队卡里姆的身后,两人的站位和眼神交流,远远超出了普通上下级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亲属或极其亲近的人。
我立刻切换到外部网络,利用几个专业的信息检索工具,开始深入挖掘莎菲娜的真实身份。
凌晨四点左右,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这位名叫莎菲娜的女士,是卡里姆副部长的亲妹妹,一位在欧洲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对时尚、艺术和奢侈品有极高的品味和独到的见解。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中亚某著名女性投资基金的隐形合伙人,手握巨额资金,在当地的商业圈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她,才是这次考察团真正的决策者和资金掌控者!
苏曼给我的,是一份“阳谋”满满的名单,如果我按照这份名单按部就班地翻译,把所有接待重点都放在卡里姆副部长身上,那么我们就会完美地错过真正的“金主”。
等到正式谈判的时候,对方亮出底牌,盛景集团将会毫无准备,彻底陷入被动局面,甚至可能错失一个价值数十亿的潜在市场。
我甚至怀疑,这份名单是不是竞争对手锐锋集团故意泄露给苏曼的,他们就是想借苏曼的手,让盛景集团在这次重要的合作机会中出错。
以苏曼急功近利、急于证明自己的性格,她拿到这种看似“独家”的情报,一定会迫不及待地用来打压我,而不会去深入核实其真实性。
这真是一招“借刀杀人”的好计策。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始动手处理这份文件。
我没有去纠正名单上的错误信息,那是我特意给苏曼留着的坑,我要让她为自己的傲慢和草率付出代价。
我只是在翻译的时候,用上了最讲究、最地道的古典波斯语,每一个头衔的用法都精准到了部落和家族的传统习俗,这是对他们文化的极致尊重,也是展现盛景集团专业度的方式。
然后,我单独新建了一份文档,标题是《关于“中亚明珠”考察团接待方案的补充建议》。
在这份建议里,我没有提一个字关于苏曼的失误和名单的漏洞,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只是从一个专业品牌战略分析师的角度,提出了几点“优化”建议:
一、建议在官方欢迎晚宴之外,增设一场小型的、私密的女性时尚茶话会,地点选在集团顶楼的空中花园,营造舒适放松的交流氛围。
二、建议茶话会的主题定为“东方美学与现代女性力量的融合”,并邀请集团内部最顶尖的设计师和香氛师出席,展示集团的核心实力。
三、建议为莎菲娜女士准备一份特殊的礼物——一套尚未发布的“星云”系列高定版彩妆,其设计灵感正是我之前从一首古代波斯诗歌中提炼出来的,既符合对方的文化审美,又能展现项目的独特价值。
这份补充建议,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打在了关键点上。
它既能投莎菲娜所好,展现盛景集团的软实力和文化底蕴,又能不动声色地将“星云”项目从周悦那个“只追求网感”的错误方案上拉回来,回到我最初设定的高端品味和文化内涵轨道上。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我将翻译好的三份接待手册和那份补充建议分别保存好,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稍微缓解一下熬夜带来的疲惫。
下周五下午四点半,苏曼的助理准时来到前台取文件。
我把一个提前准备好的U盘交给了她,U盘里只有那三份翻译好的接待手册,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内容。
至于那份能决定合作成败的《补充建议》,我把它用自己的私人邮箱,发给了另一个人——集团创始人办公室的首席秘书陈姐。
邮件的正文我只写了一句话:“陈姐,这份文件事关集团重大利益,请务必在创始人视察前,将此附件呈交林董,事后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与您无关。”
我,林晚星,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苏曼,你的棋局已经布好了,现在,轮到我落子了。
04
周一早上,整个盛景集团总部大厦都笼罩在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中,山雨欲来风满楼。
因为今天,退居二线多年、几乎不再过问具体业务的集团创始人、董事局名誉主席——林振庭,将进行一次毫无征兆的“突击视察”,检验各部门的真实工作状态。
这个消息是在周日晚上十一点,通过集团内网的红色紧急通知发布的,没有任何提前预告。
苏曼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电话,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恼怒:“林晚星,你明天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许出任何纰漏!”
“要是前台的接待工作出了一点问题,影响了林董对部门的印象,我唯你是问,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能想象出她此刻焦头烂额的样子,她精心准备的、以卡里姆副部长为核心的接待方案,在林董这位“老佛爷”的突然驾临面前,显得那么不合时宜,甚至可能暴露她的失误。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在创始人面前留下一个“能力不足、思虑不周”的糟糕印象,影响她在集团的发展。
“明白,苏总监,我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的回答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我知道,我的那封邮件,已经起作用了。
周一早上七点,我提前一个小时到达公司,比规定的上班时间早了很多。
我换上那身藏蓝色的前台制服,化了一个极为得体的淡妆,既显得精神干练,又不会过于张扬。
然后,我开始仔细检查前台的每一个细节:铜制的花瓶里换上了新剪的白色玫瑰,清新雅致;访客登记的电子签名板已经充满了电,确保使用顺畅;连台面下备用的瓶装水,我都按产地和矿物质含量的不同,分成了三类,分别标注清楚,以备不同访客的需求。
王姐看着我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压低声音说:“晚星,今天是特殊日子,林董的要求很高,你……多加小心,千万不要出错。”
我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地说:“谢谢王姐的提醒,我有分寸,会注意的。”
上午十点整,一列黑色的轿车队悄无声息地滑到大厦门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却自带强大的气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不敢大声呼吸。
苏曼带着一群部门高管,早已等候在门厅处,每个人脸上都堆着职业化的标准微笑,但紧握的双手和紧绷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苏曼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套装,试图展现出自己干练与自信的一面,但她频频看向门口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的焦虑。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群黑衣保镖,他们动作迅速地在周围拉开一道人墙,确保现场的安全。
接着,一个身形清瘦、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创始人办公室首席秘书陈姐的陪同下,缓缓走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中式立领的深灰色便服,没有打领带,脚上穿着一双舒适的布鞋,身上没有任何奢侈品牌的logo和装饰。
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都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就是林振庭,盛景集团的创始人,也是我的父亲,一个白手起家,将一个小小的手工作坊打造成如今庞大商业帝国的传奇人物。
他已经有四个月没和我见过面了,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的约定:在公司里,我们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不能暴露父女身份。
苏曼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林董,您好!欢迎您莅临指导工作!我是品牌部的新任总监苏曼,很高兴能见到您。”
父亲的目光淡淡地从她脸上扫过,没有过多的停留,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开始缓慢地环顾整个大厅。
他的目光很慢,很沉,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扫过穹顶的设计,扫过墙上悬挂的艺术品,扫过空气中香氛的味道,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评价,生怕自己负责的区域出现问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前台,落在了穿着藏蓝色制服、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标准微笑的我身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无尽的涟漪。
他的脚步,甚至有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停顿,虽然短暂,却被在场的几位高管捕捉到了。
整个过程,大约两秒钟。
两秒后,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的错愕只是众人的错觉。
但他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笑容僵在脸上的苏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让人无法忽视。
“苏总监。”
“在!林董您请指示,我一定照办!”苏曼受宠若惊地躬了躬身,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恭敬。
父亲的目光再次投向我,停留了一秒钟,然后,他用一种极为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整个世界在我耳边炸开的问题:
“谁让你把我女儿安排在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