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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癌症确诊单后,我开车去投河自尽,却在河边被碰瓷大爷讹15万,我抱着他大哭:要不我把你也一起带走!

江寻确诊晚期癌症那天,开车冲向了城郊的冰河。车子离护栏只剩几米时,穿旧棉袄的老头突然扑上了江寻的引擎盖。“撞死人啦!没2

江寻确诊晚期癌症那天,开车冲向了城郊的冰河。

车子离护栏只剩几米时,穿旧棉袄的老头突然扑上了江寻的引擎盖。

“撞死人啦!没20万今天别想走!”

老头躺在江寻车轮底下嚎得比救护车还响。

江寻抹了把鼻血蹲下去,看着老头被冻裂的脸。

“大爷,”江寻抱住老头发抖的肩膀突然哭了,“要不我把你也一起带走算了?!”

01

江寻把那张确诊单折了又折,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车子沿着滨河路一直开,冬天的河面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铁板。

油门已经踩得很深了,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还剩最后一百米,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的人行道猛地窜了出来,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车前盖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哎哟……我的腰!要断了!”

“撞死人了!快来人啊!”

江寻下意识地踩死了刹车,车身猛地一顿。

他伏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

死到临头,还能遇上这种事。

车窗已经被路人围了起来,一张张脸贴在玻璃上,好奇地张望着。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一个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的大爷正躺在他的车前,双手捂着腰,叫得撕心裂肺。

“你怎么开车的?啊?”大爷看见他下车,叫得更加起劲了,中气十足。

“这么大个活人杵在这儿你看不见?年纪轻轻的,眼睛是摆设?”

大爷一边嚎,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江寻和他身后的车。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指指点点了。

“我告诉你,”大爷见人多了,声音愈发洪亮,“我这腰里可镶着国外进口的钢板,高级货!换一块,最少得十五万!”

十五万。

江寻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古怪的暖意。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舍不得他死的人,虽然方式如此奇特。

大爷的叫嚣声穿透冷风,直直刺进他的耳朵里:“今天没十五万,你别想走!”

“我烂命一条,孤家寡人一个,死都不怕!”

“你敢不给钱,信不信我闹得你公司倒闭、老婆跟人跑!”

江寻看着黑压压的、越来越密集的围观人群,慢慢蹲下了身。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大爷,您伤着哪儿了?我先给您叫个救护车,行吗?”

没想到,大爷一听这话,反应更激烈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什么?你还要叫人来弄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这小子撞了人还想动手,我这把老骨头今天不活了!”

大爷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臂,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腰断了的人。

江寻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袭来,鼻腔里涌上一股熟悉的腥甜。

他知道,是情绪激动加上病情,又引发了出血。

他强忍着不适,凑到大爷耳边,用尽全力大声喊,试图让这个耳背或者假装耳背的老人听清:“大爷!您是不是听岔了?我说的是打急救电话!120!”

大爷浑浊的眼睛瞪着他,里面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变成更大的愤怒:“啥?你指名道姓必须打我?我跟你拼了!”

嘶吼声中,大爷那只枯瘦如柴、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就朝江寻脸上抓来。

也就在这一刻,江寻眼前骤然一黑。

天旋地转。

一股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鼻腔里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几朵刺目的红梅。

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大爷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伸出双手,一把将江寻栽倒的脑袋死死地摁在了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脸颊贴着冰冷坚硬的地面,江寻能闻到尘土和机油混合的古怪气味。

“还想跑?”大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得逞的亢奋,“大伙儿都看清楚了,是他先动的手,我是正当防卫!”

江寻浑身脱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只能徒劳地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

大爷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背上,还用一只脚踩住了他试图去摸手机的手。

另一只手则麻利地伸进江寻因为摔倒而敞开的大衣里,摸索着,很快扯下了他别在衬衫上的工牌。

他把工牌举到昏黄的路灯光下,眯着眼,仔细地念叨:“熠星集团……江寻……嘿,工作不错嘛!开着大宝马,摆明了就是你们这些有钱人欺负我们穷老百姓!”

大爷的声音充满了正义的控诉感,仿佛他真的是什么不畏强权的斗士。

“小子,我告诉你,大爷我是穷,但穷得有骨气!”

“江寻是吧?行,明天我就去你公司拉横幅,你不赔钱,我就让你连工作都赔进去!”

说完,他做了个让江寻血液几乎冻结的动作——他顺手就把那张还带着江寻体温的工牌,塞进了自己油腻腻的裤腰里,靠近裆部的位置。

一股难以形容的屈辱感瞬间冲垮了江寻因为病痛而涣散的意志,催生出一点点肾上腺素,让他恢复了些微力气。

他刚试图扭动一下被压麻的身体,身上的大爷立刻就炸了毛。

“嘿!还敢还手?”大爷的声音尖利起来,“刚才的十五万不算了!大爷我手腕又让你给弄伤了!现在,没有二十万,这事儿没完!”

江寻强忍着后脑勺被按压的剧痛和鼻腔里不断上涌的血腥味,用那只没被踩住的手,艰难地摸向自己的裤子口袋,那里有他的手机。

他想报警。

哪怕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

可是,他的指尖刚刚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那只手就被大爷一把抓住。

手机被轻而易举地夺了过去。

“怎么着?想摇人啊?”大爷嗤笑着,脸上纵横的皱纹里都写满了无赖,“大爷我什么阵仗没见过!有本事你现在弄死我,我保证躺平不动!”

接着,他再次做出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动作——把江寻的手机,也塞进了刚才塞工牌的同一个地方。

“快来看啊!年轻人仗势欺人,当街暴打老人啦!”

他明明稳稳地骑在江寻身上,却喊得比谁都凄惨,仿佛正在遭受酷刑。

江寻明白了,这不仅仅是讹钱,更是怕他报警,想先把水彻底搅浑,占据道德和舆论的绝对高地。

周围的人群骚动着,议论纷纷,但没人真的上前。

终于,有个穿着羽绒服的中年男人实在看不下去,挤了进来,伸手去拉那个大爷:“行了行了,老人家,先起来再说,这么冷的天,躺地上别冻坏了。”

大爷被拉得晃了一下,但依旧紧紧攥着江寻的手机和工牌所在的那个部位,不肯完全起身。

江寻趁着背上一轻,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撑着想爬起来。

他抬起头,脸上沾满了尘土和半干的血污,样子狼狈不堪。

他看着大爷,声音沙哑:“把……手机还我。”

大爷被中年男人半拉半扶着,闻言却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故意挺了挺腰胯:“手机想要啊?让你媳妇儿来掏!别人谁来都不好使!这就算你欠我的利息!”

江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寒意比这冬夜的风更刺骨。

他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一圈沉默的、或同情或漠然或看热闹的脸。

他试图向那个帮他说话的中年男人求助:“大哥……能借您手机,帮我报个警吗?”

话音未落,那大爷立刻瞪圆了眼睛,像护食的恶犬一样,凶悍地指着中年男人和四周的人,恶狠狠地威胁:“谁敢借他手机?谁敢帮他报警?谁就是他同伙!到时候一块儿抓进去吃牢饭!”

他唾沫横飞,表情狰狞:“等出来了,大爷我天天上你家门口哭丧烧纸!我说到做到!”

那位好心的大哥脸色一白,手本来已经伸进了口袋,听到这话,猛地一哆嗦,赶紧把手机又塞了回去,对着江寻抱歉地拱拱手,低声道:“兄弟,这主儿我真惹不起,对不住了啊!”

说完,他像是怕被瘟疫沾上一样,迅速退进了人群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后退,甚至有几个直接转身走了,生怕跟江寻扯上一点关系,惹来那个老无赖的疯狂报复。

眼看江寻没有掏钱的意思,大爷眼珠一转,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挣脱中年男人搀扶的手,顺势往地上一倒,熟练地打了两个滚,一边滚一边更加凄惨地“哎哟哎哟”起来,仿佛江寻刚才又对他进行了多么惨无人道的殴打。

江寻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冷冷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冷风里显得格外空洞:“大爷,你拿我手机也没用。警察来了,调个路口的监控,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他原本只是想最后挣扎一下,吓唬对方。

没想到,大爷一边打滚一边嘶吼,语气里竟然带着得意:“监控?你问问他们,这儿哪来的监控!”

这时,旁边一位一直没说话、拎着菜篮子的胖大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江寻说:“小伙子,别想了。这片的监控,上个月就坏了,一直没人来修。”

大妈脸上带着同情和无奈:“你不是第一个被他坑的了。”

“这老头专挑好车下手,认准了车牌和车型。不给钱就去人家单位闹,去人家小区闹。”

“上回那个开黑色轿车的,看起来也挺有钱,被他折腾了快一个月,最后听说赔了三十多万才算了事!”

大妈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八卦的神秘:“听说啊,他碰瓷讹来的钱,全给他那个不成器的闺女拿去挥霍了,包装自己,想钓个金龟婿呢!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江寻静静地听着。

没监控。

惯犯。

父女联手?

他懂了。

一股比河水更冰冷的寒意,反而让他混乱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反正也是要去跳河的人了。

这破手机,这屈辱的工牌,不要也罢。

他本来就一无所有,连命都快没了,还在乎这些吗?

大爷还在卖力地表演着,甚至滚到了江寻那辆宝马的车轮子底下,伸出胳膊腿拦住。

“不给钱,你今天休想把车开走!有本事就从我身上轧过去!”

江寻慢慢地、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用手背擦掉脸上已经半凝固的血污。

然后,他嘴角一点点咧开,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诡异的笑容。

他不再看车轮底下的大爷,也不再理会周围的人群。

他一步一步,走到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嘭”地一声,车门关上。

他动作熟练地按下了车门锁,中控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所有喧嚣和恶意都隔绝在了外面。

车里还残留着空调的余温,以及他自己常用的那款清淡木质香薰的味道。

这熟悉的空间,给了他片刻虚假的安全感。

他摘下沾了血污的眼镜,扔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从手套箱里翻出一副降噪耳机,戴上。

瞬间,世界安静了。

只有耳机里传来的、节奏强劲而充满生命力的摇滚乐,鼓点敲击着他的耳膜,也似乎敲打着他濒临停摆的心脏。

他把暖风开到最大,呼呼的热风很快将车厢内冰冷的空气驱逐。

他调低座椅靠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真的想睡。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从那种濒死的麻木和突如其来的极端羞辱中,缓过一口气。

他也想过冲下去,跟那个老无赖拼个你死我活。

可他现在浑身发软,头晕目眩,鼻腔里还有血在慢慢渗出来。

他打不过。

至少现在不行。

车外,起初还能听到大爷拍打车窗和引擎盖的叫骂声,夹杂着围观者零星的议论。

渐渐地,拍打声弱了下去。

零下十几度的冬夜,穿着单薄旧棉袄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滋味肯定不好受。

但大爷不敢起来。

他得维持住自己“重伤”的人设。

只能一边忍受着刺骨的寒冷,一边继续断断续续地“哎哟哎哟”。

江寻闭着眼,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厢里温暖如春,音乐在耳边轰鸣。

车外是滴水成冰的寒夜,和一个躺在冰冷地面上、渐渐被冻僵的老无赖。

十几分钟后,看热闹的人群也觉得无聊了。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警察的到来,只有一个躺在车底的老头和一辆沉默的宝马车。

寒意也驱散了人们看戏的热情。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没意思,走吧。”

“这老头也是活该,碰瓷碰到硬茬子了。”

“那小伙子估计在车里报警呢,等着吧。”

议论声渐行渐远。

最后,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和车轮底下那个快要冻僵的大爷。

大爷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他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看向那辆沉默的宝马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车里的人,根本没打算出来。

情况不妙。

再这么躺下去,钱讹不到不说,自己可能真要冻死在这里了。

这混蛋小子,难道真打算在车里过夜?

大爷心里又怒又怕。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手脚并用地,从车轮底下艰难地爬了出来。

冰冷的身体几乎不听使唤,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生疼。

他踉跄着扑到驾驶座的车门外,举起冻得通红、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用力地拍打车窗。

“咣!咣!咣!”

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很远。

“小子!你给我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

“我告诉你,今天咱俩就耗上了!看谁先死!”

他声嘶力竭地叫骂着,拍打着。

可是,厚厚的车窗纹丝不动,车里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手掌拍在玻璃上的空洞回响。

他又把耳朵贴在冰冷的车窗上,仔细听了听。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点……轻微的、有规律的鼾声?

这小子……居然真的睡着了?!

大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后退半步,扒着车窗,努力想从深色车膜的边缘往里窥视。

调整了好几个角度,他终于勉强看到一点车内的情形。

驾驶座上,那个叫江寻的年轻人,确实仰靠着座椅。

而他的脸上,竟然戴着一个眼罩!

不是普通的睡眠眼罩,而是一个看起来有点滑稽的卡通眼罩,上面画着两只又大又圆、黑溜溜的、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睛。

此刻,那两只“眼睛”正透过车窗,仿佛在直勾勾地“瞪”着外面窥视的他。

“噗……”

大爷差点气吐血。

“王八犊子!你还真能睡着!给老子起来!”

极致的愤怒让他暂时忘记了寒冷。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路边绿化带旁边,有一块不知道谁扔在那里的半截板砖。

他冲过去,一把捡起那块沉甸甸、冷冰冰的板砖,高举过头顶,红着眼睛就要朝宝马车的车窗砸去!

“砸啊!”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砸坏了这车窗,我听说原厂的得好几万呢。砸了你就得赔喽!”

是刚才那个拎菜篮子的大妈,她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个热腾腾的烤红薯,一边剥皮一边看戏。

大爷高举板砖的动作,生生僵在了半空。

好几万?

他讹人,是为了钱。

让他赔钱,比割他的肉还难受。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秒钟,冻僵的手指没能抓稳。

那块沉重的板砖,脱手坠落。

“哐当!”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自己那只穿着破旧单鞋的脚面上。

“嗷——!!!”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大爷抱着脚,原地单腿跳了起来,脸上涕泪横流,这回的疼痛可是实实在在、半点不作假了。

大妈咬了一口烤红薯,摇摇头,转身慢悠悠地走了,留下一句嘀咕随风飘来:“报应哟……”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寻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

剧烈的头疼和鼻腔的堵塞感让他无法安然入眠,他只是强迫自己休息,积蓄一点力气。

车外先是拍打叫骂,接着是长久的寂静,然后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都听到了。

但他没有动。

直到,外面再次传来嘈杂的人声,比之前围观时更多、更乱,还夹杂着一些焦急的呼喊。

“小伙子!小伙子你没事吧?”

“快醒醒!开开门!”

“这大爷说你在里面突发疾病了,晕过去了!得赶紧救人啊!”

是那个大妈的声音,带着真实的关切。

江寻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摘下降噪耳机,瞬间,外面纷乱的声音涌了进来。

他揉了揉因为戴眼罩而有些酸涩的眼睛,然后伸手,慢慢降下了驾驶座的车窗。

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车窗外,围了好几个人。

有大妈,有之前那个想帮忙的中年男人,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而那个碰瓷的大爷,此刻正被两个人搀扶着站在旁边,一脸“焦急”和“关切”,指着江寻对众人说:“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吧!这孩子肯定是撞了我之后,自己也不行了,晕在车里了!快,快帮忙救人啊!我大人有大量,先不计较他撞我的事了!”

演技堪称精湛,充满了“以德报怨”的感人光辉。

买菜大妈凑近车窗,担忧地看着江寻脸上残留的血污和苍白的脸色:“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大爷,小声补充:“这大爷说你撞了他……你看,这事闹的,要不要报警处理?”

江寻脸上露出极其茫然的表情,他眨了眨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大妈,又看看大爷,仿佛刚从一个深沉的梦境中醒来,完全不理解眼前的状况。

他慢吞吞地、带着浓重睡意地开口:“嗯?我……我这是在哪儿?”

他抬手看了看不存在的表,“我不是在家睡觉吗?怎么跑到车上来了?”

他困惑地挠了挠头,眼罩被他推到了额头上,那两只卡通大眼睛歪在一边,显得更加滑稽而迷茫。

“撞人?”他看向大爷,表情无比真诚和困惑,“大爷,我撞了您?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爷一听,急眼了,也顾不上脚疼了,挣脱搀扶的人,一瘸一拐地扑到车窗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寻脸上了:“你他妈少给我装傻!就是昨天……不,就是刚才!你开车撞了我!然后你就躲车里睡觉!现在想不认账?”

江寻依旧满脸写着“无辜”和“困惑”,他甚至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很努力地在回忆,然后更加困惑地反问:“我撞了人,还能心安理得地在车里睡着?大爷,您看我像是心那么大的人吗?”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没擦干净的血迹,“我这样子,像是刚睡醒吗?我倒觉得像是被人打了。”

“你!”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江寻,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憋出一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江寻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大爷指着他鼻子的那只手,握在手里,脸上露出混合着惊喜和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大爷!您真是神医啊!这您都看出来了?”

他抓着大爷的手不放,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大爷那张因为愤怒和寒冷而扭曲的老脸,语气变得亲热而神秘:“我看着您,觉得好面熟啊!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医院?您是不是哪位隐世的国手圣医?”

“滚蛋!少跟老子套近乎!”大爷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还嫌恶地在旧棉袄上蹭了蹭,“我管你有病没病!拿钱!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不拿钱,我闹得你家破人亡!让你在A市待不下去!”

说着,他又习惯性地伸出手,想用力推搡江寻。

江寻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大爷的手刚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就像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或者说,像一个被狠狠击中的布偶,顺势就朝车门外的地面软倒下去。

在身体接触冰冷地面的前一秒,他已然扯开嗓子,发出了凄厉至极、委屈无比的哀嚎:

“快来人啊!救命啊!六旬壮汉当街要饭不成,改动手打残疾人了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带着哭腔和颤抖,情感饱满,演技瞬间飙升,直接盖过了大爷之前的所有表演。

不仅把现场这几个人震住了,连马路对面小区里,正在空地上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都被惊动了。

音乐声停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然后,一群穿着鲜艳舞服的大妈,浩浩荡荡、满脸好奇地小跑着穿过马路,围了过来。

瞬间,场面更加“热闹”了。

大爷被江寻这突如其来的反咬一口给弄懵了,眼睁睁看着人群迅速围拢,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

“那小伙子怎么躺地上了?”

“听说是那老头要钱不成打人了?”

“啧啧,看着挺大年纪,手脚不干净啊!”

议论声嗡嗡响起。

大爷终于反应过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头顶冒烟,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江寻,破口大骂:“我CNMD!你个小兔崽子血口喷人!我……”

他话还没说完。

地上的江寻立刻接口,声音更加凄厉,还带着颤抖的哭音,双手捂住胸口,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大家听到了吗?大家都听到了吗?六旬壮汉当众侮辱我家女性成员!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了两下,动作流畅自然,充分表现了一个“被殴打后又被言语羞辱的可怜年轻人”的形象。

围观的大妈们顿时炸开了锅。

“太不像话了!”

“为老不尊!”

“欺负年轻人!”

“报警!必须报警!”

大爷眼看围观群众一边倒地同情江寻,自己反而成了众矢之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今天这讹诈,恐怕是难以如愿了。

这小子,是个硬茬子,还是个演技派!

眼看形势不利,大爷眼珠急转。

硬的不行,就来横的!

他猛地掏出自己那个老掉牙的按键老人机,虚张声势地冲着江寻和人群晃了晃,恶狠狠地说:“你给老子等着!真以为大爷我没靠山?”

他故意按了几下根本没人接听的号码,对着话筒大声嚷道:“喂!闺女!对,是我!你赶紧让你那个大老板男朋友过来!带上人!对!万金集团……不对,熠星集团门口!有个不开眼的小子撞了我不赔钱,还打我!多带点人!今天不弄死他,老子跟他姓!”

喊完,他得意又凶狠地瞪着地上似乎“吓傻了”的江寻。

江寻停止了翻滚。

他慢慢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仰头看着大爷,脸上哪还有半点痛苦和恐惧。

他甚至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沾着点血丝的牙齿,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森然。

他对着大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充满挑衅地喊道:“来啊!”

“叫人来啊!”

“快点!我等着呢!”

“今天你要是不弄死我,”他笑容扩大,眼神却冰冷得像这冬夜的河,“你就是我孙子!”

大爷被他这毫不畏惧、甚至求之不得的态度给彻底噎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吓唬人,哪里真有什么“大老板男朋友”和打手。

眼看江寻比他还能撒泼打滚,还能豁得出去,大爷心里也犯了嘀咕。

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依仗?或者……真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站着虚张声势,一个坐着冷笑挑衅。

旁边的广场舞大妈们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交头接耳点评几句。

大爷骑虎难下。

打?看样子打不过,对方年轻,而且刚才那一下“倒地”明显是装的,真动起手,自己这老胳膊老腿估计吃亏。

骂?对方比自己还能喊,还能编。

叫人?根本没得叫。

走?那也太没面子了,而且二十万还没到手呢!

电光石火间,大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也学着江寻刚才的样子,“哎哟”一声,捂着刚才被板砖砸到的脚,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然后,也开始哀嚎起来。

“没天理啊!年轻人开车撞人,欺负老人啊!”

“我一把年纪,被打被骂,还没人管啊!”

“我的脚啊,肯定骨折了!疼死我了啊!”

演技虽然略显浮夸,但胜在嗓门大,情感投入。

一时间,公司门口这片空地上,上演了一出奇景:一个年轻人坐在地上冷笑,一个老人坐在不远处干嚎,旁边围着一大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广场舞大妈。

江寻看着大爷那拙劣的表演,心里最后一点愤怒,竟然奇异地转化成了冰冷的嘲弄。

和这样的人纠缠,有什么意义?

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要死,也得先清算完这些烂账。

他利落地一撑地面,站了起来。

动作干脆,丝毫不见病弱。

他不再看那个还在干嚎的大爷一眼,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系安全带,点火。

发动机发出沉稳的低吼。

大爷的干嚎声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车里的江寻。

江寻降下车窗,对着大爷,也对着那群大妈,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有礼”的微笑。

然后,方向盘猛地一打。

宝马车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嘶鸣,划出一道利落而流畅的弧线。

车子精准地绕开了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大爷,如同避开一块不起眼的石子。

然后,油门轻点,引擎轰鸣声加大,车子绝尘而去,迅速融入了远处街道的车流灯光之中,消失不见。

要钱?

没有。

要命?

抱歉,您来晚了。

黄泉路上,都得排队呢。

后视镜里,最后的画面是那个大爷气急败坏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脚看来没事——指着车尾消失的方向,跳着脚破口大骂。

北风很大,把他的咒骂声撕得粉碎,传不到江寻的耳边。

但江寻能想象出那些恶毒的词汇。

不过,无所谓了。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张从大衣口袋滑落出来的、皱巴巴的确诊单。

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印刷字,像一道冰冷的判决。

奇怪的是,被那个老无赖这么一搅和,刚才那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想连人带车一头扎进冰冷河水里的冲动,竟然淡去了许多。

像退潮一样,留下了一片冰冷而空旷的沙滩。

一个黄土都快埋到脖子的老头儿,都还在如此“努力拼搏”、“自主创业”,为了讹钱可谓殚精竭虑、演技全开。

他江寻,年纪轻轻,凭什么就这么两手空空、带着一身屈辱和窝囊,灰溜溜地去死?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就算要走,也得把人间这笔烂账,仔仔细细地清算干净。

把该收拾的人,都收拾了。

才能轻轻松松、干干净净地上路。

更何况……

那个大爷,已经知道了他的公司,他的名字。

这场荒诞的“游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不陪他们好好玩下去,怎么对得起自己这最后的时光?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下午,当江寻走出熠星集团那栋气派的玻璃幕墙大楼时,一阵熟悉而刺耳的喧闹声,就扑面而来。

那位碰瓷大爷的效率,真是高得令人“钦佩”。

只见公司大门前的空地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

人群中央,一幅白底黑字的横幅,被两根竹竿挑着,格外醒目。

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熠星集团江寻,开车撞人,天理不容!肇事逃逸,丧尽天良!】

用词激烈,极具煽动性。

大爷就坐在横幅下面的地上,面前还铺了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破纸板。

他声泪俱下,捶胸顿足,对着围观的人群,声情并茂地控诉着江寻昨天的“恶行”。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小子,开着宝马,嗖一下就冲过来了!要不是我老头子命大,躲得快,当场就被他轧成两截了!”

“撞了人,他不但不救,还把我打了一顿!抢我的东西!”

“你们看看,我这脚,就是被他用板砖砸的!肿得跟馒头似的!”

他适时地抬起那只昨天自己砸到的脚,果然有些红肿——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真砸伤了。

“我老头子一把年纪,无儿无女,就靠捡破烂为生,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讨个公道!熠星集团这么大的公司,难道就纵容这种员工吗?”

“不给个说法,不赔我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一共三十万!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大爷的演技,经过昨天和江寻的“切磋”,似乎更上一层楼。

眼泪说来就来,表情痛苦而绝望,将一个“被有钱人欺凌的孤苦老人”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足以吊打一众只会瞪眼噘嘴的所谓演员。

江寻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了片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三十万?

昨天还是二十万,过了一夜,利息涨得真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普通的羽绒服——昨天那件沾血的大衣已经扔了——然后,慢悠悠地拨开人群,踱步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大爷面前,才停下脚步。

“哟,大爷,”江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这么早就来‘上班’打卡了?敬业精神令人感动啊。”

正沉浸在自己悲情叙事中的大爷,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看到江寻真的出现在面前,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强烈的贪婪和凶狠取代。

他像弹簧一样从地上窜了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重伤”的老人,一把就死死攥住了江寻的袖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衣服纤维里,生怕这个滑不溜手的“肥羊”再次原地蒸发。

“你小子!还真敢露面?”大爷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带着威胁,“怎么样?想通了?现在给钱,现金或者转账都行,我立马收横幅走人!绝对不耽误你上班!”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不然,等会儿你们领导出来,事情闹大了,你工作没了,这钱也一分少不了!还得罪加一等!”

江寻脸上露出极其诧异的表情,他眨了眨眼睛,看看横幅,又看看大爷,一脸无辜和茫然:“怎么了您这是?天气太冷,没讨到钱,饿出幻觉了?”

他指了指自己:“我?认识您吗?我们见过?”

大爷被他这装傻充愣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吹胡子瞪眼,声音陡然拔高,指着江寻的鼻子:“昨天!就在滨河路那边!你开车撞的我!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宝马!车牌号是A·XXXXX!就是你!你他妈就忘了?”

江寻作势思考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您说那辆车啊!”

他挠了挠头,露出为难的表情:“大爷,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一辆二手小电驴,每天挤地铁上班,哪来的宝马啊?您说的那车牌……是有点耳熟……”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大爷急得直跺脚,那只“受伤”的脚踩在地上咚咚响:“就是你!你别想抵赖!我记住你了!江寻!熠星集团销售部的江寻!”

江寻拍了一下手,脸上露出“终于想起来了”的表情:“哎呀!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车牌号A·XXXXX,那不是我们周总的车吗?我们老板的座驾啊!”

他指了指公司大门的方向:“周总平时就开那辆黑色宝马七系,没错的。”

大爷愣住了,刚想继续骂,手伸到一半,看着江寻干净的衣服和坦然的眼神,又狐疑地缩了回去。

似乎有点不确定了。

难道……真认错人了?

可工牌明明是这个小子啊!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江寻的话。

公司地库的出口栏杆抬起,一辆黑色的宝马七系缓缓驶了出来。

正是昨天江寻开的那辆,车牌号赫然就是A·XXXXX。

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熠星集团的老板,周世宏。

周世宏显然也看到了门口的乱象,眉头紧皱,脸色不豫。

大爷一看到那辆车,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饿狼看到了肥肉,也顾不上琢磨江寻话里的真假了。

“就是这辆车!昨天就是它撞的我!”

他嘶吼一声,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速度和力量,饿虎扑食般冲了过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四肢并用,像只猴子一样,灵活地爬上了宝马光滑的引擎盖,整个人呈“大”字形趴在上面,死死抱住。

“就是这辆车撞的人!你是老板,你手下的人撞了人,今天不给个说法,不赔我三十万,老头子我就天天睡你公司门口!我看你们还怎么做生意!”

周世宏被迫踩下刹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降下车窗,满口芬芳地骂道:“哪来的老不死的疯子!给我滚下去!保安!保安呢!”

几个保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跑过来,试图把大爷从车上拽下来。

可大爷抱得死紧,又踢又咬,嘴里还不停嚎叫:“万金集团老板纵容员工行凶撞人啦!黑心资本家欺负老百姓啦!没天理啊!”

周世宏气得推开车门下车,他穿着高档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眼前趴在他爱车上撒泼打滚、衣衫褴褛的老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戏的江寻。

周世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和厌恶,他当然记得江寻,昨天在地下车库,就是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坏了他的“好事”。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懒得搭理江寻,转头对着还在引擎盖上扑腾的大爷,强压着火气,试图讲理:“老东西,你下来!胡说八道什么!谁撞了你?你说清楚!”

大爷手指猛地伸出,几乎要戳到站在几米外的江寻的鼻尖:“就是他!江寻!你们公司的员工!昨天开这辆车撞的我!”

周世宏顺着手指看向江寻,双目圆瞪,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他已经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了!昨天就被开除了!你找错人了!别在这儿无理取闹!”

“开除?”大爷的眼睛瞪得比周世宏还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啥?你想糊弄我?门都没有!老子有证据!”

说着,他在众人或诧异或嫌恶的目光注视下,竟然真的把手伸进裤腰,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了一个塑料牌子。

正是江寻的工牌。

工牌上还沾着点可疑的污渍,边缘挂着几根弯曲的、颜色可疑的毛发。

大爷得意洋洋,直接把工牌怼到了周世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前,差点碰到他的鼻子。

“看看!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熠星集团!江寻!销售部!照片都对得上!还想抵赖?”

周世宏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工牌,以及上面那几根卷毛,胃里一阵翻腾。

他捏着鼻子,连退三步,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毒物。

“拿开!拿远点!”他嫌恶地挥手,脸色铁青,“我说他被开除了,就是被开除了!他现在跟熠星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你找他个人去!别在这里闹事!”

江寻也适时地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走到大爷和周世宏中间,将纸面向围观人群,也确保大爷能看清。

那是一份离职证明。

上面清晰地写着江寻的姓名、部门,离职日期就是昨天,并且盖着熠星集团鲜红的人力资源部公章。

“大爷,看清楚了,”江寻的声音平静无波,“白纸黑字,公章红印。我,江寻,昨天就已经不是熠星集团的员工了。所以,您在这儿拉横幅,找公司,真的找错人了。”

大爷趴在冰冷的引擎盖上,看着那份离职证明,又看看江寻,再看看脸色铁青的周世宏。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你……你怎么能被开除?”他下意识地喃喃,仿佛江寻被开除,是一件比撞了他还不合理、还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讹钱的对象,怎么能是个无业游民呢?那还有什么油水?

江寻看着大爷那副算计落空的懵逼表情,心里只觉得无比滑稽。

他收起离职证明,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我为什么被开除?这个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宝马光滑的车身,发出“啪啪”的轻响。

“喏,就是因为这辆车。”

他看向周世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昨天不小心,撞破了我们周总,在这辆豪华的宝马车里……玩一种非常激烈、非常耗体力的‘单人游戏’。”

他刻意加重了“单人游戏”几个字,嘴角的弧度带着恶意的调侃。

“可能周总觉得,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嘛,开除我,理由很充分,也很硬核,对不对,周总?”

他转头看向周世宏,一脸“你懂得”的表情。

周世宏的脸,瞬间由青变红,再由红变紫,最后黑得像锅底。

他指着江寻,手指都在颤抖:“江寻!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江寻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告我?行啊。我现在烂命一条,无业游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周总您尽管去告,正好让大家都听听,昨天下午在地下车库B区,您和那位林小姐,在这辆避震效果相当不错的宝马车里,玩了多久的‘游戏’?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时间吗?大概是一个小时零十七分钟?”

“哗——!!”

围观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只是看个碰瓷热闹,没想到竟然吃到了如此劲爆的豪门……不对,是老板的私生活大瓜!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炙热起来,兴奋地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哇!真的假的?”

“车震?在办公室楼下?这么刺激?”

“一个小时零十七分钟?这老板……身体可以啊!”

“怪不得开除人家,这是被撞破了好事,恼羞成怒啊!”

人群里,还有几个熠星集团的员工,原本躲在后面看热闹,此刻也忍不住探出头来,脸上表情各异,有惊讶,有鄙夷,也有憋着笑的。

周世宏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维持多年的成功企业家形象,正在江寻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轰然崩塌。

“江寻!你小子反了天了!信不信我……”

“信不信你能把我吃了?”江寻直接打断他,笑容冰冷,“我刚才说了,我现在一无所有。周总,您除了能告我——而且您未必敢告——您还能拿我怎么样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兴奋的人群,又回到周世宏那张扭曲的脸上。

“哦,对了,您还可以像昨天那样,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十几分钟,然后让我去给您洗车。”

他的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割开周世宏虚伪的体面。

“毕竟,车里弄脏了嘛,是得好好洗洗。”

这句话,无疑是坐实了刚才的“车震”爆料。

周世宏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一声,像个疯子一样朝江寻扑了过来,想要抢夺江寻手里那张该死的离职证明,或者干脆捂住他那张可恶的嘴!

江寻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在周世宏扑过来的瞬间,他灵活地侧身一躲,然后顺手一把扯过大爷拉来的那条白色横幅!

“刺啦”一声,横幅被他扯了下来。

他动作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粗头的记号笔——这是他早上出门时就准备好的——拔掉笔帽,就在横幅空白的背面,“唰唰”地写了起来。

周世宏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回头看到江寻的动作,更是目眦欲裂:“你干什么!住手!”

江寻不理他,笔下不停。

很快,一行新的、更加触目惊心的大字,出现在横幅上:

【无良老板周世宏,公司车震,出轨女下属!为掩丑闻,开除员工!】

写完后,江寻高高举起这条“新横幅”,像挥舞战旗一样,在人群中挥舞着,同时大声喊道:“大家都来看看啊!熠星集团老板的真面目!道貌岸然,私生活混乱!欺负员工!”

“让开让开!都让开!让大家都看清楚!”

他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横幅,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周世宏气疯了,在后面拼命追,试图抢回横幅。

可江寻年轻,动作灵活,在人群中穿梭,周世宏穿着皮鞋和大衣,根本追不上,反而累得气喘吁吁,形象全无。

而那位碰瓷大爷,此刻还趴在宝马引擎盖上,看着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有点傻眼。

他看看追着江寻跑的周世宏,又看看自己身下这辆豪车。

钱!

他的目的是钱!

不管这俩人有什么恩怨,谁给钱都行!

大爷也反应了过来,他从引擎盖上滑下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了周世宏屁股后面追,嘴里喊着:“喂!老板!那个谁!你们别跑了!谁赔我钱啊!三十万!给我钱我就走!绝对不掺和你们的事!”

可惜,此刻根本没人搭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江寻手里那面“战旗”和这场狗血又劲爆的追逐战吸引了。

等江寻和周世宏,连带跟在后面嚷嚷的大爷,三人都在公司门口的台阶附近跑得精疲力尽,再也跑不动时,这场闹剧才暂时告一段落。

江寻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幕墙,大口喘着气,脸色因为剧烈运动和病弱而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周世宏则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台阶上,高级羊绒大衣沾满了灰尘,头发散乱,领带歪斜,呼哧呼哧喘得像条濒死的狗。

大爷也累得够呛,坐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捂着胸口顺气,但眼睛依旧滴溜溜地在江寻和周世宏之间转,琢磨着怎么才能从这场混乱中捞出他的三十万。

周世宏喘匀了气,瞪着江寻,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但语气却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忌惮?

“江寻,”他喘着气说,“你……你真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寻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虚汗,冷笑一声,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断续,但字字清晰:“绝?周世宏,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看着周世宏,一字一顿地说:“比这更绝的,你还在后头呢。等着吧。”

那冰冷的语气,让周世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努力工作的年轻人,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变成了一条被逼到绝境、随时可能咬人的疯狗。

不,或许比疯狗更可怕。

大爷趁两人说话间隙,赶紧插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喂!你俩到底谁赔钱?说个数!痛快点儿!老子没工夫看你们在这儿……”

他话没说完。

一阵突兀的、熟悉的手机铃声,从他裤裆的位置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是默认的钢琴曲,但在此时此地响起,显得格外诡异。

大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手忙脚乱地从裤腰里掏出那个属于江寻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了,但依然亮着,来电显示的照片和名字清晰可见——

来电人:【玥玥】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亲亲宝贝女朋友】

大爷像是握住了什么制胜法宝,瞬间腰杆都挺直了,脸上露出得意而残忍的笑容。

他举起手机,屏幕对着江寻晃了晃,语气充满了威胁:“哈哈!小子,看到没?你女朋友的电话!”

“怎么样?想好了没?再不赔钱,我让你连女朋友都黄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瘫坐在旁边的周世宏也能听到。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天天缠着你,我去找你女朋友,我去她单位闹!我看哪个女人还敢跟你这种穷光蛋、倒霉蛋在一起!”

江寻看着大爷手里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看着上面“玥玥”两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焦急,也没有愤怒。

平静得让大爷心里有些发毛。

“您随意,”江寻甚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不过,我建议您快点接。再不接,电话可就要挂了。”

大爷被江寻这毫不在乎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行!你小子有种!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完成什么重大仪式,用他那粗黑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接听键,并且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他要让所有人都听听,让江寻彻底丢脸!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大爷开口,那头就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焦急万分、带着哭腔的声音,语速飞快:

“阿寻!阿寻你听我解释!昨天的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周总……我和周世宏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在车里谈工作!真的!你相信我!”

女人的声音透过手机免提,清晰地传了出来,回荡在空旷的台阶前。

周世宏瘫坐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色瞬间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

大爷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电话一接通,对方会劈头盖脸说这么一堆。

而且,这话里的信息量……

他狐疑地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周世宏,最后看向面无表情的江寻。

电话那头,女人听不到回应,更加焦急了,声音里带着哀求:“阿寻?你说话呀!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马上就过来找你!我们当面说清楚!你在哪儿?还在公司吗?”

大爷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干咳一声,对着手机,摆出一副凶恶的腔调,打断了女人的话:“喂!小丫头片子!我告诉你,你男朋友摊上大事了!他开车撞了我,现在想赖账!你赶紧滚来熠星集团门口!带着钱来赎人!不然,有他好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女人惊疑不定、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你……你是谁?阿寻的手机怎么在你那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少废话!”大爷不耐地吼道,“我是谁?我是受害者!你男朋友撞的人!赶紧过来!熠星集团大门!晚了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大爷就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机,看着江寻:“怎么样?怕了吧?等你那小女朋友过来,看到你这副德行,再看看你惹上的麻烦,你看她还跟不跟你!”

江寻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周世宏。

周世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难堪、心虚以及一丝……恐惧的复杂表情。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气氛变得诡异而沉默。

只有北风刮过玻璃幕墙的呼啸声。

没过多久。

一辆鲜艳的红色跑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一个急刹,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停在了熠星集团大门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羊绒大衣、踩着细高跟靴子的年轻女人,匆匆下了车。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上拎着最新款的包包,整个人看起来时髦而干练,与眼前这片混乱狼藉的场面格格不入。

正是江寻谈了将近一年的女朋友,林玥。

林玥下车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上坐着的江寻。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焦急和关切,快步向他走来,嘴里喊着:“阿寻!你没事吧?我刚接到电话……”

然而,她的脚步在走到一半时,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