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峰的婚礼，是我噩梦的开始。
司仪正说着祝福词，我婆婆王桂香突然抢过话筒，那张刻薄的脸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趁着亲戚朋友都在，我说两句。”她清了清嗓子，“周薇薇能嫁进我们陈家，是她的福气。我家陈峰是大学生，在公司是骨干，她呢？就是个普通文员。以后在家里，要知道分寸，好好伺候丈夫，早点给我们陈家生个孙子。”
台下瞬间安静。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看向陈峰，我的新婚丈夫。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珍宝值得研究。他没说一句话，没替我解围，甚至没看我一眼。
我妈在台下气得脸色发白，我爸紧紧握着拳头。我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晚，婚宴还没结束，我就听到几个亲戚在角落议论。
“听说彩礼才给了三万八，薇薇爸妈倒贴了十万嫁妆。”
“新房首付是薇薇家出了一大半，名字却只写了陈峰一个人的。”
“王桂香厉害啊，这媳妇娶得真划算。”
我躲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却一脸苍白的女人，第一次怀疑，这场婚姻是不是个错误。
2婚后，我很快怀孕了。
婆婆搬来和我们同住，美其名曰照顾我，实则是全方位监控。
“怀孕了就别上班了，在家好好养胎。”她命令道，“我当年怀陈峰的时候，天天喝鸡汤，你看陈峰长得多好。”
陈峰附和：“妈说得对，你那工作一个月就三四千，辞了吧。”
我不同意。那是我大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做了五年，刚刚升职。更重要的是，那是我独立的经济来源。
婆婆开始变着法子折腾我。早上六点叫我起床做早饭，说孕妇要多运动。中午必须午睡，但她会在客厅把电视开得震天响。晚上陈峰回来，她一定要我站在门口迎接，给他拿拖鞋。
怀孕四个月时，我孕吐严重，吃什么都吐。婆婆熬了一锅油腻的鸡汤，逼着我喝。
“吐了也得喝，这是为了我孙子！”
我实在喝不下，推开碗。婆婆瞬间变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反了你了！我辛辛苦苦熬的汤，你敢不喝？”
陈峰从书房出来，皱着眉：“薇薇，妈是为你好，你就喝了吧。”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恶心。不是孕吐，是心寒。
那晚，我躲在被子里哭。陈峰背对着我玩手机，不耐烦地说：“哭什么哭，妈又没打你。”
3孩子没保住。
怀孕五个月时，我因为长期情绪压抑和过度劳累，先兆流产。医生建议卧床保胎，婆婆却说：“现在的女人真娇气，我当年快生了还下地干活呢。”
她继续让我做家务，拖地、洗衣服。那天下午，我弯腰捡东西时，突然一阵剧痛。
医院里，医生摇头：“保不住了。”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冰冷。婆婆在走廊里大声嚷嚷：“肯定是她自己不小心！我就说这种女人不行，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陈峰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说：“薇薇，妈年纪大了，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陈峰，你妈这样对我，你就不说句话吗？”
他避开我的目光：“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4流产后，我坚持回去上班。
婆婆更加变本加厉，说我“心野了”、“不顾家”。陈峰也开始对我不满，说我“不像个妻子”。
我忍了。为了这段婚姻，我忍了三年。
直到女儿囡囡周岁宴。
我在酒店订了五桌，请了亲戚朋友。婆婆穿得花枝招展，到处炫耀她孙子——虽然是个孙女，但她坚持叫“大孙子”。
切蛋糕时，婆婆拿出一个红包，塞给囡囡。
“来，奶奶给红包，祝我大孙子快快长大！”
宾客们起哄让打开看看。婆婆得意地笑：“打开吧，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我拆开红包，整个人僵住了。
里面只有一张钞票：66元。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66块？周岁宴就给66？”
“这还不如不给呢，太寒碜了。”
“故意的吧？”
我抬头看向婆婆，她一脸理所当然：“礼轻情意重嘛。小孩子家，给多了也不好。”
我又看向陈峰。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平静，低声对我说：“妈给多少都是心意，你别闹。”
别闹？
我抱着女儿，看着红包里那张孤零零的66元钞票，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忍耐、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陈峰，”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离婚吧。”
5离婚过程像一场战争。
婆婆撒泼打滚，说我“不知好歹”、“嫌贫爱富”。陈峰一开始不同意，但听说我要争取女儿抚养权时，立刻变了脸。
“女儿跟你姓，凭什么要我出抚养费？”
“房子是我婚前财产，你没份。”
“家里的存款，大部分是我赚的，只能分你一点。”
我请了律师。律师看完资料，摇头：“周小姐，你这案子不好打。房子确实是他婚前买的，虽然你家出了大部分首付，但没证据。存款转移了，追不回来。抚养费就算判了，执行也难。”
我爸妈哭着劝我：“薇薇，算了吧，咱们不要了，只要囡囡。”
我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咬牙点头。
最终，我带着女儿，净身出户。陈峰象征性地答应每月给800元抚养费，但我知道，他一分都不会给。
离婚那天，走出民政局，陈峰突然说：“薇薇，你会后悔的。带着个拖油瓶，看哪个男人要你。”
我回头看他，笑了：“陈峰，我会过得比你好。一定。”
6离婚后的日子很难。
我带着女儿搬回父母家，老房子小，挤。我重新找工作，因为空窗期长，只能从基层做起。
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每天睡不到五小时。囡囡夜里哭闹，我抱着她在客厅走来走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问自己：后悔吗？
不后悔。
至少，我不必再忍受婆婆的刁难，不必再看丈夫冷漠的脸。至少，我和女儿在一起。
离婚半年后，我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遇到了陈峰的表哥，林哲。
他是陈峰大姨的儿子，比陈峰大五岁，自己开公司。我们之前见过几次，但没深交。
“听说你和陈峰离婚了？”他主动过来打招呼。
我点头，不想多谈。
“王桂香是什么人，我们都知道。”林哲递给我一杯水，“你离开是对的。”
我有些意外。陈家亲戚里，很少有人会这么说。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林哲告诉我，他父母早逝，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大学开始创业，吃过很多苦，最穷的时候睡过地下室。
“所以我看不起陈峰，”他说，“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7我和林哲开始交往。
他很忙，但总会抽时间陪我。对囡囡也很好，每次来都带玩具，耐心陪她玩。
我爸妈担心：“他是陈峰的表哥，这关系太复杂了。”
我说：“妈，陈峰是陈峰，林哲是林哲。”
恋爱一年后，林哲求婚。
没有浪漫的仪式，就在我家客厅，他单膝跪地，拿着戒指：“薇薇，我知道你受过伤，不敢再轻易相信婚姻。但我保证，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对囡囡好。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们。”
我哭了。不是伤心，是释然。
原来真的有人，会珍惜我。
8我和林哲的婚礼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亲友。
婆婆王桂香不知从哪听到消息，打电话骂我：“不要脸！离婚了还勾引我外甥！你就是想报复我们陈家！”
我平静地听完，说：“阿姨，我和林哲是真心在一起。另外，我已经不是你家媳妇了，你管不着。”
挂断电话，拉黑。
婚后，林哲在房产证上加了我的名字。我说不用，他坚持：“这是我们的家，当然要有你的名字。”
他每月按时给我家用，让我别太辛苦工作。但我坚持上班，我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收入。
囡囡三岁时，我升了部门经理。林哲的公司也越做越大。
生活终于走上正轨。
9离婚第五年，陈峰的公司开年会。
林哲收到邀请，问我去不去。
“去。”我说，“为什么不去？”
年会那天，我特意选了件红色礼服，化了精致的妆。林哲牵着我的手，囡囡穿着小裙子跟在我们身边。
一进会场，我就看到了陈峰。
他老了很多，头发稀疏，挺着啤酒肚。听说他再婚后，妻子和他妈天天吵架，公司业绩也下滑得厉害。
我们出现时，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陈峰的关系，也知道我现在是林哲的妻子。
陈峰看到我们，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周薇薇！你什么意思？带他来羞辱我吗？”
林哲挡在我面前：“陈峰，注意你的态度。”
“表哥！你知道她是我前妻！”陈峰气得发抖，“你们在一起，就是打我的脸！”
我轻轻拉开林哲，走到陈峰面前。
五年了，我终于可以平静地看着这个男人，这个曾经让我痛苦不堪的男人。
我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陈峰，”我微笑着，声音清晰，“现在，你应该叫我嫂子。”
全场哗然。
陈峰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婆婆王桂香不知从哪冒出来，尖叫着要扑过来，被亲戚拉住了。
林哲搂住我的肩，对陈峰说：“年会不错，我们先走了。”
转身离开时，我听到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陈峰压抑的怒吼。
10那之后，我再没见过陈峰。
听说他公司倒闭了，妻子跟他离婚，带着孩子走了。他和王桂香搬回了老房子，靠退休金生活。
有一次在超市，我远远看到王桂香。她推着购物车，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正在仔细比对两种打折酱油的价格。
她没有看到我。
我也没有上前。
林哲问我：“恨他们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看着身边玩积木的女儿，还有厨房里忙碌的丈夫，“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要把精力留给爱我的人。”
林哲笑了，亲了亲我的额头。
11去年冬天，陈峰病了。
癌症晚期，发现时已经扩散。林哲去医院看他，回来说，人瘦得脱了形，王桂香在旁边哭。
“他问起你。”林哲说。
“问我什么？”
“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没说话。
林哲握住我的手：“你想去看看他吗？毕竟夫妻一场。”
我摇头：“不去了。”
不是狠心，是真的放下了。
那段婚姻，那些伤害，早就过去了。我现在有丈夫，有女儿，有事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陈峰于我，已经是个陌生人。
12今年清明，林哲去给陈峰扫墓。
回来说，墓碑前很冷清，只有王桂香放的一束花。
“听说他最后那段时间，经常念叨你。”林哲说，“说对不起你，说如果重来一次，他会做个好丈夫。”
我正给女儿梳头发，闻言顿了顿。
“妈妈，谁是好丈夫？”囡囡仰头问。
我笑了：“像爸爸这样的，就是好丈夫。”
林哲走过来，抱起女儿：“囡囡以后也要找个像爸爸这样的男人，知道吗？”
“知道！”女儿咯咯笑。
窗外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婚礼上受辱的年轻女孩，那个在医院失去孩子的绝望女人，那个抱着女儿净身出户的单亲妈妈。
她一定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坐在明亮的客厅里，看着丈夫和女儿嬉笑打闹，心里满是平静和幸福。
婚姻不是女人的全部，自我才是。
离开错的人不是失败，而是为了给对的人让路。
那些打不倒你的，终会让你更强大。
如今我还在，活得很好。而他，已经没了。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终于学会了爱自己，也终于遇到了值得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