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CT室的白光刺得林薇睁不开眼。机器嗡鸣声中,她能感觉到脖颈处细微的电流感——那个蓝色光点正在与扫描设备产生某种共振。
“不要动。”神经科主任孙医生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这东西……不是普通的追踪器。”
三维成像图显示,那颗“米粒”伸出无数比头发丝还细的探针,已沿着颈动脉鞘向上延伸,最长的几根尖端触及延髓边缘。
“它在生长?”陈默的声音通过对讲系统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
“更像是被激活了。”孙医生放大图像,“这些探针材料具有生物相容性,表面有神经生长因子涂层——它们在引导神经轴突向装置方向延伸,建立双向连接。”
林薇感到喉咙发紧:“双向连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仅接收信号,还可能发送信号。”孙医生调出脑电图叠加图,“你的α波和β波节律中,每隔17秒会出现一个异常谐波。这个谐波的频率,与这个装置的发射频率完全一致。”
“它在读取我的脑电波?”
“更糟。”孙医生与另一位走进来的生物工程专家交换眼神,“它在尝试同步。你看这里——”他指向一段波形,“当你产生恐惧或焦虑时,装置会释放微量的γ-氨基丁酸前体物质,抑制神经兴奋。当你集中注意力分析线索时,它会释放去甲肾上腺素类似物。”
林薇想起这两天的异常:她在储物柜醒来后格外冷静,调查时思路异常清晰,甚至在李家面对李维安时都没有过度恐慌。她原以为是职业训练的结果。
“它在调节我的情绪和认知状态。”她声音发干。
“为了什么目的?”陈默问。
生物工程专家接话:“这种技术通常用于脑机接口的适应性训练——让大脑逐步接受外部设备的信号输入,最终达到某种……共生状态。”
共生。林薇想起苏晴提到的“人格备份”。如果意识可以数据化,那么数据是否也可以意识化?或者,两者之间是否需要一个转换接口?
“能安全移除吗?”陈默问。
孙医生摇头:“探针已经与自主神经系统的纤维交织。强行剥离可能导致呼吸、心跳中枢的不可逆损伤。我们需要原厂家的解除协议,或者至少知道它的控制频率和加密方式。”
控制频率。林薇突然坐起身:“给我手机。”
她打开加密邮箱,找到那封来自乱码地址的邮件——“她在成为徐曼之前,是李维安的病人。”邮件末尾有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θ:7.83Hz, α:10.5Hz, γ:40Hz mod.17
“这些频率……”孙医生对比数据,“正好对应装置的三段调制波。7.83Hz是舒曼共振频率,与地球磁场共鸣;10.5Hz是α波的边缘频率,促进放松性警觉;40Hz是γ波,与高阶认知绑定。”
“mod.17呢?”
“每17秒的调制周期。”专家脸色变了,“这是意识同步的标志性参数。在实验室条件下,让两个独立大脑产生17秒周期的γ波同步,可以建立初步的‘共情连接’。”
林薇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李维安在尝试和我建立意识连接?”
“或者,”陈默的声音低沉,“他在你身上复制了某种已经存在的连接模式。”
苏晴。那个接受了七年“重塑”的苏晴。
倒计时71小时。
城南旧档案馆的灰尘在日光灯下飞舞。陈默带着三名技术员,翻查二十年前的社会新闻微缩胶片。
陆明远在疗养院最后说了一句话:“要理解李维安为什么执着于镜像,去看1998年7月《晨报》第三版。”
1998年7月12日。第三版右下角,一条不起眼的报道:《双子姐妹坠楼悲剧,一死一昏迷》。
报道简述:李姓家庭有一对同卵双胞胎女儿,姐姐李玉,妹妹李珠,时年十四岁。7月10日晚,两人在自家阳台玩耍时栏杆断裂,姐姐坠楼当场死亡,妹妹重伤昏迷。唯一目击者是她们八岁的弟弟——李文安。
李文安。李维安的原名。
后续报道追踪:妹妹李珠昏迷三个月后苏醒,但出现严重解离性身份障碍,声称自己“既是李玉也是李珠”。心理医生诊断为幸存者内疚导致的身份混淆。一年后,妹妹被送往海外治疗,再无公开消息。
“李维安有个双胞胎姐姐,还有个妹妹。”陈默放大照片。合影上,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中间的男孩笑容羞涩,与后来李维安那种精确的笑容截然不同。
技术员小刘调出户籍记录:“李家后来搬离原址,李文安十五岁时更名李维安。父亲李建国于2005年病逝,母亲张素芬次年移居加拿大。妹妹李珠的医疗记录在2001年终止,下落不明。”
“查加拿大的移民记录。”
十分钟后,结果令人意外:张素芬确实在加拿大,但出入境记录显示,她每年固定回国两次,每次停留两周,住在同一家高端疗养院——南湖疗养院。
而她的登记联系人,是陆明远。
陈默拨通陆明远的房间电话。响了七声后,老人接起,声音比白天更虚弱:“我知道你会打来。”
“李珠在哪里?”
长久的沉默,只有呼吸声。然后陆明远说:“她一直在那里。在镜子的两边。”
“什么意思?”
“李珠苏醒后,坚持认为自己同时是姐姐和妹妹。她说李玉没有死,只是‘住进了她的身体里’。这种双重意识状态非常稳定,甚至能自如切换——上午是活泼的李玉,下午是文静的李珠,晚上有时会融合。”
陆明远咳嗽几声:“当时我是她的主治医生。我最初认为这是创伤后遗症,但观察半年后,我发现那不是病理状态,而是一种罕见的认知天赋。她真的能同时维持两套独立的记忆系统和行为模式,就像大脑里住了两个人格,却能和谐共处。”
“这和李维安有什么关系?”
“李文安——那时候他还叫这个名字——每天放学都来病房。他会给‘李玉’带她喜欢的漫画,给‘李珠’带诗集。他能准确分辨此刻在说话的是哪个姐姐,从不出错。”陆明远停顿,“有一天他问我:如果一个人能同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那‘自我’到底是什么?如果这种状态可以被复制,是不是就能让死去的人以某种方式继续存在?”
陈默感到线索正在拼合:“他想复制他姐姐?”
“他想超越死亡。”陆明远的语气里有一种疲惫的敬畏,“他说如果李玉的人格能在李珠身上存活,那么理论上,任何人的人格都可以被移植、复制、重构。从那天起,他每周都来我的办公室,借阅心理学书籍,问的问题越来越深。”
“后来呢?”
“李珠十八岁时,双重人格突然融合了。不是消失,而是整合成一个新的人格——既有李玉的开朗勇敢,又有李珠的细腻敏感。她康复出院,考上了美术学院。”陆明远的声音低下去,“但李文安无法接受。他认为那个‘融合体’杀死了他的两个姐姐。他开始研究如何将人格分离、保存、独立培养。”
“这就是‘忒修斯之船’的起源。”
“是的。”陆明远承认,“他改名李维安,意思是‘维持安定’——维持那个已经破碎的家庭镜像。而他的毕业作品,就是根据李玉和李珠的人格数据,设计了一对可以‘对话’的智能镜像装置。那件作品获了奖,也被某些不该看到的人注意到了。”
“收藏家?”
“和更危险的人。”陆明远突然压低声音,“陈警官,李维安不是最终的控制者。他背后还有——”
电话里传来杂音,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教授?陆教授!”
线路中断。
倒计时68小时。
林薇站在沈星河工作室的废墟中,戴着增强现实眼镜。镜片上投射着孙医生团队实时分析的神经数据流,蓝色光点的脉动频率与她心跳同步。
“尝试聚焦于某个具体记忆。”孙医生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我们需要知道它的读取精度。”
林薇闭上眼睛,回忆第一次见到李维安时的场景——三天前,他在自家门前召开发布会,身后的客厅完美得像样板间。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肩上投下光斑。
眼镜上跳出一行字:“记忆检索:视觉场景重构度92%,情绪标记:警惕/好奇,伴随肾上腺素轻微升高。”
“现在回忆一个虚构场景。”孙医生引导,“想象你在海边,海浪声,海鸥飞过。”
林薇努力想象。但数据流显示:“前额叶皮层激活不足,海马体未参与,判断为刻意构造场景。”
装置能区分真实记忆与虚构。
“它可能已经建立了你过去72小时的完整记忆索引。”孙医生的声音严肃,“如果李维安能访问这些数据,他就知道你掌握的所有线索、所有怀疑、所有行动计划。”
林薇感到一阵眩晕。怪不得那个神秘声音说“线索已经全部给出”——因为李维安可以通过她的大脑,实时监控调查进展。她不是调查者,而是活体监控摄像头。
“有没有可能反向利用?”她问,“既然它在读取,那是否也能接收信息?比如……植入一个虚假记忆?”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生物工程专家说:“理论可行。但需要知道它的编码协议,而且风险极高——如果操作失误,可能导致真实记忆被污染或擦除。”
“我需要协议。”林薇说,“李维安一定会留下后门。所有控制狂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完全掌控的路径。”
她再次检查沈星河的工作室。这次,她注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被打翻的颜料中,有一管群青蓝的盖子滚到了书架底下。而书架底部的灰尘中,有新鲜的双重拖痕——书架被移动过两次。
林薇和便衣警察合力推开书架。后面的墙上,用与墙体同色的颜料画着一幅几乎隐形的迷宫图。
迷宫的中心不是出口,而是一面镜子。
镜子下方有一行小字:“要找到我,先成为我。”
“这是沈星河的字迹吗?”警察问。
林薇调出沈星河签约画册上的签名对比。笔迹相同,但迷宫图的线条风格……她突然想起李维安早期的一个设计作品:为某心理诊所设计的“冥想迷宫”,图案结构与这个几乎一致。
沈星河在模仿李维安。或者,她在被引导模仿。
林薇用手机扫描迷宫图,图像处理软件自动提取线条数据。当所有线条以数字坐标形式呈现时,一个经纬度坐标浮现出来:北纬31.235,东经121.468。
上海某处。
“是实时位置吗?”
“时间戳显示是48小时前标记的。”林薇放大元数据,“但每隔六小时,坐标的尾数会微调一次,像在移动。”
移动的坐标。沈星河还活着,还在某个移动空间中。
手机突然自动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行字:“接受邀请,观看第八样本的创作过程。”
林薇看向便衣警察,两人点头。她按下接受。
画面起初是晃动的,像是手持拍摄。然后稳定下来,显示一个纯白色房间。沈星河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面前是一面等身镜。她穿着白色长袍,头发被仔细地梳成发髻。
她对着镜子说话,但声音被处理过,变成机械般的平调:“我是沈星河,29岁,画家。我的作品总是在寻找自我与他者的边界。现在我发现,边界是虚构的。”
镜头转向镜子。镜中的沈星河同样在说话,但口型有0.3秒的延迟。
“镜中的我是真实的我吗?还是我只是镜中人的模仿?”沈星河伸出手,触碰镜面。镜中的手与她掌心相对,“如果模仿得足够精确,模仿者与被模仿者,哪个更真实?”
画面外传来一个声音(经过处理,但林薇认出了那种语调节奏——是假徐曼):“请描述你此刻的感受。”
“我感到……清晰。”沈星河的眼睛异常明亮,那种亮度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催眠后的空洞专注,“就像终于擦掉了画布上多余的笔触,看到了底层的构图。我的焦虑、我的自我怀疑、我对认可的渴望……这些都是可以剥离的冗余。”
“你想成为什么?”
沈星河微笑——那个微笑的弧度,与李维安在发布会上的微笑一模一样:“我想成为一件完成的作品。不再有未完成的痛苦,不再有修改的犹豫。我想成为‘沈星河’的最终版本。”
画面突然切换到另一个角度。从上方俯拍,可以看到房间的地板上用黑色线条画着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正是那个迷宫图,但中心多了一个符号:一艘正在解体的船。
“转化进度:42%。”屏幕显示文字,“剩余时间:67小时14分钟。展览主题:《完美的代价》。”
视频结束。
林薇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脖颈处的装置突然发热,数据流在眼镜上疯狂跳动:“检测到强烈共情反应,镜像神经元集群异常激活,同步率提升至31%。”
同步率。她在无意识中,开始与沈星河的体验同步。
“切断连接!”孙医生在耳机里喊,“立刻进行认知干扰任务!数质数,背圆周率,什么都行!”
林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背诵《红楼梦》的开篇词:“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但她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星河触碰镜面的那只手。
那只手变成了她的手。
镜子里的脸,变成了她的脸。
倒计时65小时。
陈默在南湖疗养院7号楼309房间,看着倒在地上的陆明远。老人还有呼吸,但后脑有撞击伤,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打翻,水渍在地板上蜿蜒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像半个指纹,又像某个符号的局部。
技术组在现场提取到不属于陆明远的脚印:42码运动鞋,步态分析显示身高175-178cm,体重70-75kg,右腿轻微拖曳——可能与旧伤有关。
“假徐曼的身高体重数据?”陈默问。
小刘调出档案:“画廊监控分析:女性,168cm,55kg左右。不符合。”
“还有其他访客记录吗?”
护士站的记录显示,陆明远当天只有两批访客:下午的陈默一行,以及晚上七点一位“预约的心理咨询师”,登记名“王医生”,但身份证号码经查是伪造的。
走廊监控在七点零五分到七点二十之间出现故障,画面雪花十五分钟。恢复后,“王医生”已经离开,身形被宽大的风衣遮掩,无法辨认。
但陈默在楼梯间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线索:一枚纽扣。深灰色,材质特殊,表面有极细微的电路纹理。
“这是智能服装的接口纽扣。”技术组确认,“内置微型传感器,通常用于健康监测或……生物特征采集。”
陈默想起李维安那些贴满标签的照片样本。他在采集数据,需要接触目标。
“疗养院其他老人的情况?”
“查过了。”小刘表情凝重,“过去两年,有七位老人在这里‘自然死亡’,其中五位生前接受过陆明远的‘免费心理疏导’。他们的家属都收到了匿名捐赠的大额丧葬补助。”
陈默让技术组调取这七位老人的医疗记录。共同点是:都患有不同程度的认知障碍,都在死亡前三个月出现“病情显著改善”,甚至恢复了部分早年记忆。然后突然恶化,迅速离世。
“他们在用临终老人做实验。”陈默握紧拳头,“测试人格覆盖技术在脑功能退化个体上的效果。”
“但李维安为什么要袭击陆明远?他们是同伙。”
“可能是灭口,也可能是……”陈默看着地上的水渍图案,突然蹲下身。他从不同角度观察,终于看出端倪——那不是随意形成的,而是故意用水写出的摩斯密码。
用灯光斜照,水渍反光显出深浅差异。陈默破译:
“李珠即徐曼”
五个字,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李维安的妹妹李珠,就是徐曼——或者说,是徐曼这个身份的原始模板?
不,时间对不上。李珠如果还活着,应该三十四岁,而徐曼的公开年龄是三十一岁。但如果整容手术包括骨骼重塑,年龄是可以伪装的。
陈默冲出房间,直奔疗养院档案室。深夜值班的管理员睡眼惺忪,但在搜查令面前只能配合。
李珠的医疗档案显示,她在2001年“出国治疗”后,确实有持续数年的跨境医疗记录。但2008年后,记录变得规律而怪异:每半年一次脑部核磁共振,每次都在瑞士同一家私立医院,费用由“晨星艺术基金会”支付。
最近一次检查是三个月前。影像报告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但结论栏有一行手写英文注释:“镜像巩固度97%,建议终止强化治疗。”
镜像巩固。人格镜像的巩固。
陈默拨通国际刑警联络处的电话,请求紧急协查瑞士那家医院。等待回复时,他调出徐曼——楚月——的所有公开影像,用年龄回溯软件模拟她五年前、十年前的样子。
当模拟图像推到十五年前时,屏幕上的脸开始变化:颧骨变宽,下颌角明显,眼睛间距缩小……
最终定格的面容,与李维安家庭合影中的李珠,重合度达到89%。
“李珠没有去国外治疗。”陈默低声说,“她成了李维安的第一个完整作品——被覆盖成了‘楚月’,然后又被塑造成‘徐曼’。但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原始人格可能产生了某种……复苏。”
所以真徐曼(李珠)想要反抗,假徐曼(楚月或其他人)在维持实验。而苏晴,是李维安试图创造的“完美版本”——基于妹妹的原始模板,但剔除了所有“缺陷”。
这是一个家族性的疯狂。李维安在尝试用技术手段,复活他心中那个永远失去的双胞胎姐姐李玉,而载体是他同样失去的妹妹李珠。当李珠这个载体产生自主意识后,他需要新的载体——苏晴,沈星河,也许还有更多。
陈默的手机震动,国际刑警回复了:“瑞士方面确认,该医院三年前因非法脑机接口实验被吊销执照。主要负责人潜逃,疑似化名‘雕塑师’。最新情报显示,‘雕塑师’上月入境中国,目前下落不明。”
“雕塑师”。忒修斯之船的成员之一。
窗外,夜色如墨。距离沈星河的“展览”还有65小时。
陈默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林薇。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陈警官,我知道展览在哪里了。”
“哪里?”
“在我大脑里。”林薇停顿了一下,脖颈处的蓝光在黑暗中映亮她的侧脸,“装置在引导我构建一个三维空间模型。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是一个巨大的镜像迷宫,中心是沈星河的房间。坐标不是物理位置,是神经坐标。”
“什么意思?”
“意思是展览不在现实世界的某个场馆。”林薇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们将通过脑机接口,直播沈星河的‘转化过程’,直接投射到订阅者的大脑里。而我的装置……是一个预览端口。”
她看着眼镜上跳动的数据流,最后一行字格外清晰:
“同步对象已连接:李维安(主控端)”
“他现在能看到我看到的一切,能感受到我感受到的一切。”林薇闭上眼睛,“而我,即将看到他眼中完美的世界。”
窗外,城市的灯火倒映在玻璃上,如一片坠落的星空。
在那些光的碎片中,每个人都可能是镜子,也都可能是镜中人。
而镜子最深处的囚徒,往往是最初站在镜前的那个人。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