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女儿考上复旦,我奖励了28万,次年二婚老公的女儿考上技校,老公说也奖励28万,我:什么技校这么高贵?
......
晚饭桌上,红烧排骨的最后一丝酱香气还未散尽,赵卫东就把手里的铁筷子「咣」一声砸在了搪瓷盘子上。
「沈月华,晓蕾那丫头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我正用抹布擦拭着桌面油渍的手停住了,连眼皮都没舍得抬一下。
「表示什么?她那个美容美发技校,一年学费还不到五千,回头我微信上转给她就是了。」
「学费是学费,奖励是奖励!」赵卫东的声调猛地吊高,带着长途司机特有的粗砺,「去年瑶瑶考上复旦,你眼睛都不眨就给了二十八万。今年晓蕾好歹也是正经学府,你不能一碗水端平?」
我猛地抬起头,像结婚五年来第一次审视他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脸颊被常年风吹日晒刻出褶皱的男人,几乎被气笑了。
「赵卫东,你脑子让车轮子压了?」我把油腻的抹布狠狠摔进水池,「瑶瑶那是全国顶尖的复旦!她那是破技校!什么技校也配跟二十八万挂上钩?」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赵晓蕾「哇」的一声嚎哭,紧接着是卧室门被巨力摔上的闷响,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晃了三晃。
赵卫东的脸瞬间涨成了暗沉的猪肝色,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沈月华,你......你够狠!」
这出荒唐至极的闹剧,还得从半个月前,赵晓蕾拿到那张印刷粗糙的技校录取通知书说起......
01
赵卫东铁青着脸,一屁股陷进沙发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烟,很快,整个不大的客厅就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雾。
我没搭理他,转身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流水声,堪堪盖住了赵晓蕾在卧室里压抑又委屈的哭泣。
我叫沈月华,今年四十九,在这片老工业区的家属院里,经营着一家开了十几年的便民超市。
赵卫东是我的二婚丈夫,跑长途货运的,比我大两岁。
我们这个重组家庭已经维持了五年。
我带着女儿苏瑶,他带着女儿赵晓蕾。
赵卫东跟着我挤进狭小的厨房,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下关了水龙头。
「沈月华,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也配’?晓蕾再不争气,那也是我赵卫东的种!」
我把洗了一半的盘子重重地磕在水槽里,冰冷的瓷器撞击声格外刺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衣襟。
「赵卫东,你跟我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去年瑶瑶考上复旦,我给她二十八万,那是什么钱?那是我跟你结婚前,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是我婚前财产!我乐意给我亲闺女,你当时不也乐呵呵地说应该应分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赵卫东梗着脖子,脸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现在咱们是一个家!院里那些长舌妇天天盯着呢!你给苏瑶二十八万,不给赵晓蕾,别人怎么在背后戳我赵卫东的脊梁骨?说我没本事,让闺女在家里受后妈的闲气!」
又是他那该死的面子!
我冷笑一声:「赵卫东,这房子的房贷是谁在还?家里的吃穿用度是谁在掏大头?赵晓蕾这几年的补习费、零花钱,哪一样我短了她?我给瑶瑶的钱,是我自己的!你别想打这笔钱的主意。」
「我打主意?沈月华,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打主意?」他急了,声音也变得尖利。
我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绕过他想回卧室清静清静。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把铁钳:「不行!这事今天必须说清楚!瑶瑶是复旦大学生,晓蕾是技校生,但在我心里,她们都是我的女儿!你必须公平!」
「公平?」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行,要公平。赵晓蕾要是能考上复旦,别说二十八万,五十万我都给她!她考上了吗?你让她拿复旦的录取通知书来跟我换!」
赵卫东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狠狠一跺脚,骂了句:「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摔门进了客房,这是我们结婚五年来,第一次分房睡。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我想起我的女儿苏瑶,那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我一个人开超市不容易,学习上从没让我操过半点心。
去年她拿到复旦录取通知书时,我激动得在店里多挂了两天「店主有喜,全场九折」的牌子。
那二十八万,是我早就许诺她的,是她凭本事挣来的。
可赵卫东凭什么?
赵晓蕾那成绩,说难听点,就是混日子。
能上个技校,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他赵卫东一个月跑长途,好的时候万把块,差的时候也就五六千,自己抽烟喝酒还得花掉一小半。
赵晓蕾是他带来的,我好吃好喝供着,已经仁至义尽。
他现在居然敢跟我提「公平」?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赵卫东不是个傻子,他明知道这个要求有多离谱,为什么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地提出来?
这背后,一定有事。
02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冷得像冰窖。
我照常做了早饭,赵晓蕾的房门紧闭着,没出来。
赵卫东黑着脸,从客房出来,抓了两个馒头揣进怀里,看都没看我一眼,摔门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桌边,那碗精心熬的小米粥,一口也咽不下去。
上午十点多,我的超市刚开门没多久,住在对门、社区广场舞的领队张大妈就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月华,忙着呢?」
「张大妈,买点啥?」我应付着,手里没停下理货的活。
张大妈在我店里转悠了一圈,拿起一瓶酱油,却不急着付钱,反而神秘兮兮地凑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说:「哎,月华,我可听说了,你家晓蕾也要上大学了?真是双喜临门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勉强挤出个笑:「什么大学,就是个本地的技校。」
「哎哟,技校怎么了?技校也是凭本事吃饭!」张大妈一脸羡慕,「我可听你家老赵说了,你也要奖励晓蕾二十八万呢!跟瑶瑶一个待遇!」
她冲我竖起大拇指:「月华,你这后妈当得,真是没话说!一碗水端平,大写的佩服!」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在地上。
赵卫东!
他居然跑到外面去宣扬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先斩后奏,把话放出去,用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来淹我,逼我就范!
我要是给了,他赵卫东有面子,我沈月华落个「中国好后妈」的美名。
我要是不给,那我就是个尖酸刻薄、容不下继女的恶毒女人!
「张大妈,」我深吸一口气,把酱油接过来扫了码,「老赵喝多了瞎咧咧的,没影儿的事。」
张大妈一愣,表情变得有些玩味:「是吗?可老赵昨天在楼下棋牌室,拍着胸脯说的,那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我脸上了......」
送走张大妈,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结婚五年,我自问对赵卫东和赵晓蕾不薄。
当年我俩都是二婚,我看中他老实本分,会干点力气活,想着搭伙过日子,多个伴儿。
我的超市生意稳定,房子也是我婚前的,我压根不图他什么。
他带着赵晓蕾住进来,那丫头刚上初中,正是叛逆期。
我给她买新衣服、换新手机,报各种辅导班,花的钱比我给亲生女儿苏瑶花的只多不少。
我以为我拿真心,总能换来真心。
真是可笑至极。
03
晚上,赵卫东一进门,我就把超市的流水账本摔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赵卫东,你长本事了啊?到处跟人说我要给赵晓蕾二十八万?」
赵卫东刚脱下满是灰尘的外套,被我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那不是高兴嘛!晓蕾好不容易考上个学......」
「高兴?你是高兴我那二十八万吧!」我气得直哆嗦,「你这是逼宫!你拿我的钱,去给你挣面子,你这算盘打得,我老远就听见了!」
「什么叫你的钱?」赵卫东见瞒不住,索性也撕破脸了,「沈月华!我们是夫妻!有夫妻共同财产这一说!你给苏瑶二十八万,凭什么不能给晓蕾二十八万?」
「夫妻共同财产?」我指着墙上的日历,「赵卫东,你看清楚,我给瑶瑶钱,是她去年八月!那时候你女儿的技校影都还没有!那是我婚前财产!」
「我不管你婚前婚后!」赵卫东彻底耍起无赖,「我就一句话,你今天这钱,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这日子别过了!」
赵卫东那副无赖嘴脸,让我彻底寒了心。
「行啊,赵卫东,」我气极反笑,「你不是要公平吗?咱俩结婚五年,这房子婚前我的,装修我掏的。这五年,你跑长途挣的钱,往家里交过一分吗?家里的水电煤气、房贷月供、柴米油盐,哪一样不是我这小超市在顶着?」
「你那点工资,给你自己买烟买酒,给你女儿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还剩下几个子儿?」
「你跟我谈公平?你也配!」
这番话我憋了很久了。
我本想给他留点男人的脸面,毕竟是搭伙过日子的。
可他非要亲手撕碎,那就别怪我手里的刀子快。
赵卫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我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
他最忌讳别人说他吃软饭,偏偏这又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沈月华!你......你别欺人太甚!」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我欺人太甚?」我一步不让,「是你欺人太甚!赵卫东,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二十八万,一分都没有!学费我照给,多的,门都没有!」
赵卫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但他没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摔门进了客房。
这场仗,表面上,是我赢了。
但我心里却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我换了锁芯,把卧室门从里面反锁了。
躺在床上,我开始复盘这五年。
赵卫东当初追我的时候,殷勤得不得了。
帮我进货扛货,来店里守夜,对我女儿苏瑶也是嘘寒问暖,一口一个「大闺女」。
我以为他人老实,能踏实过日子。
可婚后,他就慢慢变了。
店里忙,他借口跑长途累,再也不肯搭把手。
家务活,也开始挑三拣四。
尤其是瑶瑶考上复旦后,他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敷衍,对赵晓蕾却越来越溺爱。
赵晓蕾那孩子,也越来越不像话。
以前还怯生生地叫我声「沈阿姨」,现在见了面,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一家人,忍忍算了。
现在看来,人家爷俩根本没把我当一家人,只把我当成一个会下金蛋的冤大头。
这场冷战持续了三天。
家里安静得可怕。
赵晓蕾干脆住了校,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
赵卫东早出晚归,我俩碰了面也只当对方是透明空气。
我以为他会就此罢休。
我太天真了。
04
这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盘货,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赵卫东的姐姐,在附近大超市当收银员的赵卫红。
赵卫红拎着一箱打折的酸牛奶,一进门就唉声叹气。
「月华啊,你这小超市生意可真好。」她把酸奶往柜台上一放,眼睛却在我身后的高档烟酒架上滴溜溜地转。
「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没起身,继续按着计算器。
赵卫红是我最不待见的人。
当年我和赵卫东结婚,她就明里暗里说我一个二婚女人,带着个拖油瓶,还占着房子和店,是赵卫东吃了大亏。
「我再不来,我家卫东都要被你气出个好歹了!」赵卫红一拍大腿,自顾自地坐到我对面。
「月华,我得说说你。你这事做得不地道!晓蕾怎么说也叫了你五年妈,你怎么能这么偏心眼?」
我停下手里的活,冷冷地看着她:「姐,这是我跟赵卫东的家事。」
「什么家事?卫东是我亲弟弟!他受了委屈,我当姐的能不管?」赵卫红嗓门陡然拔高,「不就二十八万吗?你给瑶瑶都给了,卡在自家孩子这儿,你图个啥?」
「图啥?」我笑了,「我图个公道。复旦大学和美容美发技校,能一样吗?」
「哎哟喂!」赵卫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月华,你一个开小卖部的,还真把自己当文化人了?复旦怎么了?技校怎么了?出来不都是挣钱吃饭?」
她身子往前一凑,压低了声音,换上一副「我可都是为你好」的嘴脸。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晓蕾那孩子,最近正处着个对象,人家男方家里条件可好了,开大公司的!就是......就是嫌晓蕾没个正经学历,有点犹豫。」
我心里一动,处对象?赵晓蕾才十九岁。
「你给她这二十八万,」赵卫红开始给我算账,「不光是奖励!你拿这钱,给她买点好首饰,置办两身名牌,让她风风光光去见未来公婆!这钱,是给她撑腰的!让她在婆家面前有底气!」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为了处对象,要二十八万撑场面?这是哪家的规矩?
「再说了,」赵卫红看我没松口,又加了一把火,「卫东把话都放出去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你要给。你现在不给,你让卫东的脸往哪儿搁?你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我看着赵卫红那张涂着廉价口红的嘴,一开一合,突然觉得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这姐弟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伙来算计我的血汗钱。
「姐,你要是来买东西,我欢迎。你要是来当说客,门在那边。」我指了指超市的玻璃门。
赵卫红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沈月华!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钱你要是不出,卫东能跟你离婚!」
「离婚?」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啊,你让他来跟我谈。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他赵卫东能不能给他宝贝女儿凑出二十八万来!」
赵卫红没想到我这么硬气,一时被噎住,拎起那箱酸奶,骂骂咧咧地走了。
晚上,赵卫东回来了。
他没进客房,而是直接走到了我卧室门口,砰砰砰地砸门。
「沈月华!你开门!你把我姐的话当放屁是吧!什么叫离婚?」
我坐在床上,心跳得飞快,但没开门。
「赵卫东,你少在这儿撒野!你姐说的话,不就是你的意思吗?」
「我什么意思?我姐那是关心晓蕾!」赵卫东在门外怒吼,「沈月华我告诉你,晓蕾这二十八万,你给定了!你不光要给,你还得给她当嫁妆!」
嫁妆?
我猛地拉开门,赵卫东正举着拳头要砸,差点打在我脸上。
他满身酒气,眼睛通红。
「你刚说什么?嫁妆?」
赵卫东被我吓了一跳,但酒壮怂人胆,他往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喊:「对!就是嫁妆!晓蕾处对象了,人家要二十八万彩礼!哦不,是咱们家得陪二十八万嫁妆!这钱,你得出!」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是「奖励」,然后是「撑场面」,现在又变成了「嫁妆」。
赵卫东和赵卫红,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二十八万,绝对不是「嫁妆」这么简单。
05
「嫁妆?」
我站在卧室门口,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赵卫东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扶着门框,舌头已经有些打结:「对......就是嫁妆!晓蕾的对象......家里有钱,就等这笔钱......好办事!」
「办什么事?十九岁,领不了结婚证,办什么事?」我步步紧逼。
「你管得着吗!」赵卫东猛地一挥手,「反正!这二十八万!你必须出!这是我赵卫东......欠我女儿的!你......你霸占了我的房......」
他后面在嘟囔什么胡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霸占了他的房?」
我这套房子,是我和前夫离婚时分的,板上钉钉的婚前财产。
他赵卫东是拎包入住!
我「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反锁。
隔着厚重的门板,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赵卫东,你再敢砸一下门,我马上打110,告你寻衅滋事!」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传来他跌跌撞撞回客房的脚步声。
我靠在门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我忽然觉得,这五年,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以为我找了个遮风挡雨的伴儿,原来是请了两尊吸血的菩萨。
这一晚,我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我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开店。
接连几天的对峙和冷战,加上超市盘货的劳累,我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傍晚清点货物的时候,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了货架旁。
醒来时,人已经在社区医院的急诊室,手背上扎着针,冰冷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我的身体。
「急性肠胃炎,加上劳累过度,低血糖。」医生是个年轻姑娘,一边在病历上龙飞凤舞,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家人呢?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我苦笑一下,摸出手机,拨通了赵卫东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他才接,那边风声呼呼,背景音是卡车发动机的轰鸣。
「喂?干啥?我正忙着跑车呢!」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赵卫东,我病了,在社区医院,你......」
「病了?多大点事?喝点热水不就行了!」他粗暴地打断我,「我这趟车去南方,三天后才回来!晓蕾今天还要去见她对象家里人,我得遥控指挥!挂了!」
「嘟......嘟......嘟......」
我举着手机,听着里面冷酷的忙音,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这就是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丈夫。
我病倒在医院,他想的不是我的死活,而是他女儿要去见什么「对象」!
我擦干眼泪,撑着虚弱的身体,自己去排队交了住院费。
晚上,一个人躺在惨白的病房里,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像我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冷,变硬。
女儿苏瑶打来视频电话,她在那头看到我身上的病号服,急得快哭了。
「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住院了?赵叔叔呢?」
「妈没事,」我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吃坏了肚子,小毛病。」
「赵叔叔呢?他怎么没陪着你?」苏瑶追问。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说?
我说你赵叔叔正忙着逼我掏二十八万,给他女儿当「嫁妆」吗?
「他......他出长途了。」
苏瑶在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妈,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等我,我马上买票回......」
「别!」我赶紧制止她,「你学业要紧!妈真没事,明天就出院了。」
挂了视频,我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我沈月华这辈子,靠自己撑起了家,养大了女儿。
我不需要靠男人,以前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
赵卫东,这二十八万,你既然这么想要,那我就得好好查查,你到底要拿它去填哪个无底洞。
06
我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强行出院了。
回到家时,是下午四点。
赵卫东和赵晓蕾都不在。
客厅里乱得像遭了贼,吃剩的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沙发上扔满了赵晓蕾的脏衣服。
厨房水槽里,泡着两只已经长出霉菌的碗。
我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什么也没动。
我没回主卧,而是直接去了客房,把赵卫东所有的东西——枕头、被子、换洗衣服,全都抱了出来,一股脑扔进了客厅沙发。
然后,我找出备用钥匙,把客房的门,从外面反锁了。
做完这一切,我走进厨房,只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淡的青菜面。
晚上七点,赵卫东和赵晓蕾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赵晓蕾手里拎着好几个我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贵的奢侈品牌纸袋子,看样子,那个所谓的「对象」家里是真有钱。
「哎哟,你回来了?」赵卫东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鼻子抽了抽,「煮什么了?饿死了。」
他很自然地往厨房走。
「我只煮了我自己的。」我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面汤。
赵卫东一愣,拉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菜呢?你怎么不做饭?」
「我病刚好,医生说要静养,闻不得油烟。」
「那你也不能只做你自己的啊!」赵卫东的火气上来了,「晓蕾还饿着呢!」
「她饿,可以自己做,也可以叫外卖。」我放下碗,平静地看着他,「赵卫东,从今天起,这个家,我只管我自己的吃喝。你们父女俩的,你们自己解决。」
赵卫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月华,你什么意思?你还来劲了?不就二十八万吗?你至于吗?」
「至于。」我站起身,「我不止至于,我还要跟你算算总账。」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结婚五年,家里的房贷、水电、物业、燃气,全是我超市的流水在付。赵晓蕾的学费、补课费、零花钱,是我在掏。你跑长途那点钱,除了给你自己买烟酒,还剩多少?」
「我病倒在医院,你一句关心没有。你女儿拎着几千块的包回来,你倒是笑得合不拢嘴。」
我把账本拍在桌上:「赵卫东,我以前是看在夫妻情分上,不跟你计较。现在,你把我的情分都作没了。」
「你......你......」赵卫东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一直没作声的赵晓蕾站在旁边,一脸不屑地开了口:「爸,跟她废什么话。不就是不想给钱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妈,我告诉你,这钱你要是不给,我男朋友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她居然叫我「妈」了。
而且,她说什么?不会放过我们?
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是一个十九岁女孩该说的话。
这更像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
07
赵晓蕾的威胁,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我心里那个最黑暗的猜想。
「晓蕾,你男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你才十九岁,就谈婚论嫁,你不觉得太早了吗?」我盯着她。
「要你管!」赵晓蕾被我问得有些慌乱,把手里的纸袋往沙发上一扔,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进了自己房间。
赵卫东的脸色也变了。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沈月华,你少打听!不关你的事!你把钱拿出来就行!」
他走过去,发现客房门锁了,又开始发疯似的砸门:「沈月华!你把门打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房子是我的,你爱住住,不爱住,滚。」我冷冷地说完,回了卧室。
这一次,我把主卧的门也反锁了。
我必须查清楚。
这二十八万,绝对不是「嫁妆」那么简单。
赵卫红的催促,赵卫东的失常,赵晓蕾的威胁......这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窟窿。
赵卫东这几天彻底跟我撕破了脸。
他开始明目张胆地在家里翻箱倒柜,我知道,他在找我的存折和房产证。
幸好,我出院那天,就去了银行,把我所有的积蓄都转到了女儿苏瑶名下的卡里,只留了一点日常开销的活钱。
房产证和身份证,我也锁进了超市的保险柜。
他找不到钱,开始变本加厉地折腾。
半夜喝醉了酒,在客厅里大喊大叫,摔东西。
「沈月华!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你的钱?赵卫东,你哪来的钱?」我隔着门回敬他。
「我不管!你给苏瑶二十八万,就得给晓蕾二十八万!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虐待继女!」
我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去告啊,我倒要看看,法律是保护无赖,还是保护我。
但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必须拿到证据。
我找了个借口,说超市要防盗,买了个最小的针孔摄像头,装在了客厅电视机对面一个招财猫摆件的眼睛里。
我倒要看看,我不在家的时候,这对父女到底在搞什么鬼。
赵卫东见硬的没用,又开始来软的。
这天晚上,他没喝酒,而是破天荒地在厨房里......洗碗。
就是那两只已经长出霉菌的碗。
他端着一盘切得歪七扭八的苹果,敲了敲我的门。
「月华,开门,我......我们谈谈。」
我没开门:「隔着门说。」
赵卫东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月华,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晓蕾......晓蕾她惹上大事了。」
我心里一紧,正戏来了。
「她那个男朋友,」赵卫东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邻居听见,「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是个......是个放高利贷的!晓蕾被他哄着,借了高利贷买包......」
我倒吸一口凉气。
「借了多少?」
「......本金五万,利滚利,现在要还二十八万。」
原来如此!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赵卫东,你女儿借高利贷,凭什么我来还?」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他们说......如果不还钱,就要把晓蕾......卖了!」赵卫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月华,我姐,我全家,都凑不出这笔钱!只有你能救她了!你救救晓蕾,就当......就当我求你!」
「你之前不是说是嫁妆吗?不是说要撑面子吗?」
「我那是......我那是没脸说啊!」赵卫东「砰」的一声跪在了门外,我听到了他膝盖骨撞击地板的闷响,「月华,我给你磕头了!只要你肯出这笔钱,我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求你了!」
08
门外,赵卫东的哭喊声和磕头声,一声接一声,咚咚作响。
我靠在门上,心里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高利贷。
这个理由听上去天衣无缝,也足够吓人。
如果我还是五年前那个一心想过安稳日子的沈月华,也许现在已经心软开门了。
可我不是了。
从我在医院挂水,他却忙着「遥控指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了。
「赵卫东,」我隔着门,淡淡地说,「借高利贷,为什么不报警?」
门外的哭声一滞。
「报......报警?不行!绝对不行!」赵卫东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报警了,晓蕾这辈子就毁了!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是吗?」我冷笑,「我看是你不敢报吧。」
「沈月华!你什么意思!你非要见死不救是不是?」
「我只救该救的人。」我说,「赵卫东,你那点演技,连电视剧里的配角都不如,还想骗谁?二十八万高利贷?你真以为我是傻子?」
如果真是高利贷,赵卫红会跑来跟我谈「撑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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