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七个月,产检费AA,你是不是疯了?”
我攥着1300元的缴费单,指尖泛白。
丈夫陈磊却一脸理所当然:“又不是我逼你怀的,一人六百五,公平。”
结婚三年AA制,他月薪两万五存下二十万,我月薪九千倒贴六万三。
孕吐时他让我少吃点省钱,两百二的孕妇枕不肯买,却转头给婆婆买了六千的按摩椅。
那晚吵到最后,我下身突然涌出血迹,疼得蜷在地上。
陈磊慌得手抖,嘴里却还在念叨:“这医药费……又得花不少钱。”
01
2025年8月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照进客厅,在原木色茶几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条。
陈磊把手机屏幕朝我推过来,上面是刚支付成功的产检缴费单,数字1300格外醒目。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人六百五,AA制,一直都是这么算的。”
我正捧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在沙发上艰难地调整姿势,沉重的腹部像挂了个灌满铅的气球,让我的腰椎每一秒都在承受着酸痛的侵袭。
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皮,感受着里面小家伙轻轻的胎动,那一下下微弱的触感,像春天刚破壳的雏鸟在啄蛋壳。
“陈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怀的,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猛地把手机抽了回去,动作急切又带着不耐烦。
“怀孕又不是我逼你的,”他往后一靠,胳膊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愿意出一半已经够意思了,你去问问,多少男人连产检费都不肯掏一分。”
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任何话。
茶几的玻璃面反射着刺眼的光,让我的眼睛一阵酸涩。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他的缴费单拍了张照。
“你干什么?”陈磊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警惕。
我没有理会他的质问,点开微信,找到备注为“妈”的对话框,把照片直接发了过去,发送的提示音“嗒”地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陈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你疯了?!把这个发给我妈干什么?!”
我往后靠了靠,沙发垫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手轻轻放在肚子上,能清晰地摸到小家伙硬硬的、圆圆的小脑袋轮廓。
“让妈看看,”我平静地说,“她儿子处理事情,多讲究公平。”
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憋出一句带着颤音的指责:“你、你就是故意挑拨离间对吧?”
“我告诉你,我妈肯定站我这边!”
我没有再说话,屋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还有陈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结婚三年,我们AA制了三年。
他月薪两万五,我月薪九千。
当初他提出AA制时,我没反对,心里想着,夫妻之间明算账,或许能少些矛盾,谁也不欠谁的,日子也能过得清爽。
房租由他支付,水电物业和网费则由我承担,每个月大概一千三百块。
每次在缴费APP上输入金额时,我总会停顿几秒,看着那个数字,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我们的日子,真的被掰成了两半。
一起出去吃饭,结账时必然要把账单平分;看电影买两张票,他会立刻转我一半的钱;就连在超市买一卷卫生纸、一瓶酱油,回家后他也会对着小票,把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再除以二,让我转给他。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结了婚之后,有些东西总会不一样,至少,不该是这样冷冰冰的算法。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孕吐来得汹涌又突然。
每天凌晨天还没亮,胃里就像翻江倒海一般,我只能跌跌撞撞地冲进厕所,趴在冰凉的马桶边上,吐得眼前发黑,喉咙里火辣辣地疼,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吐完之后,浑身都是虚汗,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头发凌乱地粘在额角,眼神黯淡无光。
而陈磊通常只是翻个身,背对着我,嘟囔一句“怎么又吐了,真麻烦”,然后就继续呼呼大睡。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有一根细细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从那以后,每次产检我都按时参加,从未落下一次。
挂号、排队、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任由医生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拿着探头在上面按压、移动。
当看到B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像,还有一闪一闪代表心跳的光点时,我心里的委屈和疲惫总会暂时消散。
可每次缴费,都是我自己刷卡付钱。
陈磊偶尔会随口问一句“这次花了多少钱”,我报了数字后,他要么当场转我一半,要么就说“晚点给你”,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我不得不主动开口讨要,那种感觉,像极了在向别人讨债。
直到这一次,1300块的产检费,他直接把手机推到我面前,让我分摊一半,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吃了顿外卖,一人一半”。
照片发给婆婆后,那个下午变得格外漫长。
陈磊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手机拿起又放下,屏幕亮了好几次,不用想也知道是婆婆打来的电话,可他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按掉了。
阳光慢慢从茶几上移开,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掌一直轻轻护着肚子,感受着小家伙在里面偶尔的胎动,那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
到了晚上,他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陈磊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又变,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起身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
我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背对着我,肩膀一开始挺得笔直,后来慢慢垮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似乎在承受着婆婆的指责。
他们聊了很久,至少有半个小时。
陈磊走进客厅的时候,没有看我,径直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旁边的陈磊翻来覆去,床垫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显然也没睡着。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钱……我明天转给你,全额。”
我没有应声,黑暗中,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风声在耳边回荡。
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银行的入账通知,1300元,一分不少。
陈磊已经出门上班了,餐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还有一个小小的肉包。
我看着那杯豆浆,眼神复杂,心里五味杂陈。
沉默了片刻,我拿起手机,把那1300块钱又转了回去,转账说明里,只写了三个字:“不用了。”
我心里清楚,这绝不是结束。
账单可以AA,可怀孕的辛苦、身体的不适、对孩子的牵挂,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没办法对半分。
02
怀孕七个月,我的食欲越来越差,以前还算圆润的脸,现在明显凹了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那天晚上,陈磊点了一份外卖,是他最喜欢的麻辣香锅,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我闻着那股辛辣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空得发慌,却又什么都吃不下。
我撑着沙发靠背,艰难地站起来,声音很轻:“我的那份呢?”
他头也没抬,手里的筷子不停地搅着碗里的菜,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没胃口吗?点了也是浪费,就没给你点,省点钱。”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瞬间让我从头凉到脚。
这个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三年的房子,此刻忽然变得无比陌生,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怀到五个月的时候,我晚上睡觉就变得格外困难。
腰里像是空了一块,怎么垫都不舒服,肚子又沉,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床单都被我拧成了一团。
听朋友说孕妇枕能缓解这种不适,我就去网上看了看,最普通的一款也要两百二十块钱。
我捏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蹭到陈磊身边,声音放得软软的:“老公,我想买个孕妇枕,就两百多块钱,夜里实在太难受了,根本睡不着。”
他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球赛,眉头一拧,语气带着不耐烦:“两百多?这么贵?你再忍忍,说不定过阵子就好了,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一片冰凉。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下午,快递员就送来了一个大箱子,包装得十分精致。
陈磊指挥着快递师傅把箱子摆在客厅中央,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竟然是一张价值六千块钱的按摩椅。
他插上电源,按摩椅立刻发出低低的运转声,他坐在上面试了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拿起手机给婆婆打了个电话,语气格外殷勤:“妈,按摩椅收到了吧?六千块钱,一点都不贵,您腰不好,每天多按按,对身体好。”
我站在客厅门口,手指紧紧掐着门框,指甲都快要嵌进木头里了。
“你不是说没钱吗?”我强压着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声音微微发颤。
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能一样吗?这是给我妈买的,是孝顺,花多少钱都值得。你买孕妇枕就是纯粹的消费,没必要那么讲究。”
话堵在喉咙里,我想问他,那我肚子里这个孩子,难道就不值得他多花一点心思吗?
可最后,我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我忽然想起婆婆之前说过的话,那是我们刚结婚不久,她拉着我的手坐在院子里,手心粗糙却带着一丝暖意。
“晓雯啊,陈磊工资高,工作也辛苦,你以后多体谅体谅他,多让着他点,家里的事多担待。”
当时我还连连点头,觉得婆婆是个明事理的人,可现在回想起来,才品出其中的滋味:他赚得多,所以我就该无条件迁就他、伺候他。
正想着,我的手机忽然响了,微信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是婆婆发来的语音。
我心里一紧,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晓雯啊,那个产检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要你分摊一半钱?”
陈磊听见婆婆的声音,立刻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眼神里带着紧张。
我把手机放在沙发上,打开了外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妈,就是正常的产检,一共1300块钱,陈磊让我出650。”
“啊?”婆婆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惊讶和不解,“这……这怎么能让你分摊呢?你怀着孕呢。”
陈磊一把抢过手机,嗓门瞬间提了起来:“妈!您别听她的,她就是爱计较!现在年轻人过日子不都讲究AA制吗?这才公平!”
“公平?”我再也忍不住,声音也跟着高了起来,“妈,陈磊一个月挣两万五,我一个月才九千,我怀孕七个月了,产检费、孕期需要的营养品、衣服,他都要跟我AA,您觉得这真的公平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还有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的声音才传了过来,语气沉重:“晓雯,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陈磊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牙根咬得咯咯响:“你真行啊,竟然把我妈搬出来压我?是不是觉得怀孕了,就能肆无忌惮地占我便宜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陈磊,我只是想让妈知道,你所谓的‘公平’,到底是什么样子。”
婆婆来之前的那几个小时,陈磊在屋里焦躁地转圈,步子又急又重,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麻烦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乌云密布,一点星光都没有,屋里的灯光昏暗,照得人脸上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突然停在我面前,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又坚硬:“等会儿我妈来了,你说话注意点分寸,不该说的别乱说,听见没?”
我没有吭声,默默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备忘录。
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三年来的每一笔开销,每一次转账记录,每一次AA的金额,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记。
客厅里的灯已经有些旧了,光线昏昏沉沉的,墙上的日历翻到了2025年8月15日,那个红色的数字格外扎眼。
我坐在沙发上,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屏幕上的每一笔记录,都带着当时的心情和温度。
2023年1月,1600元。
那时候天气还很冷,窗外飘着小雪,他笑着对我说:“以后家里的开销咱们还是AA吧,这样大家都公平。”
我点了点头,说“好”,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2023年3月,1900元。
春天来了,我提议周末出去踏青,顺便在外面吃顿好的,他却摇了摇头:“出去吃饭多贵啊,AA下来也不划算,不如在家自己做。”
那句话像一把小小的刀子,轻轻在我心上划了一下。
2023年12月,2200元。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想买一件厚羽绒服,看上了一件标价800块的,跟他商量,他却皱着眉说:“太贵了,网上买件三百块的就行,凑活穿一个冬天得了,没必要买那么好的。”
我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眼泪差点掉下来。
……
2025年8月,2400元。
看到这个数字,我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往上翻到最顶端,三年来的总金额赫然显示着:63000元。
我月薪九千,三年时间,光AA转给陈磊的钱就有六万三,我就像一个按时吐钱的机器,源源不断地为这个家付出。
而陈磊月薪两万五,我粗略算了一下,三年下来,他最少能存下二十万。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同样是三年婚姻,同样在为这个家付出,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再看看我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连四万都凑不齐。
陈磊还在客厅里看电视,综艺节目的嘻嘻哈哈声吵得人头疼。
他瞥见我一直盯着手机,好奇地凑过来瞅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这是在干嘛?记账?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03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指尖冰凉,心里的寒意比指尖更甚。
“对,我就是想算算,这三年来,我到底‘AA’出去了多少钱。”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的事情,语气带着不屑:“至于吗?那些不都是日常吃喝拉撒的钱,你不也吃了用了吗?现在倒算起旧账来了。”
我笑了一下,那笑声干涩又凄凉,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吃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孕吐最厉害的那阵子,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你呢?你只给自己点外卖,点那些辛辣油腻的,我能吃吗?我到底吃了什么?”
他肩膀一耸,脸上露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那是你自己吃不下,怪谁?我总不能因为你吃不下,自己也跟着饿肚子吧?”
我的喉咙发紧,手指紧紧掐进手心,指甲刺得掌心生疼,可这点疼,根本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吃不下,你就不能问问我想吃点什么吗?”我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我难受得站都站不稳,你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反而觉得我麻烦。”
“你吃不下,我点了也是浪费啊,”他语速飞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省点钱不好吗?咱们以后还要养孩子,不得多存点钱?”
“省点钱不好吗”,这六个字,我听了整整三年。
每听一次,心里就像被钝刀子割一下,慢慢积累的伤口,早已深可见骨。
上次产检那天,天阴得厉害,像傍晚一样昏暗。
厚重的灰云沉沉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路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医院离我们家有十八公里,我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车流,心里隐隐有些害怕,毕竟我怀着孕,独自出门总是有些不方便。
我吸了口气,转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陈磊,小心翼翼地问:“你……能送我去产检吗?”
他的眼睛死死粘在电视屏幕上,连头都没回,随口说道:“你自己打车去吧,我开车送你,来回油费、停车费都得花钱,不划算。”
来回打车费要一百块钱,我默默掏出手机付了款,心里一片冰凉。
出租车开动的时候,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后来,我想买一件孕妇防辐射服,在网上挑了很久,选了一件三百块钱的,捏着手机上的商品页面,犹豫了很久才敢跟陈磊说。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价格,立刻啧了一声,语气带着不以为然:“别浪费这钱了,防辐射服能有啥用?都是商家的噱头,骗你们这些孕妇的钱。”
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可是大家都说有辐射对宝宝不好,我还是想买点放心。”
“哪儿来那么多讲究,”他不耐烦地打断我,“以前的女人怀孕,也没穿什么防辐射服,不也照样生下健康的孩子?就你事儿多。”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后皮肤变得特别差,脸色憔悴发黄,还长了不少色斑,就想买一套孕妇能用的护肤品。
我挑了一套价格四百多的,还没来得及下单,就被陈磊看见了。
他凑过来看了眼价格,眉头立刻锁成了疙瘩:“这么贵?用普通的护肤品不一样吗?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我嗓子有些发哽,委屈地说:“怀孕后皮肤特别敏感,普通的护肤品用了会刺痛,实在没办法。”
“你就是太娇气了,”他摆摆手,转身走开了,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哪那么多名堂,凑活一下就行了。”
总之,所有花在我身上的钱,在他眼里都是“浪费”,都是“娇气”的表现。
可只有给他妈妈买东西的时候,他从来不会犹豫,哪怕花再多钱,也觉得理所当然。
那天晚上,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叮咚——叮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心脏莫名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陈磊。
他趿拉着拖鞋,不情不愿地去开门。
“妈?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慌乱。
“能不快吗?”婆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从玄关传了进来,“我再不来,你们这日子是不是就没法过了?”
婆婆走进客厅,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走过来挨着我坐下,握住我的手,语气带着关切:“晓雯,你跟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磊真让你分摊产检费了?”
我把折叠了好几遍的产检单子递过去,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妈,这次检查花了1300块,陈磊让我出650。”
婆婆接过单子,低头仔细看了看,然后抬眼死死盯住陈磊,语气瞬间沉了下去:“陈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陈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就……就是AA制啊!现在年轻人过日子不都这样吗?讲究公平!”
“AA制?”婆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没听懂一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她大着肚子,怀着你的孩子,你跟她AA制?”
“怀孕怎么了?”陈磊脖子一梗,不服气地辩解,“怀孕也得讲公平啊!她吐的时候我还让她少点外卖呢,吃了也吐,不是浪费钱吗?我这也是为了省钱。”
婆婆的脸色骤然变了,变得铁青,她慢慢站起来,手紧紧抓着沙发靠背,指节都泛白了。
“你刚才说什么?”婆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她吐的时候,你让她少吃?”
“那……那她不是吃不下嘛!”陈磊的声音明显虚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婆婆的眼睛。
我坐在那儿,没有说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陈磊,你再多说点,让妈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婆婆重新坐回沙发上,手紧紧按在膝盖上,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行,”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我从头说清楚,什么叫AA制,你们到底是怎么A的。”
陈磊偷偷瞄了我一眼,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能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就……房租我出,水电物业、网费她出,日常的吃喝花销各付各的,产检费、买东西的钱,都对半分。”
“她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行动都不方便,你让她跟你对半分这些钱?”婆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了。
“这不公平吗?”陈磊还在嘴硬,“我也出了一半啊,我也没让她全掏。”
“你一个月挣多少?”婆婆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两万五。”陈磊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敢抬头。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昏沉沉的,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玻璃上,格外清晰。
陈磊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拖鞋,不敢看婆婆。
“她呢?”婆婆又问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磊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九千。”
婆婆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显然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她用手撑住膝盖,慢慢站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陈磊,一字一顿地说:“你一个月挣两万五,她一个月挣九千,你让她怀着你的孩子,跟你AA制分摊所有开销?”
陈磊往后缩了缩,像是被婆婆的气势吓到了,小声辩解:“AA制就是公平啊……各花各的,谁也不占谁便宜……”
“公平?”婆婆突然抬手,指向我的肚子,声音陡然提高,“她怀着你的孩子,身子沉得走几步路就喘,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你跟她讲公平?陈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话你说得出口吗?”
陈磊急了,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大声说道:“那能一样吗?给我妈花钱那是孝顺!是天经地义的!给她花钱那是消费!消费就得看值不值!”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婆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带着浓浓的失望和嘲讽。
“哦,给我花钱叫孝顺,给你媳妇花钱就叫消费?”婆婆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讽刺,“你这账算得可真清楚啊,陈磊。那你有没有算过,她为了给你怀这个孩子,受了多少罪?”
陈磊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婆婆就那么站着,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沉沉地压在地板上,也压在陈磊的心上。
04
这时,我慢慢开口了,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来回抚摸着,感受着小家伙在里面的动静。
“妈,有件事,我想跟您说说。”
婆婆的目光从陈磊身上转移到我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轻声说:“晓雯,什么事?你说,妈听着呢。”
我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地说下去:“上个月,陈磊是不是给您买了一张按摩椅?六千块钱那个,他说您腰不好,用按摩椅能缓解一下酸痛。”
婆婆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是,那按摩椅挺舒服的,我每天都会按一会儿,浑身都松快多了,我还以为他挺懂事的。”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就在他给您买按摩椅的那一周,我想买一个孕妇枕,才两百二十块钱。”
“我跟他说,我晚上睡觉实在太难受了,肚子太大,翻身都费劲,有个孕妇枕垫着能舒服点,可他说太贵了,让我再忍忍。”
我停了一下,看着婆婆的眼睛,把心里的委屈慢慢说出来:“妈,我不是心疼那两百多块钱,我就是觉得,在他心里,我和孩子好像都比不上这张按摩椅。”
婆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陈磊,语气严厉:“陈磊,真有这事?你媳妇怀着你的孩子,每天那么辛苦,两百多块钱的孕妇枕你都舍不得给她买?”
陈磊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衣角,脖子缩着,脑袋都快埋到胸口去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继续往下说:“他还总跟我说家里没钱,存不下钱,可妈,他一个月挣两万五,我们AA制,他每个月的开销能有多少?我实在想不通,他的钱到底去哪儿了。”
婆婆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像针一样扎在陈磊身上,语气冰冷:“你老实说,你这几年存了多少钱?别跟我绕弯子,实话实说。”
陈磊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婆婆和我,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说话!别装哑巴!”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陈磊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几乎听不见:“……二十万。”
“二十万?”婆婆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她“蹭”地一下站起来,手指着陈磊,气得浑身发抖,“你存了二十万,还跟晓雯说没钱?你把她当什么了?当外人吗?”
“晓雯怀着你的孩子,辛辛苦苦为这个家付出,你就是这么对她的?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三年来,我AA出去了六万三,自己卡里连四万都没有,而他却悄无声息地存了二十万,到底是谁在算计谁,一目了然。
婆婆站着,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陈磊,从今天起,家里所有的开销都由你承担,晓雯怀着孕,你养她是天经地义的责任。”
“连这点责任都担不起,你还算个男人吗?还算个丈夫和父亲吗?”
陈磊一听,急了,猛地站起来,不服气地辩解:“妈!您怎么这么偏心!我存钱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不也是为了以后孩子出生了能过得好点吗?”
“为了这个家?”婆婆瞪着他,声音更严厉了,“你月薪两万五,让月薪九千的孕妇跟你AA制,你还好意思说为了这个家?你自己摸摸良心,你对得起晓雯吗?”
“她为你怀孩子受了多少罪,你看不见吗?孕吐吐得昏天黑地,晚上睡不着觉,产检自己去,你关心过她一句吗?你就知道算计钱!”
陈磊被婆婆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重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再也没了刚才的气焰。
婆婆转向我,脸上带着深深的歉疚:“晓雯,对不住,是妈没教好儿子,让你受委屈了。”
“往后他再敢这样对你,你直接跟我说,妈给你撑腰,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我轻轻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谢谢妈,我知道您疼我,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婆婆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陈磊一眼,转身走了,脚步沉沉的,带着失望和无奈。
陈磊的脸色黑得像阴天的乌云,随时都可能下雨,他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牙咬得咯咯响:“行,你真行,就会在我妈面前装可怜、告状,你满意了?”
说完,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猛地摔门出去,“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户玻璃都在颤抖,嗡嗡的余音在屋里回荡了很久。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手轻轻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感觉到了屋里的气氛,轻轻顶了我一下,像是在安慰我。
我垂下眼,心里很清楚,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结束,这大概只是个开始。
陈磊一晚上都没回来,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四周静得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一格一格,走得特别慢,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心里难免有些慌,有些害怕,但我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主动凑上去讨好他,不想再那么低三下四。
我得坚强起来,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自己。
第二天早上,陈磊回来了,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脸上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一脸疲惫不堪的样子。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进了卧室,脚步拖沓,显得无精打采。
我也没吭声,屋子里一片寂静。
日子总得往下过,只是有些东西,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改变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丝波澜。
那之后,婆婆给我打过三次电话,每次电话里,她的声音都很急切,满是关心。
“晓雯啊,身体怎么样?吃得好吗?陈磊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妈天天都惦记着你呢。”
我总是笑着说:“妈,我挺好的,吃得也还行,陈磊现在家里的开销都他出,也开始给我买东西了,您放心吧。”
婆婆的语气会松快一些:“那就好,那就好,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可千万别忍着,跟妈说,妈收拾他。”
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陈磊的改变并不是心甘情愿的,他只是怕被婆婆责骂而已。
每次给我买东西,他脸上都绷得紧紧的,眉头皱着,像在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动作僵硬又别扭,一看就很不情愿。
他心里那股气还没消,还在憋着。
但我不想再计较了,只要他能承担起该负的责任,能让我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我都不想再管了。
那天晚上,窗外的风刮得特别大,呼号声像野兽在嘶吼,树枝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声音刺耳又吓人,让人心里发毛。
屋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昏暗,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我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机械地刷着新闻,心里却乱糟糟的。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狠狠推开了。
陈磊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呛得人鼻子发酸。
他脚步踉跄,走到沙发边,一屁股重重坐下,震得我身子都晃了一下。
他直勾勾地瞪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全是挑衅的意味。
“你得意了吧?”他打了个酒嗝,语气含糊却带着怒火,“让我妈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你心里舒坦了?满意了?”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冒了上来,放下手机,直视着他的眼睛:“陈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你妈骂错你了吗?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到底对不对?”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下子暴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酒后的冲动:“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我一个月挣两万五,凭什么家里的开销都让我出?你不也挣钱吗?你就不能分担一点?”
我看着他,气得想笑,伸手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我怀着孕呢,你看不见吗?”
“你看看我现在,走路都费劲,晚上翻个身都难,每天腰酸背痛的,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
陈磊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嘴角撇着,眼神里满是不屑:“怀孕怎么了?怀孕就不能干活了?就只能白吃白喝啊?”
“现在哪个女人不怀孕,人家不都照样上班、照样做家务?就你娇气,就你特殊!”
我站在那儿,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脊背一阵发凉,浑身都冷透了。
我看着他,声音很慢,带着深深的失望:“陈磊,你一个月挣两万五,我挣九千,我怀着你的孩子,重东西提不动,吃点东西就吐,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你只看见你挣得多,只看见你自己的付出,却看不见我为这个家熬的夜,受的累,你到底有没有心?”
昏黄的灯光打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里的怒火和委屈几乎要控制不住了。
“我怎么没照顾这个家?”我抬高了声音,“我哪天不是一日三餐给你做好,你的衣服给你洗好,家里的卫生给你打扫干净?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陈磊眉头拧着,两手一摊,语气带着嘲讽:“你那也叫照顾?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哪个女人不做?这也值得拿出来说?”
我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钻心地疼,声音有些发抖:“那你说,我怎么做才叫照顾这个家?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那股往上冲的怒火压下去:“算了,不吵了,跟你吵架就是白费力气,毫无意义。”
陈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陈磊,我就问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