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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中国古代100位著名诗人之梅尧臣》

在这里讲述中国古代100位著名诗人之:梅尧臣。景德三年的风漫过宣州宣城巷陌,檐角铜铃摇落细碎声响,一枚被江南水汽洇透的清

在这里讲述中国古代100位著名诗人之:梅尧臣。

景德三年的风漫过宣州宣城巷陌,檐角铜铃摇落细碎声响,一枚被江南水汽洇透的清瘦魂魄,循着这声响落进梅氏门楣。公元1002年的新生啼哭里荡漾着宛溪涟漪,尧臣之名、圣俞之字,便随溪水不舍昼夜流淌。

彼时大宋承平,晚唐五代的绮靡余韵仍缠在诗行间,风花雪月裹着薄粉,掩去人间的粗粝真淳。宛溪潺湲伴着他的幼年晨昏,一寸寸漫过生命,长成少年挺拔轮廓。他于经史子集间拂醒千年旧事,在山川草木里拈起隐秘心事,从农人弯腰的弧度里收存温软,自寒雀啄食的痕迹中镌刻印痕,书香与稻香交融,如宛溪流水漫过石滩,酿出一身洗尽铅华的朴素底色。

弱冠之年,他踏上仕途长路,掌心攥着的不过是主簿、县令这般飘摇微职,少年意气撞碎在官场藩篱之上,散作满阶清辉如霜的月光。桐城到河南的驿路被草鞋丈量,河阳至建德的征程被衣襟拂过,尘沙揉皱青衫纹路,行囊里却始终躺着砚台与瘦笔,躺着正史遗漏的人间烟火,躺着肩头担起的细碎悲欢。

天圣末年的江南,青苗刚探出嫩绿脑袋,催税文书却比春雨更急更密。他立在田埂,听农人叹息化作炊烟散入天际,《田家语》的字句便从心底漫出,“谁道田家乐?春税秋未足”的诘问,撕开盛世锦缎,露出皴裂的手掌与垂落的泪滴。不久后行至汝水之畔,他遇见鬓发如枯草的贫女,褴褛衣衫似破帆,篮中野菜沾着晨露清寒。听闻她父兄殁于徭役、田产尽没的遭遇,他蘸着汝坟流水与贫女泪滴,写下《汝坟贫女》:“汝坟贫家女,行哭音凄怆。自言有老父,孤独无丁壮。郡吏来何暴,官家不敢抗。”反映宋仁宗时期人民在兵役中所遭受的苦难。和另一首《田家语》是作于同一年的姊妹篇。

这些心系民间疾苦的诗篇,如粗糙石子投进绮丽诗坛,溅起的涟漪惊动洛阳春风,也惊动了文学大家欧阳修。景祐元年的洛阳,两个被仕途尘埃蒙住的灵魂在诗行间相拥,他们不谈平仄对仗、辞藻典故,只执着于诗歌的重量:为苍生立言,为现实执笔,携手挑破绮靡雾霭,让诗歌回归土地与人间。

此后宦游脚步踏遍山川,康定元年行至鲁山,清晨山雾裹着松涛呜咽,漫过蜿蜒山路。他拄杖独行,峰峦随脚步变幻模样,落叶覆盖幽径,野鸟啼鸣如碎玉落进山林,《鲁山山行》的诗句便漫出心底:“适与野情惬,千山高复低。好峰随处改,幽径独行迷”。诗中无一字写情,却处处藏着与自然相融的惬意,藏着仕途失意后从山川里寻得的宁静。

直至庆历年间,新政浪潮起落,他的官职依旧沉浮不定,滁州到扬州的路走了一遭又一遭。宦海风波与人心翻覆,将他的心境冲刷得澄澈如泉浣素帛,诗风也从针砭时弊转向恬淡。嘉祐元年东溪畔,他闲看野凫蜷岸、老树着花,写下“野凫眠岸有闲意,老树着花无丑枝”,那“闲意”二字,是沧桑淘洗的从容,是世味尝遍的豁达。

终于在嘉祐二年,汴京城门为他开启,国子监直讲的授命、尚书都官员外郎的迁职,终为多年困顿添了一抹转机。他不耽于官场应酬,一头扎进泛黄典籍,编修《新唐书》,校订古籍,笔墨间始终洇着宛溪清冽。

梅尧臣生命的最后时光是在嘉祐五年,汴京的秋意浓重,梧桐叶铺满寂寥庭院。他卧于病榻,听雨声敲窗,一生奔波笔耕,在雨声里化作清晰的梦境,在眼前缓缓流过。那一年,是公元1060年,梅尧臣溘然长逝,享年五十八岁。欧阳修痛哭失声,京城文人纷纷辍笔哀悼,他的灵柩归葬于宣城,长眠宛溪之畔,与少年时的月光相伴。

他未留煌煌巨著,只一部《宛陵先生文集》传世,诗句如星辰缀满大宋夜空。后来苏轼展卷赞叹:“先生作诗三十年,陶冶万物随蹄涔”,陆游捧册称颂:“李杜不复作,梅公真壮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