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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兄弟章回小说17-24回

第十七回夺葫芦蛇蝎得胜见山神老翁获宝却说二郎神眼复明,那耳虽未经治,却与千里眼是一体的,复能耳听八方。父子欢喜不已,那藤

第十七回夺葫芦蛇蝎得胜见山神老翁获宝

却说二郎神眼复明,那耳虽未经治,却与千里眼是一体的,复能耳听八方。父子欢喜不已,那藤上两个葫芦也喜喜欢欢,连连庆幸。这二郎欲试演千里眼,忽观得远处袭来一团黑云。二郎大惊道:“不好!想是有妖精来袭。”老汉亦大骇道:“向者只有孩儿们去闯魔窟,熟料今妖孽来妨吾境。”说不了许久,那黑云早压了过来,又有阵阵腥风卷来,飞沙走石,怪音作响。二郎睁不得眼,小葫芦被吹得摇摇欲坠,俱呼道:“爹爹!爹爹救我!”老翁顾这不得顾那,辗转不已,方寸已乱。蛇蝎现出,笑道:“不想初来此处便观得这一出好戏。老匹夫护此失彼,手忙脚乱,真真令人捧腹。”妖王领着左右将军与甲、乙、丙三洞洞主,见双方势力悬殊,只下令左将军一人擒下这祖孙。那蟾蜍笑嘻嘻,手持大刀,那把老汉放在眼里?却妆仁作义道:“老人家可知识时务者为俊杰?自缚其身,可免一死。”老汉上前啐了那怪一脸,着砍刀便击过去。可怜这将军不曾防备,砍刀正中左眼,鲜血直流,妖精跌倒,号啕不已。

帐下小妖救下左将军。蝎王大怒道:“区区凡人,敢与妖仙作对!”老汉笑道:“妖便是妖,仙便是仙,岂能任意搅和!”蝎王道:“道你是五柳源之人,果然不知。这境外之人,最喜如此:作恶偏唤‘行善’,浅薄却呼‘神明’。历来如此。”老汉不答话,把个砍刀击来,正中妖王之首,淌出血来。蝎王大怒,胡翁又着力气撞来,怎奈蝎王粗大,岂能撞倒?被妖王一把抓起,掼下山崖。这里二郎也顾不得腥风之厄,连呼“爹爹”,满腔怒火,向蛇蝎打来。怎奈二郎无有大郎、三郎武力,蝎王叫声“变”,就变出钳手,夹得二郎疼痛不已,教小妖“缚得牢”缚住,再不可走脱。众怪这才把个两个葫芦连藤拔去,欲回洞庆功。

真是恶事做绝,天地不容,群妖正抬足,只见空中降下一个庞然大物,扇动巨翅,利爪、尖喙齐下,打得小妖连滚带爬、群起哀号。那右将军自持自身亦有巨翅,提了枪,来战这巨鸟。这一场好杀:

神鸟稀有,蝙蝠位尊。神鸟稀有,不容妖孽作恶;蝙蝠位尊,怎受生人无礼?四翅齐扇,双目怒视。利爪坚枪媲锋芒,异鸟怪兽比高下。老山虎豹皆喝彩,深洞魔怪共助威。

战了三十回合,将军渐觉吃力,虚晃一枪,回头便走。巨鸟那里肯舍?如箭般跃上,伸长喙,着力气,把个右将军右眼啄瞎。蝙蝠怪跌落尘埃,疼得死去活来。这神鸟依旧不舍,劈脸扑来,蛇妖大惊,赶忙亮出如意。待到要念咒,那巨鸟早已飞走,不知去向。

众妖重整一番,依旧缚了二郎,收起葫芦。只可惜左右两将军,已成了“左瞎子”、“右瞎子”。蝎王问道:“夫人,想是我等伤天害理,故有此劫?”蛇妖道:“不然,此非天怒,只是人怨。适才臣妾使起如意,这扁毛畜生却走远了。可见他熟知我等来历。此可谓大患。向者山民火烧洞府,我欲复仇,今且打住,另有要事须操办。”众妖回府不题。

如今单表那鱼肚将、药叉将被冰凌困住,其为小妖神不知鬼不觉送至境外玉明县神庙。未几有县人见了那像,惊异道:“我昨日还未见此神像,今日如何有了?”一路探听,无人知晓,被问者反问那人端的,结果一大帮人齐齐赶到那神庙,果然见到两尊大像,好不威严。内有老者言道:“敢是我玉明县声明远扬,惊动上帝,着此二神保佑。”又有一进士及第者观了半日道:“我看这像倒似那曹魏五虎将。”众人道:“五虎将通共有六个,这便只两个。”这人道:“看左面这个,面如冠玉,一脸正气,浑身是胆,此是小将黄汉升也;右边这个身子长大,熊身豹腰,美髯飘起,乃张益德是也。”众人皆道:“正是,正是。”便一道磕头。

应知那二将虽为冰凌所困,言语却听得仔细,闻有人称道他们,又尊又拜,遂忘了羞辱,心中作喜。忽一老妪自人群走出,对着神像号啕大哭,几乎昏厥。众人赶忙扶住,问他端的。老妪取出一白纸,道:“此象乃婢子良人与从兄,皆不幸早亡。”大家都看那纸中画象,果与这神象一般。先头的老者道:“这便是了。想是两位在天庭供职矣。”

早惊动县令,领着主簿、县丞诸人赶来。问明原由,县令道:“既是如此,也为本县所出神人,日后县人皆须祭拜。”主簿道:“须定一名,可供世人品玩。”县令寻思道:“闻仲尼曰:‘老而不死谓之贼’,可知这孔夫子尊那些个年长者为‘贼’。今本县这两神既受天禄,寿数极大。可将此神庙定名为‘大贼堂’。”众皆称善道:“如此,不负本县‘神州第三县’美名。” 县丞道:“武人粗浅,不知那第一县、第二县是那家?”主簿道:“第一乃‘卫闸县’,第二个唤作‘布宫县’。”众人赞了一番,散之。

鱼肚将、药叉将虽受了供奉,却奈不得寂寞,又思天宫诸般美好,停了数日,意欲回宫。遂运动真气,欲破冰凌。可可的先前那老妪与一妇人有隙,妇人怨恨在心,乘人不备,以烫汤浇这神象,冰凌遂解。二神脱走。妇人因此受惊,神智不清,逢人便道“走了!走了!”那县令出告示言神灵不可久留,罢之,仅留“大贼堂”三字,供人怀故。二神逃回天宫,禀报玉帝,只说妖精易制,只因民风不良,再让妖孽作恶几年。玉帝事务颇烦,只得听之。

却说胡翁为蝎王掼下山崖,挂在老松上,并不曾殒命,只受了些小伤。方醒来,便观得一个神鹰飞来,这正是与三郎解毒的巨鹰,亦是冲散群妖的神鸟。神鹰展翅盘旋道:“老丈,可认得我?我是那山神从人。现有重大之事,须见山神。”言毕落入地上,胡翁忙称谢,那鹰负起老汉,高空翔起。未几载至昔日胡翁所至的葫芦山洞口。胡翁滚下道:“尊神安在?蒙尊神幸爱,奈何老汉无福。四个孩儿,早已为妖精所擒。今妖孽倾巢而出,把老汉掼下山崖,幸不至死。只是那葫橙哥并两个小葫芦想是已受魔怪之制。”说罢垂下泪来。

忽山间现出一老者,握住胡翁之手道:“老人家,小神知你苦楚。人生天地之间,惟善者多忧。仲尼云‘仁者不忧’,此是宽心之语。盖善者,心中存道,见奸佞当道而怒,见冤屈而愁,见月缺花落而感。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亦能救世。勉之!勉之!待我赠你一宝,可助众子灭妖。”那话音刚落,洞中便出涌阵阵瑞气,生出七色光芒。毕竟不知是何宝物,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灭七邪老父除恶救众子神鹰施计

话说天下之大,宝物不可计数。古有越王剑、和氏璧、夜明珠、白珩,近有宋典籍、元青花,其余江淹之笔、王羲之之字、吴道子之画,皆是文人奇物。世人所贵者,有玛瑙、翡翠、玳瑁、琥珀、珊瑚、琉璃、琼瑶、金银,日夜为此劳苦。至于贤人,则以君子为宝,故有王孙圉之论楚宝。这且不说,单说这陶公的五柳源内,便有蛇蝎的如意、魔镜、软剑诸宝。先前胡翁所得神弓、神矢、葫芦籽,也是至宝,不期今日山神又欲赠其一宝,不知是何物。

只见得七彩神光尽退,一样好似圆盘之物现在半空,落到老汉手中。老汉仔细端详,却是个莲台,上有七孔均匀分布,内中各有一颗莲子,好不奇异。山神道:“老丈谨收此物,它大小随心,有了这个,七个葫芦神子便能齐心协力,灭妖救世。待神鹰送你归去。日后事体,相机而行。唯有一言相劝,为人固不可太直,你那诸子皆同你一般,刚强自用,阳气过剩。幸生于五柳源,否则此为取祸之道。”言毕忽而不见。胡翁顿首道:“谨奉尊神之教!”那神鹰又载着老丈回归。

那胡翁与神鹰在空中一路闲谈,忽祥云惊起闷雷阵阵,晴空现出霹雳道道。老汉惊恐,神鹰倒是个久经怪乱的神灵,忙告道:“此是邪魔作乱,欲阻我道。”老翁道:“敢是那蛇蝎怪物?”神鹰道:“非也!此是近旁之魔。”胡翁疑道:“却是怪事,我不曾与他结仇,有甚阻拦的?”神鹰道:“老丈应知这莲台乃至纯至善之物,善者见之悦,恶者视之惧。今我等持此物过界,那些怪物必为惊动。”言罢,空中狂风乱作,雷电贯耳,大雨瓢泼。神鹰不支,渐渐下落。老汉急了,猛然高举莲台,放出七色灵光,顿时风收雨止。

老翁、神鹰俱欢喜不已,向前飞进。忽一声巨响,几乎将老汉震倒,现出一个人形,尖鼻大嘴,长眉盖目,好不凶恶,恶狠狠道:“我乃雷神,今日汝等不可脱也。”神鹰急往南赶,又撞着一个红脸怪物,毛发皆赤,言道:“扁毛畜生何去,我电神来也!”又往东赶,遇着个怪物,赤着上身,獠牙数尺,自称风神。慌朝西赶,遥望见个素衣弱女子,待到近处一看,真个唬了人魂魄:蓬头蛇虫驻,一脸尸变相,两目似灯笼,双手白骨出。神鹰正欲奔走,又有三怪挡了上来,个个生得非人非兽,非神非鬼。

神鹰汗出如浆,道:“好似天罗地网,今死于此地了。”胡翁镇定道:“何方来者,与老汉素无瓜葛,还望让道。”七怪道:“你是不知,我等乃风雨雷电之弟子,昔与你那二儿子在天庭皆受职。不想那泼贼甚不通情,只因我等毁了田庄,击伤牲畜,便告上一状。那昏聩上帝一气之下将我等打入天牢,折磨成今番恶相。故欲施果报于尔!”神鹰道:“是你作恶在先,理应受罚,怎怨他人?”雷怪咆哮道:“谁人不晓宫中除那金星老儿,那个不欺上瞒下、胡作非为?便说鱼肚、药叉两个得力干将,无日不贪赃枉法、暗地行凶,连兵器也打作个金的。”神鹰道:“虽这般,不干老丈事体,愿放行。”七怪那里肯依?张牙舞爪,扑面而来。老汉大骇,掷出莲台,放出神光,比前方更为夺目,令人睁不得眼。那些怪顿然如痉挛般立定,再不能动。莲台滚出一团神火,围住怪物,须臾皆化为灰烬。胡翁这才心定,收回莲台,道:“真真好宝物,可惜这妖邪终有些冤屈,令人生悲。”神鹰道:“老丈不必烦恼。死生皆有定数,你我亦终成烟云。”胡翁感叹不已。又心中疑惑道:“如何橙哥便是天神下凡,那六个弟兄又不是?”左思右想,不知就里。

胡翁灭了七邪,坐在神鹰背上,回了家园,望见一片破败,果然有黍离之悲,忧从中来。又见藤架尽毁,蛛网乱悬,草漫屋庭,鸦雀空啼。且思及亡故的穿山甲,顿时泣涕涟涟,不可止。神鹰劝道:“老丈节哀。眼下须一心灭妖,解救众孩儿。”老汉叹道:“那洞中魔怪甚多,何以胜之?虽有此物,然深入妖境,其实不易。”神鹰大笑,胡翁正欲问其故,早被神鹰携至一旁,道:“老丈可知有妖精伏于左右?”老翁大惊,不敢左顾右看。神鹰道:“我类双目,能观数十里之遥,可窥八方之事。方在空中之时已见得他们。不必惊慌,我有一计,入魔窟轻而易举,只恐老丈受些委屈。”老翁笑道:“老拙活了一把年纪,四次采药差点摔入山谷,被妖精掼下山崖一次,为群怪抓往妖洞,又几乎伤了性命。方才遇见七邪,也差点亡命。还有多大的委屈?”神鹰遂把计谋附耳于老汉,教如此如此,胡翁悦。随后神鹰告辞。

原来那妖物中有个乙洞洞主,早见得胡翁不曾丧命,为先头那“巨鸟”所救,遂商定,来个守株待兔、以逸待劳,也不报知妖王,只等抓得老汉,邀功请赏。只待神鹰飞离,便一哄而起,七手八脚,缚住了胡翁,绑了个严严实实,洞主上前笑道:“老顽固可知有今日!”胡翁道:“贼奴无礼,欲获我至何方?”众怪冷笑道:“老人家可得放心。一把老骨头,我等是不愿食的,肉老难嚼,不吃也罢。只便把你解回仙府,交由大王。他要把你‘扢揸’就‘扢揸’,要将你放归便放归。我等只需讨得一坛上等好酒,如是而已。”胡翁闻言向天大笑不止。这些个怪物又惊又怒,睁圆环眼,喝道:“老匹夫!汝命尽在我手,何以发笑?”老汉笑道:“我所笑者,正是你等。只怕那妖王见你们并不曾伤了分毫,轻易赚了我,便不以之为功。莫道一坛好酒,便是一杯次酒,怕也不与。”洞主见他说得郑重,仔细寻思,又与小妖议论纷纷。内中有蟾妖“想得美”道:“我们战时苦辛,未必于己有利。我思那七心丹小小一丸,也是断然轮不到洞主与我们受用的。”洞主点头称道:“你素日想得美,今日也觉得此事不美,必然不会与我们受用。”胡翁又道:“话虽如此,这酒也是要吃的,我有一法,可助你等。”洞主道:“真天下奇闻,难道你要助敌人不成?”老汉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只要你们日后不欺凌我便可。”妖怪道:“这便容易。且道出你的法子。”老汉道:“俗语曰:‘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今你等抓了我,并不曾受一丁小伤,那妖王怎肯信你?”众怪大悟,遂相互打成一团,直至鼻青脸肿,甚至有磕破牙齿,抓破脸面的。那洞主脸上也淌下血来,欢喜道:“今日可获美酒矣。”遂领着老汉归妖洞,不敢打骂他,却似接迎过去的。噫!妖精愚笨,怎知这正是胡翁与那神鹰之谋,乃“一箭双雕”之计。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二兄弟密谋盗如意隐身郎复仇戏群妖

却表那日蛇蝎收了二郎,夺了葫芦,大宴了一番。这蛇妖果然深于诡计,又思出一道阴谋,因向蝎王道:“妾身观这葫芦幼嫩,可精心育之,使之成为听令于大王的葫芦孩儿。”蝎王喜道:“此策甚妙,本王正欲观夫人仙术。”蛇妖遂全身披素,集蛇、蝎、蜈蚣、蟾蜍、蝙蝠五毒,以如意施法,三日三夜,不发一言,炼成一小巧迷潭。蛇妖把个葫芦藤悬于迷潭之上,教其日夜受熏,迷却心窍。怎料巧算多失,天不助妖。那蓝葫芦自知受妖所迷,从藤上落下,沿着潭边跳走。蛇蝎大惊,忙阻拦,却如何抓得住葫芦?扑了个空虚,倒地大呼:“拿下蓝葫芦!”早已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蝎王见走了蓝葫芦,气得嗷嗷直叫,一旁蛇妖先是恼恨交加,后转怒为喜,竟在那厢乐个不停。老怪惑道:“蓝葫芦已遁,不晓得在何处停留增智。夫人何故如此?”蛇妖道:“此乃天数!必使大王功成。”把那旧日梦中事体,尽述了一番。那怪转喜道:“却不知失了蓝葫芦正应了梦中之告。”

正在计议间,忽左右将军领乙洞洞主并小妖向前报:“已获得老儿!”蝎王道:“方才蓝葫芦走脱。却要甚么老儿?也罢,是那个老儿?”将军道:“还有那个老儿?便是那葫芦孺子之父。”蝎王道:“你等莫要忘了,那人称‘黄伯’者亦是一患。”众妖称诺。蝎王又问:“是何人之谋?”那乙洞洞主向前道:“自是大王之福,也是小的之幸。”蝎王大喜道:“昨日见你不在,原来却有这般功果。身上却又淌下血来,想是有一番争斗。”洞主道:“那老儿村顽,我们不防备,就教他打破了面皮。”老怪道:“真忠义之士。”赏了洞主十坛好酒,又赏了“受伤”众小怪三坛好酒,众怪心中喜道:“果如老儿所言,今日不亏也。”蛇妖教暂收胡翁于地牢,待炼七心丹之日,押他出来观看众子之灭。

两个老精十分宽心,整日熏陶那紫葫芦,在其旁作欢笑之语,倒似真成了他父母。这紫色葫芦与那污泥、邪气相伴,不几日竟成了个黑葫芦,迷了心窍,再也不知从前故事。

蓝葫芦因逃离魔爪,更有一番境遇。一路奔走,识了路径,去救诸兄。原来那些个小怪得了赏赐回去后将三坛酒放在一处,每日辰时会在一处吃酒。第二日众怪吃完酒正欲各自回去,忽遇蓝葫芦在那里探路,众怪记得蓝葫芦走脱之事,不承想在这里遇着,窃喜又将立功,个个来争抢葫芦,如何能逮住?也是那葫芦急了,只听“扑喇”的一声,蓝葫芦便裂了开来,却是空无一物。“想得美”道:“怪哉!怪哉!不见世上有如此胆小之人。这葫芦竖子见我等神力发威,吓得魂魄也不见了,想是随风化了。”话音刚落,就被劈面打了个踉跄,闻得一声喝道:“我魂魄怎的没了!”“想得美”惊道:“是何妖人?辱没大将。”又被一脚踢了个嘴啃泥,跌落尘埃,哼个不停。现出一个清奇少年,眉头紧锁,酒靥微起,目如明镜,唇若涂脂。着一身蓝衣,与五个哥哥一番打扮,这便是六郎,又唤作隐身郎。

早惊动左右将军,领着三个洞主并一伙小妖,乱哄哄,叫嚷嚷,杀奔过来。六郎见妖怪凶猛,难以救得爹爹,遂不恋战,隐去真身,东寻西找,拿了两个小怪作凿眼,闪至那鸦雀无闻的冷湿地牢内。

这昏暗地牢邪气弥漫,蛇鼠乱窜,更有重重机括,若不留心,顷刻死于非命。幸得葫芦兄弟皆非凡人,有神气、正气护体,方不伤身。那五个兄弟虽皆困于地牢,却不在一处。六郎费尽艰辛,寻得大郎所在,大叫道:“大哥!大哥!”那大郎困于蛛网中,正在昏睡,闻有人呼唤,醒了过来,望见一个容貌若己的蓝衣少年,便知是六弟,忙喜道:“莫非是六弟来了?为兄在此,救父不成,反让诸弟救我。向日闻小妖言我兄弟已有五人落于魔手,六弟须小心。”六郎道:“苦了大哥并众哥哥也。那七弟还未出世,已受制于妖魔。今日来此欲救众兄,共灭妖邪。”大郎道:“似此却难。尝闻蛛王言,唯有如意宝贝可使我等脱厄。可盗取如意,那如意却有一段咒语,我是记不真切。此事弟可与你二兄商议。”

六郎拜辞,寻二郎,遇见三郎为软剑所缚,手足又为铁链紧紧锁住,动弹不得。六郎见了老大不忍,便来断这铁链。三郎惊醒,识得是六郎,道:“六弟不必费力,且困我者在软剑,不在铁链。须以如意破之。”六郎道:“看来定要盗这如意了。”三郎告曰:“须妨蝎妖尾上倒马毒。”六郎谨记在心。

辞而寻见二郎,不及絮叨,便道:“二哥,速以千里眼查探妖精如意在何方。”二郎正困于机关,睁眼望见六郎,十分欢喜,遂言道:“我自困于此处,日日探那妖精。这妖精初时把如意藏于鬼面石匣内,近日却总是物不离手。”六郎喜道:“既是这般,看我取来。”正欲走脱,二郎呼道:“未知如意咒语,盗来了也不济事。”六郎咬指作难道:“这便如何是好?”二郎笑道:“此事甚易。可如此如此。”附耳说了一番。六郎赞道:“我兄弟中果然二哥最聪慧。”二郎赧愧道:“武力甚不济,便是如此结果。”二人遂别。

原来六郎行走于妖府,惊动左右将军,又报知老怪,那蛇蝎也于洞内一并搜检。蛇妖见大元帅不在场,猛然问道:“元帅领众怪修葺洞门,现进展如何?”一旁小妖道:“今日已毕,只是小的们自个劳苦,并不见得元帅动一砖半瓦,只在那里坐着骂人。”蛇妖道:“他如何骂来?”众怪道:“骂天不识人,骂地苦待他,骂小的每不做正事。”蛇妖大怒:“多足之怪,今亦多心矣!”传令缚来。

只听半空一声如雷喝道:“妖精死期至矣,尚作甚窝内之斗?”众怪皆惊道:“是那隐身哥儿!”百余名小妖闻声尽围了上来,挥兵乱舞,碰也碰不得葫蓝哥。又听得六郎坐于宝座中叫道:“无眼贼,我在此哩!”众妖刀枪矛叉齐上,把个宝座击成齑粉,终不见得六郎身影。如此数次,众怪伤不得六郎,却乱作一团,自相践踏。六郎这才悔道:“若知妖怪如此无能,早救了爹爹。”也不理小妖,定下擒贼擒王之策,径直赶那蛇蝎。蝎王见赶得急,忙回头,厉声道:“看本王神通!”不知妖王有甚法力,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争风吃醋蛇蝎分心见机行事六郎获宝

却说六郎尽退小妖,妖洞乱作一团。蝎王恼恨,使出倒马毒来,六郎记得三郎的话,知道利害,慌忙隐去,妖精再不得视之。蝎王传令道:“左右封住洞口,看我施法。”那些小妖爬将起来,忍疼而立,将个内外洞门及去他处通道之口填得个严严实实,横兵器于前。

这妖王见了,呵呵一笑,道:“叵奈你这小儿有多大能耐?你五个兄长皆为阶下囚,擒尔易如反掌。”叫一声“变”,那蝎尾竟化作十条,愈长愈长,也不知有多少丈。蝎王一使劲,十条尾巴在空中呼呼乱舞。

六郎心慌,望见惟蛇蝎所立之处尚可容身,心中喜道:“看似最有害之所,倒是最无害。”急闪至蝎王背后,照卤门便是一拳,蝎王“哎呀”一声,将十尾一道袭来。六郎索性攀至蝎王背上。那妖精便不敢再放倒马毒,恐伤了自身。原来六郎拾得一根短软狼牙棒,直往蝎王头上乱捶,打了两个窟窿,鲜血直流。蛇妖见状大惊,忙使出如意宝贝,吹出寒气,冻上蝎王与六郎。隐身之术怎能受妖物所困?一下隐了出去,又拾得一钢叉,打向蛇妖。众妖见蝎王计败,慌了手脚,来救夫人。蛇妖这才腾出空,轻声念咒语道:“天地玄黄,山泽海川,如心如意,日月齐光!”解了蝎王之困。六郎退去。

这便是二郎之策。原来蛇妖心细,念咒之时最是声细,岂料已被二郎顺风耳闻得。六郎直奔地道,见了二郎道:“二哥已晓魔咒否?”二郎道:“有了。便是‘天地玄黄,山泽海川,如心如意,日月齐光。’”六郎道:“这便易记。只是如意不易盗。还敢烦劳二哥献策。”二郎笑道:“人于寐中最是松弛,蛇妖虽多心窍,料不会枕戈待旦。可待妖精睡去,趁其不备,盗了过来。”六郎称善而去。二郎在后笑道:“可作一篇《戏妖记》,供我兄弟赏玩。”六郎回身道:“有此趣事,此生不虚度矣。”

却说神鹰别了胡翁,终究不放心,又飞回,果然老汉早已被捉去,又赶至妖洞。闻得洞内有打斗之声,正是六郎在战群妖。未几响声又止,便知此处经历了一场恶斗。神鹰心生一计,作喜道:“好机缘!妖精伤了元气,待我再戏他一戏。我与山神作从人久矣,沉闷无趣,今定要做成这乐事方罢。”

大凡世间之物,感受天地灵气,皆能有神力。而修得人身,却要历尽千灾万劫。蛇蝎历经万余年,仍未全脱虫身。自元帅以下,皆为虫身。这神鹰神通较浅,倒有变化之术。这变化不是天罡数,不是地煞数,乃是个卦数,仅有八变。当下变作个女蝗妖,在洞口哼哼。蝎王闻得这音声柔中带娇,娇中带媚,也不顾头破淌血,令小妖出洞查看。

一时小妖探了报云:“乃是个母蝗精,美人首,妖虫身,一身轻盈绿衣,负着一对大翅。不知伤了何处,在那哭泣。”蝎王胡乱扎了头,出了洞府,果见了一女妖,杏眼柳眉,鬓如乌云,唇似樱桃,貌若左家娇女,神似多病西施,十分俊俏,躺在地上垂泪。蝎王上前唱了个喏,道:“道友请了!”“女妖”装作拭泪道:“大王有礼,婢子有伤,不能道万福。婢子方才为贼人所惊,扰了大王,还望大王恕罪。”那音如细雨润喉,惹得妖王忙上前搀起,问道:“却是何处贼人,如此无礼?”“女妖”作惊作恐道:“是个蓝衣村蛮狂生,把我撞倒在地,伤了腿。婢子扯住他,与他理论,不知怎的,人忽的没了,教我有冤何处诉!”言罢泣涕涟涟,有如带雨梨花,颇似风催海棠。

老怪早已心猿动转,生了怜爱之情,遂作愠道:“那竖子也是本王之敌,有隐身之术,方才拿他不下,倒伤了头。不想这厮又伤了仙姑。待我擒来,剁为肉泥,与仙姑解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早为蛇妖听得,心中不自在,步出洞门,忍不住厉声道:“大王可知‘七年男女不同席’?”蝎王闻言初慌了手脚,转又驳道:“此是圣人之道。若我妖类,宜效传奇之隐事。”蛇妖见他讲出这混账话来,更为恼恨,怒道:“大王不喜读书,近来略涉孙、吴、管、乐,以至伍子胥、廉颇、司马穰苴、田单、李牧、白起、王翦,本为善事,竟不知何日偷背着臣妾看这勾当!倒把自己当作才子,端端的来待美人了。倘若妾身不在,还不连呼‘怎舍得他叠被铺床’!”蝎王见说到痛处,不禁恼羞成怒道:“你既读书,倒不曾做得圣人一言一行,终成一妒妇。”

这“妖女”见有了机会,也不退避,来个浑水摸鱼、煽风点火,直斥蛇妖不能容人,乃吕雉、贾南风、武瞾、宋光宗李后一流货色。蛇妖勃然大怒,平日也知些书史,喝女妖为“妲己、褒姒、西子、赵飞燕、赵合德、杨玉环”,互不相让。那老蛇忍不得,急掏出如意,就要施法。妖王道:“你我夫妇一场,敢行此大凶!且那宝物,原为本王在那海州朐山炼得,须还本王!”蛇妖愈加嗔怒,喝一声,负气弃如意于尘土中,转身回洞。

蝎王且不收那宝贝,只去搂这“妖女”,口中作语道:“仙子可受惊耶?”却看见“女妖”笑得两手捧在胸前,说不得话。蝎王正色道:“不当人子!怎可以祸为乐?”原来神鹰见蛇蝎吵闹,实为乐事,故笑个不停,奈何法力有限,现了原形。蝎王大惊,推倒神鹰,吹一声口哨,众妖扑上来,神鹰急拍翅跃起,妖王方才想起如意,回头一看,早不见宝物何往,慌问众妖,无人知晓。只听一少年之音吟道:

自言群虫首,蠢笨无敌手。

方才破了头,又将宝物丢。

却为假女诱,不知羞不羞?

众妖闻言皆掩嘴偷笑。蝎王知是葫蓝哥,气得哇哇乱叫道:“这狂子不要走,与我见个高低!誓将汝击为齑粉!”终不见六郎所在,心里也慌乱,这回便滑了,领众进了洞内,紧闭石门,再不复出。这厢六郎正大呼“造化”,不料早已被拒在洞外,不禁叹道:“本以为待妖精睡着之时盗取如意,不想钻了空子,竟在地上拾得;本行走自如,却又迅雷之间拦于洞外,真真造化弄人!”终不知六郎如何救得兄长,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解魔法兄弟相聚中毒汁认贼作父

却说蝎王闭了洞门,阻住葫蓝哥,直往内洞逃去。又悔与夫人争吵,只赔不是。那蛇妖知晓真相,也不计较,但言:“日后之事,但须多听臣妾之言,再不可鲁莽行事。”妖王连道“是”。蛇妖又冷笑道:“如意本为大王之物,须好生护着。”蝎王方把失如意之事尽述了一番。蛇妖大惊,忽又转喜道:“不妨事,妾身另有一绝世之招,恁他一家全打来,也无甚惊惧的。”

那厢六郎虽有隐身之术,却不能隐过至刚之物。进不得洞内,十分焦心,忽思及已得了如意,可以此物解之,急念咒,心中作语道:“开了此门。”那洞门动也不动,方知如意亦非尽如人意。正在无奈,猛回头望见一瓶空酒壶,心生一计,取了酒具,以瓶口对着门缝。原来这瓶儿中尚有一丝儿剩酒,滴了进去,散出醇香。洞门一头正有三五个小妖把守,内中有个怪物唤作“吃得快”,禁不住香气,撺掇众妖合力开出一道缝,观得一个酒壶。早为六郎隐身跃入。

“吃得快”拾起酒瓶儿,便不见得一滴酒,气得掼了个粉碎。原来那蜈蚣元帅自废了一足,行事不便,渐为蛇蝎不喜,便来与蛇蝎告老回归,正从旁走过,被碎片所伤,淌出血来,恼得举狼牙棒吆喝:“凭这狼牙棒在手,孰敢无视本元帅?就在那阴山背后算我!无有我在,你们可有今日?”他是话中有话,不期被蛇妖听得,出了来,厉声高叫道:“大王正为短软狼牙棒所伤,却是何人敢以狼牙棒行事!”便问众怪端的。小妖道:“禀告夫人,适才无意碰触了元帅,故而元帅恼怒。”蛇妖向洞内众妖喝道:“你等可皆知罪?”众妖道:“伤元帅的是他几个,不干我等事体。”蛇妖作色道:“我何曾罪你们伤了元帅?前者着令元帅领你等修整洞门,元帅失职,我令你们缚他前来,因那葫蓝哥作祟,捣乱计划。今日犯人在此,更不拿下,非尔罪过?”众妖一听,忙提刀拿矛围困元帅。元帅笑两声,哭两声,仰天叹道:“闻‘狡兔死,走狗烹’,今验之矣。神丹尚未炼得,先杀统帅,焉能不亡?”蛇妖怒道:“自古君臣自司其职,汝安敢有所非议?”元帅道:“你虽为君后,到底一妇人,怎敢行王者之令?”蛇妖不答。那元帅大笑三声,自以狼牙棒击首而死。蝎王赶来,见状嗟呀不已。蛇妖道:“这厮欲效蛛王,狎侮大王,终为一害,死不足惜。”令拖出焚之。老怪默然无语。

六郎一旁观了自言道:“历来败寇,皆是由内而亡。幸我兄弟和睦,父子同心。”不及细观,径至地牢中,以如意先救了大郎,解了内网,次救了三郎,解了软剑,解了四郎、五郎心口符咒,又去了二郎之困。大郎寻了衣服穿下,众兄弟遂会于一处。

兄弟相见,甚是欢喜。三郎向前道:“兄弟多劳,只是我们六人在这里,不知七弟如今怎么?他尚在南山家中么?”六郎道:“自哥哥去解救父兄之后,爹爹与二哥回归,兄一直未回,知是反被妖所缚。其后四兄、五兄因有水火之功,并力前去,仍是落入贼手。可喜二哥眼睛得了山间鸟兽护爱,食了草木精华,重复了光明。只是那日妖精来袭南山之阳,爹爹与二哥被擒。我与七弟尚未脱葫芦之壳,也被拿去。后来那怪欲以毒毁我心智,认其为父,是我撇开他们,逃遁而去,又戏耍了他们一番。幸得二哥之助,得了宝贝如此,到此成功。”众兄都谢了。二郎道:“前者真家门不幸。如今要解救爹爹与七弟。待我以千里眼探之,兄弟可去搭救。”施展神眼之术,观得妖精迷潭,上有一黑葫芦,挂于藤中。二郎惊道:“不好!七弟已中妖魔邪术,紫葫芦竟成了黑葫芦。”五郎道:“历来做大事,难免坎坷,此亦在意料之中。”大郎道:“却不知爹爹困于何处,二弟可再探。”二郎又以千里眼遍看妖洞,不曾观得老汉所在,言道:“这洞内似比往日更黑了许多,那灯烛甚少。我这千里眼明察秋毫,却不见父亲。或者他在无星星之火处也未可知。”四郎道:“莫非这底下还有地道不成?待我以霹雳击之。”原来四郎另有口吐霹雳之术,能击破金石之器。二郎笑道:“四弟勇则勇矣,只怕那下面,乃阴人境界,不归妖魔所辖,亦未可知。”五郎道:“何不抓一小妖问他?”

大郎道:“五弟有理。诸弟可听我一言,共灭妖邪:三弟、六弟前去解救七弟,万务毁了迷潭;二弟与四弟扰乱妖精,使他分不得身;我自与五弟探明爹爹所在。凡事须小心从事。你们应知我原是急性的,因这暴躁习气,在这不见日光之处受了恁多苦楚,今日才悟凡事不可强出头。”四郎道:“怎的好似有些惧那妖精?四弟我神力,可杀灭蛇蝎,何必扰之?”三郎道:“只可防那软剑与蝎子精的倒马毒,其余不足虑。今他这两件也没了用,我一人便可打杀了他。”大郎喝止二人。二郎闻言亦泣告道:“望弟兄齐心协力,万不可效妖精七拱八翘。此是存亡大计,非平日拌嘴闲扯。”六郎遂将妖精不和之事尽诉一番,众兄弟方领命。

却说黑葫芦受尽毒物熏陶,而不吸阳光雨露,乱了心智。这日蛇蝎又在潭前查看。忽见一道光芒亮起,黑葫芦坠入迷潭,俄而浮起,葫芦口涌出一股烟气,缓缓聚成一个标致少年郎,眉清目秀,肌肤略黑,稍带羞涩,着一身皂色衣,令人好不喜爱。蛇蝎见之大喜。蛇妖道:“《南华》有言——‘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今验之矣。”这黑郎正是七郎,那黑葫芦由大化小,终成一掌中之物。七郎上前羞答答唤叫:“阿爸,阿母。”蝎王道:“看这小哥,全无那六子恶相,真真惹人怜。”蛇妖笑道:“此是你我之子,故大王有此言。凡是自家的,总是好的。”蝎王道:“夫人这话却中听。”那洞中诸怪闻之,皆传言道:“大王已有世子,日后亦是大王,可日夜讨其欢喜,日后必平步青云。”不题。

话说葫芦兄弟按大郎主意各行其事。那洞内黑黢黢的也不知白昼黑夜,诸兄弟不同凡人,数日不睡也不妨事,都在洞内行事。大郎、五郎抓获小妖审问,皆不知胡翁关押何处。内中有小怪“想得美”道:“或者被老王请在席间,吃的是山珍海味,也未可知。”大郎喝退小怪。五郎道:“不如去擒那左、右将军,可能获知。”大郎称善。正望见右将军领一群小妖走来,大郎跃上前头,厉声道:“假鸟怪今日死于此。”蝙蝠精大惊,那敢迎战?倒拖兵器,回头奔走,一路高喊:“走了葫红哥也!走了葫红哥也!”自家正在呼喊,又听得前头呼叫:“走了葫绿哥也!”原来二郎、四郎进了妖精内洞,不见蛇蝎,四郎一时兴发,以霹雳乱击妖洞,惊了左将军。又不敢与二人相战,只情乱叫。

那蛇蝎正在为得了孩儿而喜,忽闻外面吵嚷。妖王道:“不好!想是那隐身的哥儿以如意救了其兄,众人打过来了。”蛇妖道:“我们孩儿在此,谅他三头六臂,也不济事。”七郎亦高举黑葫芦道:“孩儿有法宝在此,无人敢伤父母。”蝎王喜道:“好孝顺孩儿,若干年后,可代本王之位。”蛇妖闻言不悦,使个眼色,蝎王忽的止住笑容。蛇妖唤近旁心腹小妖道:“好戏已开场,传那老砍头一并观看。”不知老汉被妖精置于何处,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手足相战兄弟求法

话说蛇妖歹毒,欲让七郎与六兄自相残杀。又教老翁观看,摧其神明。你道老汉为妖精估倒于何处?原来正困在那炼丹炉中,是以二郎不曾观得。又赖炉盖有七孔,并不曾闷杀。

一时小妖押了胡翁来了。蛇妖道:“老丈,你领六个孩儿,生活自然清苦些。也不该来我仙境撒野,砸这掼那,惊了我妇道人家。”那老汉虽手脚依旧缚着,口中仍骂道:“好不知羞的泼溅!我有七子,你等掠我孩儿,残害生灵,必遭报应!”一旁七郎闻言咬响钢牙,大怒道:“好匹夫!敢辱我阿母,教你死无全尸。”上前要打,蛇妖拦下。老汉认得是七郎,知他为妖精所迷,心中作痛,不禁垂泪道:“孩儿怎的迷了心窍,受妖孽蛊惑。不识兄长与老父。还不回头做甚?”七郎到底年少气盛,直喊要将胡翁碎尸。蛇妖笑语相迎道:“好孩儿,为母向来好善乐忍。只因他罪孽深重才捆了他,并不曾伤一毫,只教他改过才是。”方言罢,只见洞内乱石飞滚,声震如雷。蛇妖料到葫芦六子杀来,假妆泣道:“这是他六个狂子来占我仙境,虽我仁如是,终不可感化恶人。”七郎道:“阿母勿哭,父亲勿忧,看孩儿好神通。”跳上高处,擎起葫芦,叫一声“收”,把个乱石全装进了葫芦。蝎王见了喜道:“孩儿好本事。”

果然一时六兄弟打了过来,见了七郎,皆又惊又喜。六郎欢喜道:“七弟,我寻你多时,不想已降生了,快与诸位哥哥共除妖邪!”七郎心中惊异,口里唧唧哝哝地闹道:“那老头呼我为孩儿,这些个蛮贼又呼我为弟。定是有诈。”上前叫道:“大胆狂徒,犯我仙界。教你有来无回。”那厢三郎早忍不住,大骂道:“小孽障怎与贼怪共处?不要走,让为兄教化教化你!”挥拳打来。蝎王忙变出一副钳手夹住,又以尾来勾三郎,俱不能伤着三郎。大郎早已忍不住,又念当日为蛛网所缚旧恨,上前扯住蝎尾,着力气甩出,掼倒在尘埃中,头破血流,不省人事。

蛇妖大惊,忙令小妖救起,送往内室休养。大郎、三郎那里肯舍?举着巨石、紧起拳头,就要来打。七郎大怒,握着葫芦,对着二人,高叫一声“收!”那大郎、三郎只觉身子不由自主,就被装了进去。大郎、三郎装进葫芦,只见得浑然乌黑一片。三郎道:“可不是要把我们化成脓?”大郎道:“人言我兄弟乃天神下凡,有金刚之身,不必惧他。只是困于此,何日灭得妖邪,救得爹爹?”三郎亦无计。

众兄弟见大郎、三郎装进葫芦,也都大惊。好七郎,装了两个,心中不足,引数名小妖,又来赶那几个。慌得四郎喷火,五郎吐水,齐齐涌来。这宝葫芦着实厉害,能装物,能装人,以至水火无形之物,径将水火装去。不一时水火俱无。七郎正自得意,早不见二郎等众何往,只得作罢赶回。

这里四兄弟躲在那暗处,歇了一阵。六郎道:“三位哥哥先躲避躲避,待我去与他耍耍。”二郎道:“他的葫芦着实利害,水火乃无形之物,尚且被他收去。你虽有隐身之术,却是真身,怕不济事。且父亲又被妖精所执,妖精正要以他为质。便是我们降得七弟,只怕老父也有所伤。不如另想个法才好。”六郎遂作罢。

四兄弟计议策略,五郎抚首道:“是我忘了!四哥可记得潭水中那个青壳老龟?”四郎道:“便是如此,可有良策?”五郎道:“我观那老龟非妖虫邪兽。道他年长,只怕可闻得一些事体本末。”众人称善。

旋至潭水,五郎便击掌唤道:“老龟何在?”一时潭水扬起,于潭心冒出个青壳龟,道一声:“有!”五郎大喜道:“前者小可与兄长来此洞府渡水,观阁下卖相奇异,非妖洞之物。今日受困,思阁下高寿,必定多知,故有事相求。”老龟游至潭边,笑道:“天下之事,不过兴、亡、盛、衰、治、乱,人身之事,不过生、死、少、老、健、病、智、愚、善、恶、喜、哀。大家商议商议,何言‘相求’?”二郎作揖道:“我那最年幼的兄弟受了妖精蛊惑,如今与诸兄反目成仇,不知何法可解?”老龟道:“诸位不知,此潭底有一密室,以生铁为门,内中有独眼石人,一脸怒相,最为灵异。你兄弟可与他跪拜,直至石人转怒为喜。此时可问他大小事体,皆可答之。只怕不好进那密室。”二郎道:“我兄弟自能处之。倒不知老处士有何事体可让我兄弟相助?”老龟道:“蛇蝎困我于此地,令我摆渡。待我倒还算可以,时时供鱼虾之食,且许我百年后留骨而贵。只是闻楚有神龟,三千岁,宁生而曳尾于涂中,不愿死而藏之庙堂。何况我乎?愿诸位助我脱得此地,于后山乌龙潭寻那乌龙老友。”五郎惊道:“不想那老龙竟为先生之友。真个羞杀人也!初与那乌龙打斗,救的却是妖精;后见汝垂泪欲言,却未解其意。兀的不羞杀人也!”一语未了便捶胸不已。四郎忙阻道:“五弟莫如此,皆为兄之罪。今日再不懒散,定能功成。”五郎振奋,待老龟上了岸,张开口,一下吸那潭水入口,滑喇喇,将整潭水装进肚内。

果然有一铁板横在底下。六郎道:“惟四哥可成此功。”好四郎!烈焰神力比祝融,雷电威力赛雷公。一个霹雳将那铁板打个稀烂。众人进了室内,踏上平地,早望见一尊石象,有一丈之高。勾画粗浅,时有漫灭之处,倒似向日突厥悼念亡者所立之象。惟此石人之独眼,甚是不同,十分清晰。

老龟向前道:“此是那通灵石象,可拜而求之。”四郎道:“终念他非人,拜也无妨。若是个人,大家一样是这世上的,难道谁比谁高贵不成?断然是不可拜的。”四人俱下拜道:“闻天下有神物在上,通灵知性,能感善化恶。今弟子困顿,有弟不可相认。望神物垂怜,告我兄弟相聚之法。”言罢又拜了三拜,这才起身。良久不见那石人有甚动静,依旧一脸怒气。忽一人大喝:“蠢物无礼,待我也与他点脸色看看。”不知却是何人,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四郎怒毁石人七弟收服六兄

却说那大喝之人,正是四郎,上前抱住石人,便要施手段。众人慌忙阻拦。四郎跌足道:“此等无心无肺土石,拜他做甚么,只管教他粉骨碎身才是。”二郎道:“七弟迷了心窍,须此物才可得解救之方。不然,非但救不得七弟,大哥、三弟亦终不可脱。”四郎遂止。一旁老龟言道:“天下那有这般便宜的事?轻易不得功成。可再试试,以诚心动之。”二郎允诺,着众兄弟再下拜,四郎虽不悦,一心要救兄长、七弟,到底依了。念了祷词,拜了五拜,头脑撞地,砰然作响。

只见老龟喜道:“有了,有了!”众人仰首,只见石人怒气全消,一脸肃然。五郎道:“似此可得求问?”老龟道:“不可。待他显露笑容,方可问令弟事体。虽然,到底有了起色。”四郎道:“待他笑时,只怕这怒气却要移到我面容上了。”众人又拜了七拜,再不见石人变化。五郎惑道:“实不知这石老爷习性。不独四哥要恼,我也要恼了。”老龟沉吟半响道:“想是他厌了,这等跪拜不济于事。要尔等更做惊人之举。”二郎道:“是何惊人之举?”老龟道:“须取上等香茗,净了手,燃之。依次垂眉眯眼,笑靥微起,呼吸无音,腿脚并拢,双臂抱胸。另要从新打扮,不可着这粗布衣服,须换上丝绸彩缎做的新衣。拜上十八拜,大体可以了。”这厢六郎冷笑道:“你这老龟,原来这等世故,方才言甚‘曳尾于涂中’,这番倒要人做这奴才事体。”老龟笑道:“某久居尘世,离了故土,难免如此。天下之人,有多少濯淤泥而不染者?只怕初出时谔谔,终于诺诺。”

早恼了四郎,指手大骂道:“那有这等放屁的事!不消他金玉良言,我兄弟自为之!”一语未了,弄起手段,一个霹雳把个石人击得粉碎。可怜多少灵宝,终成尘土烂泥。二郎深责之,却又只得作罢,只教六郎领老龟归去。六郎遂施展隐身之法,携了老龟,出了妖洞。

那石人崩裂,早惊动群妖,进了密室,围住三兄弟。领头的乃是左右二将军。左将军笑道:“你兄弟气数尽矣,今日难逃。”你看他笑嘻嘻,吹一声口哨。百余名小妖卖弄精神,喊声群起。三兄弟不答话,空拳相抵。一来一往,不分胜负。原来妖精精明,晓得二郎不善敌斗,当下两个将军令群妖围困水火两兄弟,自行撇开,只取二郎一个。那二兄弟急了,欲助二郎,早被群妖困住。众妖久打不退,四郎性起,运法力,施神术,以神火烧得小妖肉绽皮开,哭爹喊娘,四处奔窜。却早已不见二哥与左右将军。

原来二郎料敌不过妖精,且战且走,忽见前面路尽,心中着乱,汗流浃背。两妖精大喜,嘻嘻一笑,舞动刀枪,逼向二郎。却只听“哎呦”一声,两怪倒地。二郎回头不见人影,便知是六郎。六郎现出真身,上前扶二郎道:“二哥受苦了!”左右将军怎肯罢休,爬起就砍杀来。六郎无心恋战,执如意,吐寒气,登时冰住两怪。

六郎救下二哥,备言将老龟送归了幽潭,见了乌龙,两家和好。二郎道:“料那神龙欲随你来,被你拒了。”六郎笑道:“二哥料得极是。弟不想复求诸他人。某兄弟之事,某兄弟自当之。”正说着水火二兄弟赶到,言道:“小妖已被杀散,二哥有何良图?”二郎道:“夜长梦多,不可久待。待我用千里眼查探。蛇蝎不足惧,但惧七弟宝葫芦。若妖精与七弟不在一处,顷刻赶去先结果二妖。”言罢以神眼观看,原来蝎王正在内室石榻养伤,蛇妖侍于一旁。二郎大喜,告诸弟以详情。四兄弟抖擞精神,径至蛇蝎所在,上前就打。慌得蛇妖亮宝剑,劈面乱砍,拼命相抵,又大呼道:“孩儿救我!”原来七郎离得不远,听得呼声,赶来相救,跃上巨石,厉声高叫道:“蛮贼无礼如是,今日让你们与那两个相聚!”六郎早忍不住,着如意,念咒语,吐出一股寒气来。七郎呵呵一笑,叫一声“收”,把那寒气、如意并同六郎一道装了进去。又倒出如意,笑道:“不独装了人,还得了他这宝物。”蛇妖喜道:“此是阿母旧物。”七郎便递与蛇妖,蛇妖收起。

蛇妖欢心不迭,又思出一道毒计,原来他恐七兄弟一条心,难以制服,遂上前谓七郎道:“孩儿可合宝葫芦与如意之力,与为母一道做法,乱他心智,教他兄弟不和,岂不美哉?”七郎笑道:“孩儿本事,母亲尚未尽知。母亲稍歇,这也不必一道施法。孩儿这葫芦能施乱心之术。让他兄弟尽丧情谊之心,只顾相残,真个好耍子也。”遂以葫芦口对着三人,叫一声“着”。射出一道神光,穿透三兄弟五脏六腑。当下众人迷了心窍,打作一团。七郎又道:“让内中的三个也如此罢。”施了法,那大郎、三郎与六郎在葫芦内也如乌眼鸡般斗个不停。不多时蛇妖不耐烦,只催道:“早早装了他们罢,可炼七心丹。只管教他相斗,只怕斗杀了倒不好。”七郎便觉有理,果然装了三个哥哥。奈何六个兄弟更在葫芦内混打不已,七郎并无复原之术,也不管他。

过了两日,蝎王伤势亦好了,便与蛇妖商议炼七心丹。蛇妖道:“只有那葫紫哥不曾拿下,不过我已有计策。”蝎王道:“这又何苦?不若留了他,或者日后兴我妖介一类,也未可知。只炼那六个罢。”蛇妖作色道:“只是六个,何以谓之‘七心丹’?大王欲成大事,怎可效妇人之仁?且向日已言日后之事,须多听臣妾定夺。”蝎王听了少不得言听计从,令小妖道:“唤上儿郎,押上老货,一道赴饕餮宫。”

小妖得令,便去拘那胡翁。原来胡翁这几日受了苦楚,便昏昏睡去,只梦见那穿山甲在幽冥界供职,自己去拜访。忽见秦广王来,谓穿山甲道:“囊者玉帝令小神将君托身于豪门世家,今可随我去也。”穿山甲慌作揖道:“有劳尊神记挂。某近日苦思,人生于这天地之间,不过数十年而已,一现昙华。贫贱富贵如烟云耳。何必反认他乡作故乡?愿作孤魂野鬼,以游四方。”秦广王叹道:“难为阁下有如此胸襟。既然心愿已诉,请君一丘一壑,东南西北自在也。”穿山甲道一声“告辞”,出了幽冥界,竟不知所踪。正是:万载不明真辛苦,一朝顿悟自逍遥。老翁见他走了,直喊道:“莫弃了我!莫弃了我!”这一喊便惊醒过来。不知后事怎样,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蛇妖施计收假子七子连心脱丹炉

那群妖执了胡翁,随蛇蝎至了饕餮宫,摆下筵席。蝎王、蛇妖坐上席,一旁设一石椅,命七郎坐下。左右将军早被救下,领各洞洞主也于两旁坐了。概众小妖,听令于下。

蛇妖执酒具笑道:“蒙列位奋勇,贼寇已获,今日八月十五,实喜庆之日,大王与我炼这七心丹,以明事全功成之理。”众妖抚掌叫好,又谓老汉道:“老丈切莫伤悲。从此五柳源太平,再无争斗。你若改过规正,我们大王自不会亏待你。”胡翁不理会妖精,只对七郎道:“孩儿,我实是你老父。养育之恩,未必思报,却也不至于此。你不认我也罢,我不过是个俗世的老汉。只是你们七兄弟乃是一条藤上长出,七子一心,如何不复认得?”顿时老泪纵横,悲怆之情涌上卤门,几欲跌倒于地。七郎闻言,又见他这般形容,恍惚中记得见过这老汉,又好似真的有过兄长,呆了一会,只觉一阵心痛,垂下泪来,回头道:“母亲,我是否还有兄长?”蛇妖大惊,忙遮掩道:“孩儿不可听信妖人之语,你是爷娘唯一的宝贝,那里就有这些个父兄?”又教小妖开了丹炉之盖,让七郎将兄弟六众悉数倒入炉内。

七郎止了哭泣,揩了眼泪,运法力,投诸兄于火炉。炼丹炉中一片熊熊烈火,烧得众兄弟痛苦不已,滚做一团。原来此是如意炼就的三味真火,四郎五郎亦无法灭之。众人受尽煎熬。七郎见大功将成,笑谓蛇蝎曰:“七心丹有甚妙处,劳爷娘费多少苦辛?”蛇妖道:“食了这七心丹,不畏天命,不惧阎君,可与山川齐寿,可与日月同辉。”七郎到底年幼,撇嘴嘟囔道:“似这般,孩儿可吃得些须?不然百年后,爷娘自是身心尚存,孩儿却不知魂飘何处,却如何在二老面前效戏彩斑衣、仿卧冰求鲤?”蛇妖笑道:“瞧瞧咱们孩儿这乖嘴,是如此贫嘴贫舌的。这个自然放心,这味七心丹是少不得你的。”又道:“只是他共六人,还缺一人,方能成七心丹——便是那老儿了。”七郎道:“看孩儿装了他,倒入炉内。”蛇妖仰天大笑道:“真个傻孩儿。万事万物须阴阳相济,阿母是妇人,属阴,须阿母装下这老贼,炼出七心丹。”

七郎闻此便知蛇妖要使他葫芦了,这宝葫芦日夜不离其手,便有些不大乐意,却又不好冷了妖精的心,又想着七心丹之成非此不可,只得说道:“待装了他,速还于我。”蛇妖妆笑道:“这孩子真真脂油蒙了心,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却惧我们赚你这身外之物。为母的岂会要孩儿的宝贝?不过欲以此成大事。”说得七郎倒不自在,将葫芦递了过去,蛇妖遂得了宝物,那会去装老翁?只见他擎起葫芦,对着七郎,大叫一声“收!”七郎心慌,这才知晓妖精之诈。来不及,早被蛇妖装进去,倒入炉内。众妖皆喜道:“夫人智勇双全,无人能及。”蝎王不甚乐。蛇妖挽其手而笑道:“大王终是大王,臣妾不过助力罢了。待炼成七心丹,共享极乐。”群妖皆道:“大王盖世无双!”蝎王方转忧为喜。

众妖喜不胜喜,以为得胜。胡翁心慌,念那莲台在身,因手脚受缚,不可亮出,心中焦虑。忽闻“忽喇”一声,那炼丹炉涌出一股水来,浇灭烈火,炉内顿时无声无息。众妖又惊又异,莫知端的。惟老汉呵呵长笑,久而不止。蛇妖冷笑道:“老贼勿乐,我仍可施三味真火。”胡翁道:“我非笑烈火扑灭,乃笑妖精愚昧。”妖王大怒,上前扯住道:“本王有甚愚?若愚怎可擒得你来?好好好,且让你也进这炉子耍耍,父子倒也欢聚。”说着就要弄手段。蛇妖拦住道:“大王莫急,看他有甚说辞。”令老汉演说端的。胡翁正色道:“混沌开辟,地陷东南。万物皆有不全之理。月有阴晴圆缺,乃天文之不全;五柳源生妖孽,乃地理之不全;你等擒获葫芦七子,亡卒丧将,争斗之不全;今日炼七心丹,忽逢此突变,亦为不全。”蛇妖道:“所谓不全之理,皆有法可补。昔日女娲氏以龟足为天柱,补那地陷东南。今日之事有何补救之法?”老汉笑道:“那七个葫芦神子为你整得人心不和,置于一处,坏了炼丹炉宇宙之气。不合故不谐。我正有一法可解之。”一厢妖王大笑道:“老顽固如何开化了?本王看你这话岔了。你不救诸子,反教我甚法。可知扯谎。”胡翁不畏不惧,瞑目道:“老汉知葫芦兄弟气数已尽,毕竟非其生身之父。就此了账,愿留残年于天地间。若全了你们的意,千万放我归去才好。”

蝎王突然一阵心痛,手脚冰凉,疑惧道:“此非恶兆乎?老物定要行不良事体。”蛇妖笑道:“大王今日何故如此心细?有大王与臣妾在此,又有众妖相助。那老头一介凡人,能使出甚么邪术?况炼不出七心丹,我们则功亏一篑。”传令教解放老翁,那老汉舒展身子,往怀中一掏,掏出一件宝物来,便是那山神给予的莲台。噫!正是此物出,方令妖邪灭。胡翁将莲台抖向半空。原来只得拳儿般大小,登时化作一丈之广。只听得那胡翁念的是:

仙界生怪异,七子斗诸魔。

莲花助清气,妖孽无处躲。

妖精听了此言,这才惊乱,知晓中计。那蛇妖更是懊恼,机关算尽太聪明,智者千虑终一失。急令二将军并七洞小妖夺那宝物。这莲台见风就长,放出万道金光,这些个邪魔怎近得了身?只叫:“难!难!难!”一时光芒尽去,莲台中七个莲子坠下,由炼丹炉七孔而入。但听得“扑辣”的一声如山崩地裂,那炼丹炉炸成一片瓦砾。只见葫芦七子立于莲台之上,怒目直视,如神圣下凡。

众怪大惊,有小妖“逃得快”见了道:“大厦颓矣,不走还怎的?”众妖惊散。那七兄弟下了莲台,运神力,施神术,妖精大乱。蛇妖退避数丈,忽然笑道:“我正备了一宝,以防今日之变。”四郎听了便大笑。蛇妖道:“你笑怎的?”四郎道:“你那宝物甚是不济。”蛇妖道:“你知我有何宝物?”四郎道:“海州朐山之如意、常熟乌木山之魔镜、江宁天印山之软剑。亦不过如此。”蛇妖道:“更不知我在泗州都梁山炼就的神钟。此宝非那几个俗器可比。”四郎道:“有何神妙?”蛇妖不答应,往那头上抓了一把,丢来一物,只听半空中叮当一声,将他七兄弟便都罩住,原来果然是个神钟。

胡翁见了忙来推那钟,那里动得了分毫。便呵斥妖精,早被一只魔手扯住,正是那蝎王,一脸冲冠怒气,欲害老汉性命。蛇妖止住道:“今虽是一时困住他,我们也吃不得七心丹了。在此静等三日,三日不出,将化为血水;便是他出了,我们尚有这老货作质,也不惧他。”妖王遂止。

那兄弟七众困于钟内,一时不知所措。三郎使尽浑身解数,横冲直撞,不能伤他分毫。四郎道:“你等且耐一耐,教我一把火将他烧化。”烧有半个时辰,烫也不曾烫一些。大郎道:“待我使个长大之术,推倒他才好。”却不知那钟亦能伸缩自如,又重如泰山,不能推倒。

直闹了三四个时辰,众人无策,一时乏了,只得且睡在里头。众妖见他出不得,却也欢心,便教小怪看守,一夜无事。到了早起,蛇蝎又去窥视。葫芦兄弟在里面也都醒来。二郎道:“且不要使蛮力,倒想着是何物竟能这般坚固?”五郎道:“三哥曾说蛇妖以人的筋脉制成软剑,这神钟莫非也是人身上之物所制?”四郎道:“若论厚实,再没有比得过面皮的。”众人笑道:“是了!是了!”四郎笑道:“既是这般,我有一法可破之。你等可要都效法我做来。”众人道:“你做来!你做来!”那四郎背过去,对那钟儿撒起一泡溺。众人虽在昏黑中,却都知晓他做的好事,便笑道:“倒不曾弄我们。”便都撒起溺来。那钟儿乃是厚颜者面皮所制,今被破了法,瞬息便如纸包火般化去了。

那蛇蝎本想等三日见血水的,不想不到一日便被他破了,惊得扯上胡翁就要逃走。那七郎与众兄回归一气,深恨己之不明,见老汉被妖精拿住,哭奔而来,连呼“爹爹”,被蛇妖持如意,吐寒气,冻成冰块。四郎大怒,捻着诀,一个霹雳打来,将如意击为齑粉。妖精慌扯着老翁,开洞门而脱走。四郎这才吐火救了七郎,已不知蛇蝎去向,二郎以千里眼探明,道:“逃往后山去了。”

众兄弟正欲逐之,早被群妖拦下,二将军鼓气道:“大王与夫人待你等不薄,还加了你们俸禄。今日可尽出其力。待破了众贼,更有封赏。”果然七路洞主齐呼喊,倾巢而出逞凶顽。毕竟不知孰胜孰负,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