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绛先生在电视剧《围城》的片头写过一句话:
“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
很多人以为,钱钟书写的是婚姻。
可重读《围城》才发现,方鸿渐这一生,困住他的从来不只是婚姻。
他遇到过想娶的人,也娶了不想娶的人;
他有留洋的履历,却始终找不到安身立命的位置。
他聪明、善良、不坏,却把人生的每一步都走成了将就。
读《围城》最扎心的,不是那个时代的荒唐,而是我们发现自己身上,都有方鸿渐的影子。
年轻时以为结了婚,漂泊就有了岸。
后来才懂,婚姻不是避风港,而是人生的修炼场:
它照出你的软弱、自私、逃避,一个都藏不住。
01
你以为的随缘,其实是软弱
方鸿渐的感情史,是一部“不敢”史。
他不敢对苏文纨说实话。
明明不爱她,却一次次去她家走动,陪她说话,给她暧昧的想象。
那个月夜,苏小姐把母亲和嫂子支开,把他引到亭子里。
他什么都明白,却没有拒绝。
稀里糊涂吻了她,还安慰自己:
这不代表爱她。
他不敢对唐晓芙坚持。
他真心爱过的,只有这个“新鲜得使人见了忘掉口渴而又觉嘴馋”的女孩。
可误会发生时,他没有追上去解释,只是站在雨里淋着,等她回头。
她没回头,他便走了。
他不敢对孙柔嘉说不。
从三闾大学到上海,从订婚到同居,他总觉得自己“被命运推着走”。
赵辛楣看得最清楚,说:“你太weak了。”
我曾经很不喜欢方鸿渐。
直到看见自己。
二十出头时喜欢一个人,心跳如擂鼓,却不敢开口。
他走近我,我低头;他走远,我望着背影发呆。
分手时他说:
“你什么都没说过,我以为你不喜欢。”
后来才明白,那不是随缘,是软弱。
怕被拒绝,所以先拒绝付出;怕负责,所以把选择权交给别人。
软弱的人,连错过都不像错过,像自己选的。
02
旅行最见人品,婚姻也是
去三闾大学的路上,赵辛楣说了一番话:
“像咱们这种旅行,最试验得出一个人的品性。旅行是最劳顿、最麻烦,叫人本相毕现的时候。经过长期苦旅行而彼此不讨厌的人,才可以结交做朋友。”
他说的何止是旅行,分明是婚姻。
方鸿渐和孙柔嘉的蜜月,是“次序颠倒”的:
先结了婚,才一起从湖南辗转到香港,再回上海。
一路上,车马劳顿,找房子、安家具、应付双方亲戚、为一句闲话吵上半天。
最可怕的是,他们不是不爱对方。
孙柔嘉会做方鸿渐爱吃的橘子酪,气消了端到他面前;
方鸿渐丢了钱包饿着肚子,进门柔嘉第一句话是“你还没吃饭吧”。
可他们还是把日子过成了战场。
为什么?
因为婚姻这趟“苦旅”,比的不是谁更爱谁,而是谁更能接纳对方本来的样子。
方家嫌孙柔嘉不穿红鞋、不守旧礼;
孙家嫌方鸿渐没出息、靠赵辛楣吃饭。
二奶奶三奶奶登门,名为祝贺,实为“调查陪嫁”;
姑母陆太太口口声声“鸿渐配不上柔嘉”。
他们都在替对方不值,于是谁也不肯先低头。
我曾见过一对夫妻,结婚三十年,每周还一起逛菜市场。
妻子挑菜慢,丈夫就拎着袋子跟在后面,从不催。
我问他的秘诀,他说:
“结婚头十年我也催,后来想通了——她就是那个挑菜挑半天的人,催也改不了,不如等着。”
接受,比改变更难;
而婚姻的修炼,就是从“我要你变成我想要的”,到“你就这样,也挺好”。
03
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自己也早不是原来的自己
方鸿渐说过一句让人心凉的话:
“老实说,不管你跟谁结婚,结婚以后,你总发现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换了另外一个。”
孙柔嘉听到这话,骂他“全无心肝”。
可她不知道,方鸿渐说这话时,也是在骂自己。
那个在欧洲换了三所大学、四年“兴趣颇广,心得全无”的青年,曾经以为自己只是还没发力。
回国后才发现,发不了力了:
他教不好书,处理不好同事关系,连报馆的工作也保不住。
他不是换了妻子,他是发现自己从来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
王尔德说:
“人生有两种悲剧:一种是得不到想要的;另一种,是得到了。”
方鸿渐得到了婚姻,却发现自己担不起;
他想要唐晓芙,多年后想起来,不过是一滴“床前的明月光”。
婚姻最残忍的修炼,不是对方变了,而是你不得不面对那个真实的自己。
我也是在结婚第三年才明白的。
有一回吵架,丈夫说:
“你根本不是要解决问题,你只是要赢。”
我愣在那里,想反驳,却发现他说得对。
从前我怪他不懂我,那一刻我怪的是自己:
我用了三年,才看清自己的傲慢。
钱钟书没给《围城》写一个和解的结尾。
方鸿渐和孙柔嘉大打出手,梳子砸在脸上,血隐隐红肿。
方鸿渐走出门,在寒夜里走着,最后回家,倒在沙发上。
那台每小时慢七分钟的老钟,当当敲了六下。
五个钟头前,他还想着“要好好待柔嘉”。
一切都已经发生,一切来不及了。
写在最后
有人说,读《围城》会绝望。
因为方鸿渐没出息到底,婚姻没救,事业没成,最后连自己都丢了。
可我每次重读,都在结尾那口钟声里,听出一点别的意思。
那台钟每小时慢七分钟。它是错的,却一直在走。
就像我们的人生:
选错过人,走错过路,以为自己聪明,其实糊涂了半生。
可钟没有停,日子也没有。
方鸿渐倒在沙发上,上海的夜很深了。
明天醒来,他还是要找工作,要面对空了一半的房子,要处理那没离成的婚。
这不就是修炼吗?
不是修成正果,是修“还在走”。
年轻时以为婚姻是岸,后来才知是船。风浪来时要掌舵,触礁时要修补,天晴时也不靠岸——因为人生这片海,没有岸。
唯一的岸,是那个在船上还愿意与你并肩的人。
而更珍贵的,是你在日复一日的航行里,终于把自己修成了可依靠的港。
哪怕很小,只够停泊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