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是山村飞出的金凤凰,母亲是城里娇养的白玫瑰。
他将那位称他为“大学时月光”的女士,安插进了公司核心,母亲也只是温柔地笑笑,继续修剪她的玫瑰。
20年时光如水,我早已习惯家中这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那个午后,父亲攥着一份文件冲进花房。
他对着依旧从容浇花的母亲吼道:“林静书,这20年来,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对不对?”
母亲缓缓放下银质喷壶,转过身,裙摆拂过盛放的鸢尾,脸上仍是那副温柔得近乎天真的神情。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照亮了父亲手中那叠足以颠覆一切的纸张。
原来,温顺的菟丝花,或许早已悄然长成了盘根错节的榕树。
而看似掌控一切的父亲,或许从未真正看懂过,他枕边那朵沉默的玫瑰。
01
我叫陆心瑜,名字是母亲林静书起的。
我今年二十一岁,在云州市读大学,学的是视觉传达设计。
这是我父亲陆振宏唯一没有反对的专业。
两年前填志愿时,他一边看手机一边说女孩子学这个挺好。
他说这话时头都没抬。
母亲当时正在剥一只橙子。
橙皮裂开,汁水溅到了桌布上。
她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对保姆王姐说:“瞧我这笨手笨脚的。”
父亲递过去一张湿巾,说:“小心点。”
母亲接过湿巾,低头擦手,没有再说话。
那顿饭的后半程,母亲几乎没再开口。
她安静地听我和父亲讨论学校和专业。
我上楼时,从楼梯转角瞥见她仍坐在餐桌前。
她对着那盘剥了一半的橙子出神,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那一刻,我隐约感觉到父母之间或许并不平静。
但这种感觉很快被我压下去了。
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一直客气而疏离。
母亲生活规律而精致。
她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在露台做瑜伽。
吃过早餐后,她去逛画廊或书店,有时去做理疗。
下午她侍弄花草,晚上看文艺片,十点半休息。
父亲是个工作狂。
他的公司从一个小工作室,发展到如今估值二十亿的规模。
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工作。
小时候,父亲还会在周末带我去游乐园。
后来公司越来越大,他回家次数越来越少。
从一周两三次,到一周一次,再到一个月都见不到人。
母亲从不抱怨。
她总是温柔地对我说:“爸爸在忙正事,我们要体谅他。”
亲戚朋友都说母亲命好。
她生在富裕人家,又嫁了个能干的男人,什么都不用操心。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这么认为。
母亲温婉单纯,对生意一窍不通,生活里只有风花雪月。
直到我十六岁那年,有些事情开始不一样。
那个周末午后,我写完作业,想去花房找母亲说话。
走到花房门口,我听见父亲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语气温柔得让我陌生。
他说:“别担心,都安排妥了,下周二就来报到。”
他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再忍耐一下,等时机合适。”
我停下脚步,透过玻璃门往里看。
父亲背对着门,站在鸢尾花旁,嘴角带着笑意。
母亲不在花房里。
我正想推门进去,父亲挂断电话,转过身看见了我。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走过来说:“心瑜?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说:“我找妈妈。”
我问:“爸,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好像挺开心的。”
父亲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一个老朋友,要来公司帮忙。”
他说:“你妈妈可能在楼上,你去看看吧。”
我没多想,就上楼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父亲电话里提到的人,叫沈梦婕。
沈梦婕正式入职是在一周后的周二。
那天傍晚,父亲带她回家吃晚饭。
他介绍说,她是他的大学同窗,刚从海外归来,能力出众。
沈梦婕当时三十八岁,保养得宜。
她穿着月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母亲那天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
饭桌上,沈梦婕很会聊天。
她夸母亲的菜有家的味道,夸我灵秀有气质。
她说:“静书姐真是好福气,振宏这么能干,你就在家享清福。”
母亲低头吃着菜,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
她说:“是啊,我没什么大志向,公司的事全靠振宏撑着。”
沈梦婕说:“这才是聪明女人的活法。”
她目光转向父亲,说:“男人在外闯荡,女人把家里照料好,就够了。”
父亲笑了笑,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顿饭表面上气氛融洽。
但我注意到,母亲几乎没怎么抬头看沈梦婕。
饭后,父亲和沈梦婕去书房谈工作,母亲在厨房收拾。
我进去帮忙,看见她站在洗碗池前出神。
水流哗哗地响,她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连碗洗完了都没察觉。
我轻声叫她。
母亲回过神,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头对我笑了笑。
我问:“那位沈阿姨,你以前认识她吗?”
母亲摇摇头,说:“不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
“可我感觉,爸爸跟她好像挺熟的。”我忍不住说。
母亲擦拭料理台的动作顿了顿。
她说:“他们是大学同学,认识很多年了,熟悉些也正常。”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让我别瞎想,去温习功课。
我看着母亲平静的脸,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02
沈梦婕进入公司后,很快展现出她的才干。
父亲不止一次在家里提起,她办事利落周全,思维敏捷。
他说这些时,语气里满是赞赏。
母亲总是安静地听,偶尔点点头,说一句“那很好”。
有一次,父亲提到公司要拓展东南亚业务,需要派人常驻新加坡。
他说沈梦婕主动请缨,一个单身女性,人生地不熟,挺不容易。
母亲正在修剪文竹,闻言抬头问:“要去多久?”
父亲说:“至少两三年,看业务进展。”
母亲点点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枝叶,说:“那你得多关照她些。”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母亲对沈梦婕的态度过于大度。
后来,沈梦婕没有去新加坡。
父亲轻描淡写地说“总部这边更需要她”,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沈梦婕的地位却越来越稳固。
公司里开始有些流言,说沈总监和陆总关系不一般。
高三那年,我和朋友在餐厅吃饭,碰见沈梦婕和几个女性朋友。
她们坐在不远处,有些话飘了过来。
有人说:“陆总对他太太真是没得说,养在家里像供着一尊玉佛。”
有人说:“陆太太命好,当年看上了一穷二白的陆总,果然押对宝了。”
有人说:“听说她每天就是逛画廊买艺术品,公司的事一概不问。”
有人说:“那是沈总监能干,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陆总才能安心。”
我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朋友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怀瑾,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继续用餐,但食物味同嚼蜡。
那天回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我想起母亲温柔的笑脸,想起她对父亲事业从不干涉的态度。
我想起父亲越来越少的回家次数,想起他提起沈梦婕时的赞赏。
我想起深夜里下楼喝水时,偶尔听见他书房里打电话的声音。
有一次,我隐约听到他叫了一声“梦婕”。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质问父亲?我没有确凿证据。
告诉母亲?万一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岂不是在伤害她。
那段时间,我变得沉默寡言,成绩也下滑了。
母亲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一个周日下午,她端着一碟水果来我房间,坐在书桌旁看着我。
她说:“心瑜,最近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看你清瘦了些。”
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眸,喉咙发紧,差点把那些话全说出来。
但最终,我只是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母亲伸手轻轻抚了抚我的额头,说:“累了就好好休息,别太逼迫自己。”
她的语气那么真诚,让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许,母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那些只是无聊的谣言。
我这样安慰自己。
沈梦婕的地位稳固后,开始更多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公司年会,父亲带她一同出席,向合作伙伴介绍她是公司的肱骨之臣。
家庭聚会,他偶尔也会邀请她,说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过节时难免冷清。
母亲从不反对,甚至会在沈梦婕来时,亲自下厨多准备几道菜。
有一年中秋节,沈梦婕来家里吃饭,带了一套护肤品送给母亲。
她说:“清辞姐,这个系列很适合你的肤质,我特意托人从海外带的。”
母亲接过礼物,道了谢,说:“你太客气了,来吃饭就好,还带什么礼物。”
“应该的,这些年多承蒙远山关照,我也想略表谢意。”沈梦婕说着,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正在回复手机消息,闻言抬起头笑了笑,说:“互相支持而已。”
那顿饭,沈梦婕坐在父亲右手边,母亲坐在左手边,我坐在母亲身旁。
席间,沈梦婕和父亲讨论公司的新项目,语速轻快,用的都是专业术语。
父亲听得很专注,不时点头,偶尔补充几句。
母亲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我夹菜,对那些商业话题毫无反应。
饭后,沈梦婕和父亲去书房继续谈工作,母亲在客厅看老电影。
我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假装看书,注意力却一直飘向书房。
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谈笑声,还有沈梦婕清脆的说话声。
我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叫了声“妈”。
母亲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我脸上。
我问:“周阿姨经常来家里吗?”
母亲顿了顿,笑了笑说:“偶尔吧,你爸爸工作上的事,需要她协助。”
“可是,别人都说,她和爸爸……”我咬了咬下唇。
母亲轻声打断我,伸手握住我的手。
她说:“有些事,别只听别人怎么说,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
她的手很温暖,声音很平静。
“那你看到了什么?”我问。
母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看到你爸爸把公司经营得很好,看到我们生活得很安稳,看到你健康快乐地长大。”
她注视着我,眼神温柔而坚定。
她说:“这就足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母亲可能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选择了不看,不说,不问。
这种认知让我心里更加难受。
如果她知道却选择隐忍,那她该有多痛苦。
如果她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她。
我陷入了两难。
03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考上大学,住进宿舍,回家的次数变少了。
每次回家,都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父亲回家的频率低到一个月一两次。
即使回来,也多半是匆匆吃顿饭就走,或者直接进书房工作到深夜。
母亲的生活一如既往:逛书店,做理疗,种花,看电影。
有时周末回家,我能看见她一个人在花房待上一整天,不说话。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但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我读不懂的疲惫。
有一次,我回家取些换季衣物,碰见父亲难得在家。
他们在客厅,气氛有些凝滞。
父亲说:“这个项目沈梦婕投入了很多心血,提拔她做副总裁是理所应当的。”
母亲坐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园艺画册,头也没抬。
她说:“公司的事你决定就好,不用问我。”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告知你一声。”父亲皱了皱眉。
“那我知道了。”母亲翻过一页画册。
父亲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林静书,有时候我真弄不明白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母亲终于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是惯常的温柔笑容。
她说:“我没想什么,你想多了。”
父亲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楼梯转角,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发慌。
那天晚上,我留在家里吃饭。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我忍不住开口:“爸,你最近很忙吗?好久没回家了。”
父亲看了我一眼:“公司有几个重要项目,脱不开身。”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母亲轻声说,给父亲盛了一碗汤。
父亲“嗯”了一声,接过汤碗,放在手边,却没有喝。
他转移话题,问我在学校还好吗,生活费够不够用。
我说都挺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
这顿饭吃得我坐立不安。
饭后,父亲接了个电话,匆匆出门了。
我帮母亲收拾碗筷,忍不住问:“妈,你和爸爸是不是闹矛盾了?”
母亲正在洗碗,水流哗哗作响,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没有闹矛盾。”
“可是……”我欲言又止。
母亲关掉水龙头,转身看我,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
她说:“夫妻之间,不是只有争吵才说明有问题。”
“有时候,不吵,反而可能是因为问题太大,吵了也无济于事。”
我愣住了。
母亲重新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声音混在水声里,显得有些飘忽。
她说:“你还年轻,不懂这些,等你长大了,经历了,或许就会明白了。”
“我不明白。”我固执地说,“如果爸爸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质问他?”
母亲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说:“说了,质问了,然后呢?离婚?让你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让这个家彻底散了?”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她说:“心瑜,妈妈这辈子,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你受到伤害。”
“可你现在就在受伤害!”我脱口而出。
母亲笑了,那笑容温柔,却让我想哭。
她说:“妈妈没有受伤害,妈妈只是想通了。”
“想通了”这三个字,她说得那么轻,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那之后,我更留心观察父母之间的关系。
我发现,母亲并非真的对公司事务一无所知。
有时父亲在书房接工作电话,门没关严,我能听见他在谈论项目进展、资金周转。
母亲在客厅看电影,音量调得很低,视线却常常飘向书房方向,表情平静,眼神专注。
有一次,父亲在电话里发了火,似乎是因为某个重要批文迟迟没能下来。
母亲当时在插花,闻言放下手中的花枝,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大约半小时后,父亲的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批文下来了?这么快?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父亲走出书房,低声嘀咕:“奇怪,怎么突然就批了……”
母亲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批了?”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父亲摆摆手,没再多说。
我看着母亲若无其事的脸,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母亲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样,对公司的事一窍不通。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消散了。
因为她的生活依然如故,每天逛书店买画册,研究香氛精油,在花房待上半天。
她看起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不谙世事的富家太太。
直到去年秋天,外公林松年去世三周年忌日,事情有了转折。
林松年是林氏集团的创始人,四年前去世。
据说母亲当年执意嫁给当时一无所有的父亲后,林松年和她断绝了往来。
忌日那天,母亲独自去了墓园。
我想陪她,她拒绝了,说想和外公单独待一会儿。
她去了整整一个下午,回来时眼睛有些泛红,但神情平静。
那天晚上,父亲难得在家。
饭桌上,母亲忽然开口:“振宏,爸爸去世前,是不是留了一份遗嘱?”
父亲正在喝汤,闻言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才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今天去扫墓,遇见赵律师了。”母亲语气随意,“他提了一句,说爸爸的遗嘱里有关于我的部分。”
父亲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是吗?我没听说,林老爷子不是早就跟你断了关系?怎么会在遗嘱里提到你?”
“我也不知道。”母亲摇摇头,继续吃饭,“可能就是随口提一句吧,毕竟父女一场。”
父亲没接话,但那顿饭剩下的时间,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他径直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我注意到,母亲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不是温柔,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平静。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母亲在墓园见到的赵律师,是林松年生前的私人法律顾问。
而林松年的遗嘱,确实有关于母亲的部分,只是被保密得很好,直到三年后,才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被父亲发现。
今年春天,父亲接到一个电话,是林氏集团现在的掌舵人——我舅舅打来的,语气很冲。
舅舅质问父亲为何暗中收购林氏股份。
父亲一头雾水,说他并没有。
舅舅冷笑:“别装糊涂了!林静书名下的股份,不是你让她代持的?陆振宏,别以为娶了我妹妹就能吞掉林氏!”
电话挂断后,父亲愣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着手调查,查顾氏的股东结构,查那些隐蔽的持股人,查林松年遗嘱的附录条款。
04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花房的玻璃天窗洒下来。
母亲穿着浅杏色长裙,手里握着喷壶,细心地给花草浇水。
花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猛地推开玻璃门闯了进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母亲仿佛没有听见动静,依然背对着门口,专注地调整兰花的叶片。
“林静书!”父亲的声音在花房里炸开,带着颤抖和愤怒,“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温柔的笑容。
“振宏,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不是说今天要和沈总监去看新厂址吗?”
父亲没有回答。
他大步走到母亲面前,将文件袋重重拍在旁边的圆桌上。
“说清楚?”母亲眨了眨眼,放下喷壶,拿起手帕擦拭手指,“你要我说清楚什么?这又是什么文件?”
父亲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裂缝。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利用我,对不对?”
花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我站在不远处的多肉植物架旁,整个人僵在原地。
母亲闻言,没有露出任何愤怒或委屈,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利用?”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困惑和嗔怪,“振宏,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公司的事太累了?要不要先回屋休息一会儿?”
她说着,伸出手,想要轻轻碰触父亲的手臂。
父亲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怒火:“别碰我!别再拿这副样子对着我!林静书,我真是小看你了!”
母亲的手停顿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放了下来。
她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些许,但依然柔和。
“振宏,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利用不利用的?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女儿都这么大了,你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二十年……”父亲喃喃地重复着,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冷笑,“是啊,二十年,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你耍弄了整整二十年!”
他一把抓起文件袋,粗暴地扯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用力抖开。
“这是什么,你不认识?”他把纸举到母亲眼前,手因为激动而颤抖着,“要我一字一句念给你听吗?还是你心里早就清楚这里面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