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季小姐,您真的不打算将您找回记忆的事情告诉陆先生吗?”
季思淼兀地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对,我不想告诉他。”
对方停下在纸上勾画的手,推了一下眼镜,公事公办回道:“季小姐,我是陆先生为您聘请的私人医生,他对您很关心,我有职责将您的情况告诉他。”
“那……可以帮我瞒一个月吗?一个月后再告诉他吧,我现在也只是想起一点……”
季思淼垂下眉睫,后颈清瘦的骨节露了出来,被陆川柏养得浑身的脆弱更是惹人怜爱。
半响后,对方松了口:“好的,季小姐。一个月后我会告知陆先生的。”
“谢谢。”
季思淼轻声回道,又盯向窗外,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尊花瓶。
不知什么时候,她窝在沙发里合上了眼,睡了过去。
再睁眼,陆川柏已经回了家,正拿着毛毯站在她面前。
“淼淼,你醒了啊。以后别再沙发上睡了,小心冻凉。”
陆川柏一边贴心地叮嘱着,一边用毛毯将季思淼裹住,一把抱在了怀里。
“你看你,手脚这么凉。”
话落,陆川柏温热的大手便落在了季思淼的脚上,细细摩擦着,不一会儿,脚就暖了起来。
自始至终,季思淼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陆川柏做着一切。
失忆前的往日与如今,让她整个脑袋割裂得厉害,行动比平日都迟缓些。
暖热季思淼的手脚后,陆川柏就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深吸一口气。
“淼淼,今天有没有想我?”
季思淼还是没有回应,颈间突然传来湿热的啄吻,让她猛地一缩。
陆川柏这才感到不对劲,抬起头盯着季思淼,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
依旧是往常柔弱无害的模样,但他还是不放心,强制掰起季思淼的下巴,将吻印在她的唇上,随后淡声道歉。
“对不起,淼淼,我知道我今天回来晚了,你别生气。那个客户实在太难缠了,为了从他手中拿下生意,费了我好大的力气。”
这次,季思淼没有再躲,陆川柏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将手机摆在她面前。
“淼淼你看,这是我为你订的新衣服,马上天气就要降温了,你在家也要穿厚点。不许趁我不在,就光脚乱走。”
季思淼的视线迟缓地落在手机界面上,一整面的当季最新款定制衣服,从里到外,样样俱到。
若是往日,她定会高兴地细细翻看起来,再亲昵地对陆川柏说谢谢。
可记忆恢复后,她才发现一切都不对劲。
陆川柏看似处处关心她,实则也处处控制着她,连穿衣款式都得经过他的手。
季思淼勉强扯了扯嘴角,正要挪开视线,突然一个来电信息印在了手机界面上。
是柳知夏。
陆川柏的前女友。
面前的手突然收回,陆川柏歉意地示意一下手机,开口:“淼淼,我就说这客户难缠吧,你看,这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我去接听一下。”
包裹在四周的温暖兀然消失,陆川柏捏着手机就火急火燎走进书房,还特意关上了门。
可他之前从不对她这样。
自从前段时间,柳知夏的名字就频频出现在陆川柏的手机上,每次他都仗着季思淼失忆,以客户为由糊弄了过去。
而季思淼向来对他报有百分百的信任,也从不怀疑。
只是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陆川柏回来得越来越晚,为什么他花在手机上的时间越来越多。
不一会儿,书房的门就打开了,陆川柏大步走了出来,将脱下的外套又穿上。
“淼淼,生意上出了一些问题,我要去跟客户当面商量,我会晚一点回来,你先睡,不用等我。”
说完,他又印了一个吻在季思淼唇上,没等她回应就大步流星离开。
季思淼收回落在陆川柏背影上的视线,狠狠地擦掉唇上的触感,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失忆前,陆川柏就已经追了她三年。
这三年,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各种财宝如流水般送到她的面前。
那时,她是一个要求很高的人,自己是一张白纸,所以要求对象也是白纸。
陆川柏信誓旦旦地在她面前发誓了三年,称她是他唯一的初恋,季思淼这才逐渐松动,试着慢慢喜欢他。
在一次登山活动中,季思淼不幸遇见了暴雨。
在滚滚泥石流中,她本要绝望,却看到陆川柏逆流而来,背着她一步一步逃出生天。
自此,陆川柏的身影便刻在了她的心里。
然而,就在她准备答应陆川柏的追求时,在他的生日宴上,她却看到了柳知夏,陆川柏瞒了三年的前女友。
两人被双方的朋友推搡在一起,陆川柏下意识便搂住了柳知夏的腰,脸上是无奈的笑意。
陆川柏对她很好,可他对柳知夏也同样。
那次生日会,她亲耳听见那群人的起哄:“陆哥,这袖扣你还留着呢?是不是忘不了我们柳大美人啊?”
而陆川柏没有反驳,只笑骂了一句:“滚。”
他的朋友没有滚,但季思淼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随手将准备了很久的超跑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在回去的路上,她就失神出了车祸,自此失去了记忆,被陆川柏养在这座海岛上,圈禁起来。
他趁她失忆,直接伪造了他的身份,哄着她结了婚,编织了一段热恋感情。
也许是因为失忆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陆川柏,也许是失忆后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总是对他很信任,自然而然就交付了她的真心。
可现在,她才发现,一切都是谎言,她就像楚门,被迫上演一段恩爱的戏码。
柳知夏的出现,掀开了这段虚假爱情的另一面。
季思淼回到卧室,将自己塞到被子里,睁着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可直到第二天天明,陆川柏都没有回来。
她狠狠闭上了眼,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一动就干涩得厉害,就像她此刻的心,揪得发疼。
被窝下的手慢慢握紧。
陆川柏,我给过你机会了。
季思淼掀开被子,大步走进书房,随意扯了一张纸,写下“遗书”,便塞在了他的桌垫下。
陆川柏,这是你逼我离开的。
2
昨晚的通宵让季思淼补眠到了下午,陆川柏这才回来。
一见她醒了过来,又贴了上来,轻轻拢着她睡得凌乱的发丝。
他总是这样,像是对她有肌肤饥渴症一般,一见面,便粘人的很。
也是这样,她被哄骗了又一个三年,也没怀疑过对方的真心。
“淼淼,怎么睡了这么久?不舒服吗?”
陆川柏将脸凑了过来,贴在季思淼的额头上,试着温度。
“也没发烧啊,是睡傻了吗?”
陆川柏眼里流露出笑意,像往常那样开着玩笑,但季思淼却不会装作嗔怪附合他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季思淼的情绪不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开口又是道歉。
“对不起,淼淼。昨晚谈生意太晚了,我怕打扰你睡觉,就在酒店睡了一晚。”
“你不会在等我吧?”
最后一句,他将视线挪到季思淼的脸上,试探着她的情绪。
可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已然带上了一些不耐烦。
也对,任谁天天道歉也会不耐。
但他忘了,接受道歉的人也会逐渐脱敏。
“没有。”
季思淼回望过去,又垂下眉眼掩盖冷意。
“只是天气冷了,有点犯懒。”
眼前人不动声色松了口气,便又笑着将季思淼打横抱起。
“那就好。走,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身体突然腾空,季思淼猛地一惊,却又固执地不愿像以前那样搂住陆川柏的脖子。
好在,他没有发现这点异样,蒙着季思淼的眼睛,将她带到后院。
但他不知道,视线模糊的最后一秒,季思淼看见了他衣领下的点点吻痕。
“当当当,快看,我准备在这里建一个花房。最近,你不是说无聊吗?到时候你就可以在里面喝下午茶解闷了。”
季思淼看着已经建构一半的花房,不少花种已经被移植了过来,各种名贵的品种都有,一看便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可她的心却越来越凉,看着花房就像是看另一个牢笼。
而她就是被陆川柏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看似处处得宠,实则也是供人逗乐的玩意。
“我不喜欢。”
“什么?”
陆川柏低下头凑近季思淼的唇边聆听。
“我不喜欢。”
季思淼又重复了一遍,尾音已然颤抖。
这次,陆川柏听清了,但他依旧自顾自道:“等花房建好了,你就会喜欢了。”
一阵窒息向季思淼袭来,她捂着头就蹲了下去。
他一直都是这样,将他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从不管她愿不愿意。
失忆后的季思淼总是依赖陆川柏,被养得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也被养得逆来顺受。
在这座海岛上,她唯一认识的只有陆川柏一人。
可这个唯一也背叛了她。
“淼淼,你怎么了?”
陆川柏慌张地搂住季思淼,但同时,他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伸向季思淼的手忽地顿住了,在越来越激烈的电话铃声中,陆川柏闭了闭眼,站起身。
“抱歉,淼淼,你不舒服就回房间休息吧,我叫医生来看看你。”
“我……”
话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陆川柏离开的背影。
他掏出手机接听电话,连借口都懒得编,就急匆匆离开。
季思淼忍着头痛,一个人挪回房间,私人医生来了又走,她机械性地服用着药片。
这三年,她被陆川柏养得娇气,连药都要哄着吃。
可是,自从她发现,连病痛都不能阻止他向外的步伐后,她就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越来越小。
又是一把药片,季思淼看都不看塞在嘴里,吞咽时被呛得连肺都要咳了出来,可再也没有人轻拍她的背了。
电视又定时定点播放,这是她唯一的娱乐,今天却有些不同。
不是往常的肥皂爱情剧,而是柳、陆两家宣布联姻的消息。
记者大肆报道着两人的爱情。
说两人六年爱情长跑终于修成正果,如今更是强强联合。
电视上,两人并肩携手,面带微笑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上,是同款戒指。
季思淼垂目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也有一枚戒指,也跟他们相同。
看来陆川柏准备了三枚戒指,没落下她。
她自嘲一笑,关了电视,不愿再看那刺眼的画面。
第二天,陆川柏回来,看见季思淼正在自己下厨,有一瞬间怔愣。
3
“淼淼,你怎么突然做起饭来?放着让阿姨来就好。”
陆川柏心疼地握住季思淼因洗菜而变凉的手。
他的表情不似作假,也让季思淼更觉可笑。
他关心她的冷暖,但真正难受疼痛时,他又能丢下她不管。
这些年,她被养得四肢不勤了,以后离开他,总要学会自己做饭,如今也算是练习。
心里这样想着,季思淼嘴上却无所谓道。
“只是一时兴起。”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陆川柏满意,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压抑情绪。
他将季思淼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惩罚性地轻咬一口。
这下,他总算察觉到不对劲来,脸色一变。
“你的戒指呢?”
“有些碍事,就摘了。”
季思淼淡淡地回道,看着陆川柏明显骄躁起来。
“你放哪了?快戴上。”
“不知道放哪儿了,也许丢了。”
季思淼看向指根,上面光洁无华,只是仍留下了浅浅的戒痕。
摘下这枚戒指费了她不少功夫,处理这枚戒指也让她苦恼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随手扔进了洗碗池的下水道里。
毕竟,它也只配和臭菜烂叶待在一起。
陆川柏握着季思淼的手兀地收紧,眼底泛起了暴虐的血丝。
但他仍强压着,勉强勾出一抹笑来,道:“没事,丢了我再给你买。”
季思淼歪了歪头,听着陆川柏自我安慰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毕竟,戴着这枚戒指的还有一个人。
季思淼收回手,没有回话,冷漠地别开脸。
陆川柏还是没舍得对季思淼发火,接过她手中的锅铲,就让她去餐桌上等吃饭。
季思淼也没跟他犟,走出去打开电视。
昨晚两人订婚的消息仍被转载着,所有人都在恭贺他们两情相悦。
季思淼还看到了昨晚没看到的后续,在众人的起哄下,两人当众相吻。
但她心里只剩麻木了,不喜不悲。
陆川柏端着菜出来时,瞥见电视界面,猛然脸色一变。
“淼淼,你在看什么?”
季思淼回头,看着陆川柏手忙脚乱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没什么,刚打开。”
陆川柏犹疑地细细打量她的脸色,又紧张地询问:“你真的没看到什么吗?”
季思淼知道若是不说出什么来,以陆川柏的疑心之重,肯定不会糊弄过去,索性半真半假回复。
“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了,你去干嘛了?为什么突然关掉?”
季思淼反客为主质问陆川柏,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扬起笑脸。
“没什么,只是跟人谈生意而已。淼淼,我又拿下一个新项目,你想要什么,咱们一起高兴高兴。”
明明是谈婚论嫁才对吧。
季思淼眼神一暗,嘴上却道:“我想出去看看,这个岛我待腻了。”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眼戳到陆川柏,他一下子打翻了手上的菜,与清脆的破碎声一同响起的,是他的咬牙切齿。
“不行!”
巨大的声响吓得季思淼一愣,瞪圆了眼睛。
陆川柏见此,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来到她身边,双手紧紧抱住她,委屈地埋在她的怀里。
“淼淼,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出去?是不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闲话?”
“你忘记你是怎么生病的吗?就是因为乱跑出了车祸。”
“淼淼,别出去,呆在这里不好吗?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是想要什么,你提,我肯定会满足你,只要……你不走。”
禁锢在肩膀的力道越来越大,陆川柏的声音也越来越癫狂。
季思淼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要是没恢复记忆,她可能还会被唬住,乖乖呆在这里,日复一日等待着陆川柏回来
可这样的日子能过三年,谁又能保证下一个三年呢。
特别是,才三年,陆川柏就忍不住出轨了。
季思淼沉默着,清冷的气质萦绕全身,可陆川柏的心里却莫名的慌乱不安,他觉得季思淼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
今晚是这段时间以来,陆川柏第一次在家过夜。
他凑近季思淼的颈窝,想与她亲热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只是无论怎么努力,季思淼都闭着眼睛装睡。
最终,他还是叹息一声,翻了回去。
头一次,两人之间隔了很远,同床异梦。
4
第二天,季思淼一醒来,陆川柏又不见了踪影。
只是床头放上了一枚与之前相同的戒指。
她没碰,任它搁置在那,出卧室门后,却皱了眉。
家里的佣人全都换了一批,连花房的工人都是挑她睡觉的时候来的。
电视节目被固定在几个频道,与陆川柏有关的消息被全面封禁。
午时,佣人又送来了药,让她服下。
以往,吃了药的她总会犯困,但今天,她支走了佣人,偷偷将药扔掉。
听到花房传来声响后,季思淼悄声来到后院,几人的闲谈传进她的耳里。
“这屋主可真大方,天天机运鲜花,你瞧那个,今早刚从英国运来的朱丽叶玫瑰,几千万呢。”
“是呀,有钱人我见得不少,可对老婆这么舍得的倒没几个。专门买个海岛住,天天出行这么不方便也没见他不耐烦。”
“这么宝贝,也不知道长啥样?跟金屋藏娇似的。”
季思淼看着快要完工的花房,里面四季如春,鲜花娇艳欲滴。
在外人眼里,她也是陆川柏养的花。
菟丝花。
可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你们辛苦了。”
季思淼突然出声,几人吓了一跳,但一见温温柔柔的她,又放松了警惕。
“海岛来去不方便吧,真是不好意思。”
季思淼露出歉意的笑,听着眼前人七嘴八舌地推拒,提取自己需要的信息记在心里。
“不辛苦,不辛苦,来回都有陆先生包船呢。说实话,我还没住过这么豪华的船舱。”
“对对,下午五点的时候,船就会在岛的南边等我们,在船上睡一觉就能到陆上了。”
季思淼淡笑着,随后找了一个借口离开。
她摸进陆川柏的书房,打开电脑,搜寻这个海岛的确切位置。
好在,离家并不远。
正打算关电脑时,她突然瞥见一个命名为“淼淼”的文件夹,一点开还设置了密码。
不知怎的,她下意识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下一秒,季思淼瞪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控制住自己的尖叫。
文件夹顺利打开了,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季思淼的照片,最早的照片还是她刚认识陆川柏不久,跟朋友攀岩时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被拍了下来。
这个文件夹里包含了那暧昧的三年,直到她失忆后,便再也没更新。
恶心。
尽管记录的都是她的笑容,季思淼还是突然冒出一股反胃,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但好奇心已然被勾起,她开始寻找其他痕迹。
果然,她也找到了一个命为夏夏的文件,这个文件没有锁,大咧咧展示着。
她点进去,再也忍不住关闭了电脑,跑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里面全是陆川柏和柳知夏的床照,各种类型,各种角度,甚至还有不少玩具散落。
与陆川柏结婚的这三年,他对她向来是温柔,每次都会照顾她的感受,所以她从未想过,陆川柏背地里是这么一个人。
季思淼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眉眼已经没有三年前那样明艳大方了,可依旧动人。
陆川柏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可她偏偏要剖了去,即使头破血流。
“得快点离开了。”
她抚摸镜中的脸,失神地喃喃道。
5
“淼淼,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川柏一回家,看见季思淼惨白的脸,就心疼地凑了上去。
刚握住她的手,嘴里的关心立马咽了下去,换成了不耐地质问。
“戒指怎么没戴上?”
季思淼收回自己的手,淡声回道:“怕丢了,就放进抽屉里了。”
陆川柏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走进卧室拿出戒指。
“丢了,我再给你买。淼淼,我喜欢你戴着跟我同款的戒指,这样才能体现我们的恩爱。淼淼,戴上好吗?”
虽是询问,但陆川柏却不容置疑拿起戒指套在季思淼的手指上。
当那浅浅的戒痕再次被遮盖住,季思淼呼吸也一紧,仿佛被套进了锁链,脸色更加苍白。
陆川柏却看着戒指,放在嘴边吻了一下,满意地笑了起来。
如此病态地爱恋,季思淼实在承受不起了。
更何况,这本是谎言编织的爱情。
饭后,陆川柏先行一步去洗了澡,搁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以前,季思淼本着尊重的态度,从不检查陆川柏的手机,可这次她却不由自主地解锁查看。
密码还是她的生日。
发信息的人也不出意外是柳知夏。
“川柏,你来一趟柳家吧,我们的婚期可能要提前到这个月底了,顺便……我有一个惊喜要告诉你。”
婚期?
看到这个字眼,季思淼猛然一怔,原来他们都已经要到结婚这一步了。
那她呢?算什么。
季思淼突然想到了那模糊的三年前,那个无人祝福的婚礼。
就在这座海岛上,伴着滚滚潮声,他们互相许下誓言。
那时的她太过于单纯,把这看作是浪漫的表现,带着幸福大喊着:“我愿意。”
如今,更像是狠狠的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听到浴室传来动静,季思淼猛然回神,将手机放回原位。
看着陆川柏拿起手机急匆匆离开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淼淼,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先睡。”
陆川柏的声音传过门缝传来,随后是私人直升机的轰鸣声。
当一切都恢复寂静时,季思淼自己的手机却叮咚一响,划破了平静。
没有署名的短信,可季思淼偏偏知道对方是柳知夏。
“我不管你是陆川柏养在哪的人,过去我也不追究了,但是,我们快要结婚了,而且我还有了孩子,我希望你能离开他。”
“别做人人喊打的小三,不然,我不介意用点手段找到你,到那个时候,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手机被脱力落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但季思淼没有在意。
“小三”、“怀孕”两个词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突然想到什么,她开始发了疯似的在家里翻找。
卧室、书房、储藏室……
所有她能想到的地方都寻了一个遍,可依旧没找到那两本小小的、薄薄的结婚证。
她跪坐在一片狼籍里,突然笑了起来。
没有结婚证,就意味着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牵扯,她应该高兴才是,毕竟她很快就要离开了,这是她求之不得的。
可季思淼的眼角却忽地沁出眼泪来。
顺着脸额滴落在戒指上,砸出几滴泪花。
6
之后每一天,柳知夏都会发来与陆川柏的合照。
有陆川柏与她一起手执婚书的照片,有陆川柏陪她逛街的照片,也有两人一起去产检的照片。
“我已经怀了两个月了,你猜,陆川柏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季思淼的视线从b超照上挪开,将手机关机,便拎着冲浪板来到了海岸。
海浪包裹着全身,入眼皆是蓝色,这几日她每天下午四点都会来这冲一会儿浪。
渴望自由的心也越来越强烈。
又一次从卷浪中冲出,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岸边的陆川柏。
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的惊艳不加掩饰。
“怎么一时兴起想起冲浪了?”
季思淼拧干自己的湿发,不置一词。
她失忆前本就热爱这些能给她带来自由的运动,又怎么能算一时兴起。
只是失忆后的乖顺安静给他造成了错觉罢了。
“淼淼,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感受到陆川柏探究的目光,季思淼动作一顿,回道:“岛上太无聊了,就只能玩海了。”
“那我为你放一场海上烟花如何?”
陆川柏像是也被激起了兴趣。
“淼淼,对不起,以后我会多陪陪你的,这个就当补偿了。”
这些话,季思淼已经听腻了,闻言也只是扯了一下嘴角。
“我也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看着陆川柏陡然亮起的目光,季思淼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领着陆川柏回到卧室,拿出一个日记本递给他,上面还带着密码。
“这个是我的日记本,我记录了许多事情,也写了很多想对你说的话。”
看着陆川柏迫不及待想要打开,季思淼按住了他的手。
“等半个月后再打开吧。”
半个月后,也是她离开后。
陆川柏还以为是什么情趣,一口应了下来。
季思淼看着他喜滋滋的模样,眼底闪过暗嘲,
不知道当他打开后,还会不会笑得如此开心。
自从失忆后,季思淼便有了写日记的习惯,害怕哪天又忘记了从前。
海岛上的日子是无聊的,唯一熟悉的人只有陆川柏,所以日记里几乎每一句都带上了他。
“今天他给我买的衣服不太喜欢……”
“我不想吃药,但是他说对我身体好……”
“他回来的越来越晚了……”
回望以前的记录,原来即使失忆,她仍能敏锐地察觉到不舒服。
当然,她也记录了大量幸福的瞬间。
“喜欢和他一起午睡,今天他陪了我好久……”
“他为我下厨了,虽然很难吃,但是我全吃完了……”
本来她打算毁掉这本日记,但在扔进海里的时候,她犹豫了,有了一个新想法。
她翻到日记的末页,写了一句话。
“在书房的桌垫下,我给你留了一封信。”
最后一个句号划上,季思淼满心恶劣地期待着陆川柏打开的那一天。
她也想要让陆川柏尝一尝痛苦的滋味。
饭后,陆川柏就将她带到海岸边,这里早已支起了烧烤架与火堆。
“淼淼,来,今晚我给你烤肉吃,以前你不是最爱户外野营的吗?”
火光映在陆川柏脸上,他今晚很是兴奋,竟提到了向来讳莫如深的从前。
季思淼装作没听见,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等待,火光也照在她的脸上,掩盖着她的冷漠。
没一会儿,陆川柏安排的烟火便在海面上升起,巨大的烟花绽放出绚丽的光彩。
很美。
恢复记忆前的季思淼肯定会喜欢。
可手机还在不停震动着,柳知夏的消息塞满了收信箱。
“我和陆川柏六年感情,不是你想插足就能成功的,我劝你早日放弃。”
“婚前我不管陆川柏怎么玩,但是婚后他必须忠于我一人,我已经快定位到你的位置了,等我举办完婚礼就来收拾你。”
没机会了。
你婚礼的那天,也是我计划离开的那天。
季思淼望进陆川柏的双眼,里面映照得全是她的身影。
“淼淼,我爱你。”
又一朵烟火绽放,陆川柏闭着眼睛吻上她的唇。
所以,他没看到,季思淼没有闭眼,视线直直地落在不远处的海岸,船停留的地方,她的——逃离之地。
7
时间过得很快,这最后的半个月,季思淼一直在有意识加强自己的身体素质。
好在她本身就有相关经验,所以也不算难事。
那日海上烟火过后,也只短暂地温存了几天,陆川柏便肉眼可见忙碌起来,让他的承诺变成了空话。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连借口都不找了,只是送来礼物弥补。
拍卖下的绿宝石项链、南海的珍珠、吉隆坡南丁格尔裙……
每一样都价值千万,但季思淼也只是无所兴兴打量一番,便让人收进了储藏室里。
陆川柏想用金银将她养在这里,但他不知道,她本就是自由自在的鸟儿。
这段时间,她频频去岛南的海边冲浪,一开始陆川柏还有些犹疑,后来也顾不上这些,只当她有了新爱好。
离开的这天,季思淼摘下戒指,又放回了床头。
不枉她日日前去海边,又一次拎着冲浪板出门后,家里的佣人并没怀疑,以为她又要去冲浪。
季思淼来到早已踩好点的位置,就俯身冲进了海里。
但随着浪潮平息,海面上却只剩一个冲浪板飘飘荡荡,而她则翻进了停靠的船上,藏在了船舱里。
下午四点五十,佣人发现了不对劲,出来找她。
下午五点,花房工人收工走到船上。
下午五点十分,船只渐渐离开岸边。
季思淼悄悄探出头,第一次看见了海岛的全貌。
它看起来不大,但却是困住她三年的牢笼。
不过,好在她已经要逃离了。
在花房完工的当天。
在陆川柏婚礼当天。
自此,她便彻底自由了。
季思淼翻身仰望着夜空的星子,痛快地笑了起来。
却忽地看见一个黑点逐渐放大。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逐渐靠近。
8
时间回到四点五十,晚宴马上就要开始。
陆川柏站在门口迎宾,心里却莫名地不安。
家里的佣人打来电话时,响了好久他才接听。
“有什么事?”
陆川柏不耐烦地问道,心里的焦躁被吵闹的电话铃声激发得愈演愈烈。
“先生,季小姐她不见了!”
佣人声音慌张,陆川柏却显得无所谓。
“多找找,淼淼她可能在哪里睡着了,你们在她常去的地方找。”
“没什么事就别给我打电话,我很忙。”
不等对面回答,电话戛然而止。
陆川柏收起手机,挤出笑容招待宾客。
只是没几分钟,兜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陆川柏歉意地对来宾笑了一下,一转身便冷了脸,像淬了冰一般。
“我都说了,没事别打扰我!就算是淼淼的事,也要等我回去再说,ok?”
“陆先生,”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我只是公事公办。一个月之期已经到了,关于季小姐的情况,我也该告诉你。”
“什么?”
陆川柏的心跳越来越清晰,不住的恐慌席卷了全身。
“季小姐她……已经恢复了记忆……”
……
下午五点二十分。
看见那熟悉的直升机,季思淼脸色一变,矮身躲进船舱里。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在她头顶盘旋了几圈。
她屏住了呼吸,心跳一声比一声激烈,甚至盖过了直升机的轰鸣。
好在,直升机上的人并没有起疑心,没多久便渐飞渐远,直冲着海岛的方向前去。
又躲了一会儿,季思淼才小心探出头观望,远远地便看见陆川柏匆匆冲到佣人面前,几声嘶吼离这么远也能听见。
他身上还穿着白西装,季思淼看不清他的脸,目光不由自主聚焦在他胸前的红花上。
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他怎么会来这么快?
季思淼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抛到脑后,这下,她彻底放下心,疲惫地睡去。
那头的陆川柏神色癫狂,红血丝充斥着他的眼底。
“淼淼呢?你们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没从海里上来!”
“我雇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好,要你们又何用?找!全都给我找!就算掘地三尺都要找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一句话被陆川柏说得咬牙切齿,看着四散寻找的人群,他胸口快速起伏着,嘴里已然有了血腥气。
突然,他脱力跌坐了下来,再开口,声音沙哑。
“淼淼,你到底去哪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要我……”
晶莹的泪滴将沙地砸出濡湿的痕迹,陆川柏双拳握得发白,尾音带上了哭腔。
“别离开我……”
明明对季思淼越来越不上心的陆川柏,此刻,却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一般。
“陆总,夫人的电话。”
陆川柏兀地站起,夺过助理手中的手机,眼里的光芒却在触及到来电名称时突然消失不见。
是柳知夏,不是季思淼。
“陆川柏,你在搞什么鬼?当众把我一个人留在婚礼上,你把我的脸往哪放!你把柳家放在哪里!”
四下一片寂静,只剩海浪不断涌上沙滩。
“我让人安排了晚宴,不管你在哪,现在过来和我重新举办婚礼,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陆川柏,”柳知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别让我失望好吗?就算不考虑我,不考虑柳家,也要考虑孩子吧。”
提到孩子,原本像雕塑一般的陆川柏才像活了过来一样,他凑近话筒,开口却是嘲讽。
“柳知夏,你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孩子本就来得不清不楚,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吗?”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陆川柏挂断电话,泄愤似的扔进海里。
“都记住,季思淼才是我唯一的夫人。”
“都给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