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二月二十八,小寒前的第六日,老宅的檐角结着霜花,像谁用银丝绣了半幅冰凌。我推开木窗,见小满正蹲在院中的青石缸前,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袖口沾着面粉,发间别着的木簪上,还粘着几粒松子壳。

她抬头冲我笑,眼睛亮得像晨星:“今日做松鼠桂鱼,阿嬷说,小寒前吃这个,能暖一整个冬天。”
我跟着她走进厨房,灶台上摆着青花瓷盘,盘里躺着几条处理好的桂鱼,鱼身斜切着花刀,像是被谁用刻刀雕过。小满从竹篓里掏出松子,用石臼轻轻捣碎,松子香混着桂花香,在空气里氤氲成一片暖雾。

“你看,”她指着案板上的鱼说,“松子像不像小松鼠的耳朵?桂鱼像不像裹着糖霜的月亮?”我凑近看,鱼身上的花刀果然像松鼠的爪印,而松子碎屑撒在鱼身上,真像极了小松鼠蜷缩在树洞里的模样。
她开始调面糊。用的是新磨的糯米粉,加了桂花蜜和松子粉,面糊在她手里像一团会呼吸的云。她将面糊均匀地裹在鱼身上,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穿衣,又像在和鱼说:“你慢慢炸,我等你变金黄。”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小满守在灶前,手里握着竹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鱼。油温升到七成热时,她轻轻将鱼放入锅中,鱼身立刻泛起细密的气泡,像是在和热油说悄悄话。
“要炸两次,”她小声解释,“第一次炸定型,第二次炸酥脆。就像人,要先学会走路,才能跑得快。”

我看着锅里的鱼,鱼身渐渐变得金黄,松子碎屑在油里炸开,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小满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橘皮丝,她撒了一把在鱼身上,笑着说:“这是阿嬷教的,橘皮能去腥,还能让鱼更甜。”

炸好的鱼被捞出锅,放在青花瓷盘里,鱼身裹着琥珀色的糖衣,松子碎屑像星星一样点缀其间。小满从灶台上取下一只白瓷碗,里面盛着桂花糖浆,她用竹勺轻轻舀起一勺,浇在鱼身上,糖浆顺着鱼身流淌,像是给鱼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趁热吃,”她将盘子推到我面前,“松子桂鱼要热着吃,才脆才香。”

我夹起一块鱼,鱼皮酥脆,鱼肉鲜嫩,松子的醇香和桂花的甜润在舌尖交织,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温暖都吃进了嘴里。小满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好吃吗?阿嬷说,松子桂鱼是‘冬日里的小太阳’,吃了能暖身子,还能暖心情。”

我点点头,忽然明白,为什么小满总爱在十二月二十八这天做松鼠桂鱼。小寒前的风是冷的,但炸鱼的香气是暖的;冬天的脚步是近的,但松子桂鱼的甜味是倔强的。它不像夏日的鱼那样鲜嫩多汁,也不像春日的鱼那样活泼灵动,它只是静静地炸,炸出一种属于冬天的、温暖而坚定的味道。
饭后,小满带我到后院看她养的松鼠。松鼠在枝头跳跃,尾巴像一把把小伞,她指着其中一只说:“你看,它像不像我做的松鼠桂鱼?毛茸茸的,又有点笨拙,但很可爱。”

我跟着她走到井边,她打了一桶水,洗去手上的油渍。水珠从她指尖滚落,像是把松子桂鱼的甜味都洗进了水里。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支干松枝,别在我衣襟上,笑着说:“这是给你的,算是……提前送的新年礼物。”
我摸着衣襟上的松枝,忽然想起阿嬷说过的话:“松子桂鱼是‘冬日里的小太阳’,吃了能暖身子,还能暖心情。”而此刻,我看着小满被夕阳染红的脸,忽然觉得,她就是那个能温暖整个冬天的“小太阳”。

农历十二月二十八,小寒前的第六日,我记住了这个做松鼠桂鱼的水彩少女,也记住了她说的话:“松鼠桂鱼要热着吃,才脆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