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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登基那日,我才知道自己连替身都不配

我是王府后厨打杂侍女,腕上却戴着一对羊脂玉镯,听说那是先皇后留给未来王妃的信物。01那日云暗天低,眼看一场暴雨将至。我被

我是王府后厨打杂侍女,腕上却戴着一对羊脂玉镯,

听说那是先皇后留给未来王妃的信物。

01

那日云暗天低,眼看一场暴雨将至。

我被牙婆推搡着进了燕王府小角门。

“这饿殍鬼一样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送来做什么?”

那个周管家皱眉呵斥牙婆。

“周管家,这丫头看着瘦弱些,可心灵手巧,干活麻利,价钱还便宜。”

牙婆朝眼前人赔着笑。

“那就去厨房烧火熬药。要不是王爷这新开府正用人,这样的货色我们燕王府是断不会要。”

周管家瞥了眼天色,不耐烦地挥手撵走牙婆。

看着牙婆喜滋滋地揣着两吊钱离开,我的心竟意外觉得踏实了不少。

自从被继母卖给牙婆,我便像畜生般被转卖数次,

可买主不是嫌我岁数小,就是嫌我没姿色。

这王府真大。

跟在周管家身后,穿过几处回廊,才到了东边的小厨房。

“阿禾你可记住了,咱们王爷虽然宅心仁厚,可王府的规矩一点都不能少。”

周管家厌弃地撂下一句话,吓得我许久不敢抬头。

王爷不常在家,所以当下小厨房只做下人们的饭食。

我蹲在灶前给灶膛里填了两把柴,趁着没人注意,才敢把怀里藏着的书拿出来摸了又摸。

“阿禾,阿禾。王爷要的宵夜好了吗?还不赶紧送过去。”

王爷的小厮来福站在门口扯着脖子吼。

吓得我浑身一抖,忙不迭揣起书,把蒸笼里的两碗奶糕放到食盒里。

“我脚疼走不稳路,你腿脚利索,赶快把食盒送到前院书房去。”

来福倚着门,不接我递过去的食盒。

我托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暗自叹气。

进府才不过几日,就已经被来福算计过两三次。

他是周管家的亲戚,又是王爷跟前小厮,所以王府里的仆从没几个敢惹他。

“奶糕冷了就失去味道,阿禾你送过去吧。虽然今日王爷看着神色不悦,可也不是无端发脾气之人,你放下东西回来就好。”

灶上的柳婶替我掸掉肩膀上的灶膛灰,柔声说道。

王府前院冷清,看不到几个人。

我怕奶糕冷掉,只能把食盒紧紧抱在怀里。

穿过几个回廊,才终于隐隐看见一处厅里亮着烛火。

快走几步,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我才敢轻轻叩门。

“王爷,您要的点心好了。”

02

朱漆大门内悄无声息,两支腕子粗的蜡烛跳着火花。

只见书案后一人手握书卷,眉头紧锁。

我暗自揣度,这应该就是燕王爷陆长珩。

“东西就放那儿吧。”

那人顺手一指,并未抬头。

我应声把食盒放到书案上,

转身欲走,没敢多看一眼。

“慢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这?”

燕王爷声音低沉,似是漫不经心。

我僵在原地,顿时冷汗浸湿衣服。

书!

怀里空空的。

随后身后瓷盘碎落之声,奶糕,瓷器碎片散落各处。

“把你这脏东西拿走,然后去周管家那领二十板子。”

燕王爷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不知怎么,燕王爷这有一句话勾起我藏在心里多日的委屈和不甘。

眼里忍不住涌起泪水。

我抹一把泪,转身拾起已经被汗水沁黄的书,小心擦去书页上的奶糕渍,再揣进怀里。

“周管家没有告诉你这府里的规矩吗?”

燕王爷陆长珩讲话虽然还是不疾不徐,可已经带着愠怒。

我抬眼看向书案后的人,

他头上未束冠,一头墨发只用缎带拢在脑后。虽是生的丰神俊朗,却是冷眉寒眼,不怒而威。

“王爷息怒,奴婢这就再去做一份奶糕。”

“站住!”

陆长珩起身绕过书案,两步就到了我跟前,俯身垂眸。

“你看得懂《诗经》?”

他身形高大,身上团花云锦长衫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

我轻应一声,端着食盒不敢抬头。

“那《诗经》你喜欢哪句?”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我小声回道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陆长珩嘴里反复叨念着这两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你下去吧,奶糕不必再做了,也不用找周管家领板子。记着明早煮一碗姜茶送来,还是要你送。”

03

我端着几片碎瓷退到门外。

衣服还湿溻溻贴在身上,晚风吹过,有些冷。

脚下更是虚浮,不知自己怎么走回小厨房的。

“阿禾,你可算回来了。王爷没有责罚你吧?”

柳婶瞧见我进了院子,连忙迎上前来,接过我手中的食盒。

“方才听来福说,今日王爷在回府途中始终沉着脸,把他吓得再也不敢到王爷跟前去伺候。”

我坐回到灶膛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有气力朝着柳婶笑笑。

“柳婶,王爷吩咐明早要送一碗姜茶到书房去。”

柳婶看了看食盒里还粘着奶糕的碎瓷片,满脸怜惜地与我挤着坐到灶膛前。

“阿禾,其实咱们王爷也是个可怜之人。”

“他贵为王爷,天潢贵胄,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我暗自摸了摸怀里的书,气鼓鼓地回应道。

“王爷乃皇上嫡子,但其母妃张皇后已辞世多年。皇上怜惜这皇后留下的幼子,一直将他养在身边多年,可不知为何突然又准予王爷搬出皇城,自行开府。”

柳婶还在念叨,可我满脑子都是明天怎么去送那碗姜茶。

灶膛里火正烧得旺,暖暖的烘得人睁不开眼。

直到被人一脚踢在小腿上,火辣辣的疼,我蒙头蒙脑睁开眼。

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灶膛前睡了一晚。

“惯会偷懒的东西,王爷的姜茶已经熬好了,还不赶紧送过去。”

是来福叉腰在灶膛前正恶狠狠骂人。

“姜茶已经放到小暖炉里,这就让阿禾送过去。”

柳婶将小暖炉塞到我手上,低声催我快去换件合适的衣裳。

王府规矩多,像我这样粗布麻衫,是白天不准随便去前院走动的。

04

昨晚去过一次,今天路就熟些,所以很快就找到了陆长珩的书房。

书房门半开着,还和昨晚一样安静。

只有屏风后窸窸窣窣声。

“王爷,姜茶好了。”

我把小暖炉和琉璃碗小心放到桌上,转身低头准备走。

正撞上从屏风后转出来的陆长珩。

“周管家没告诉过你,姜茶要斟到碗里吗?”

我赶忙后退半步,

“阿禾只在后厨烧火,不知道前院的规矩。”

陆长珩一声轻笑,停在原地没再说话。

皂角味道里混着冷冷的香气。

我觉得这应该是曾经父亲跟我说过的雪松香。

那是皇上南巡,州府老爷为了显示清廉,特意带着当年应试秀才去接驾。

父亲没有体面衣裳,身子骨又单薄,被挤到连摔几个跟头,站不起身。

听说一位随驾的贵公子见了,好心下马扶起,还把自己身上披风赏给父亲。

可迎驾的队伍还没散,披风就被衙役夺了去。

州府老爷说那件披风不但价值不菲,还有皇后娘娘最爱的香,那可是整个京城只有中宫皇后独有的味道。

父亲抢不过衙役,眼看着贵公子的披风被夺走,自己空摊着手哭得泣不成声。

被同去的秀才们嘲笑贪图钱财,失了文人风骨。

自那之后,父亲永诀了考取功名之志。

“床头有本书,去给我拿过来。”

我左右看看。

我吗?

王爷身边伺候的人不少,怎么今天一个都不见。

陆长珩朝我指了指屏风后。

等我迟疑地转过屏风才发现里面只有一张软榻和两面书架。

我看都没看地抓起软榻上摊开的书,送到陆长珩跟前。

陆长珩浅靠着椅子,正端着琉璃碗在喝姜茶。

什么王府破规矩,这不是自己也能倒茶吗?

在心里暗自腹诽后,我向陆长珩呈上手里的书。

没想到陆长珩并未接过去,只淡淡地说道:

“昨天看你收着的那本《诗经》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我这本《诗经》比你那本品相还略好些,我留着没用,暂且借你看看。”

他说话时仰脸看过来,

嘴角噙着笑,眉眼间说不出的温柔,与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陆长珩身上穿着雪灰色缂丝朝服,配上头顶的掐丝金冠显得整个人愈发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我低下头,看向捧在手中的书,惊觉竟是前朝孤本。当年,父亲寻遍县里的各个书铺,也未曾寻得一本。

“奴婢……不敢收下。”

望着陆长珩那一双温柔的眼眸,我的指尖不住颤抖,膝盖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前几日,才听柳婶说起,她从前那位主子的府里有个小丫鬟,只因收了主子一串珍珠,便被迫做了自己不愿做的事……那些权贵老爷们,总喜欢用一些小物件去打点身边的人。表面上看似恩赏,实则暗藏陷阱。待侍从们收下那点好处后,就得乖乖俯首帖耳,任人摆布。

“本王是借给你的,有什么不敢要的。”

陆长珩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将碗里的姜茶一饮而尽,起身把琉璃碗随手丢在桌上,朝着门外高声喊道:

“来福,备好车马,别耽误了本王上早朝。”

陆长珩大步向外走去,朝服随风飘动,从我的身旁掠过。

他一脚刚迈出门槛,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猛然转过身说道:

“晚上再做一碗奶糕,还要阿禾你送过来。”

他说得极为自然,没有丝毫轻佻之态。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陆长珩穿过一道道门,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这才后知后觉地喃喃自语道:

“那,那奴婢多谢王爷。”

05

我抱着陆长珩给的书回到小厨房,趁着没人悄悄拿出来仔细欣赏。

虽是前朝孤本,可保存得很好。即使被经常翻看,但每张书页还都平整如新,带着淡淡的冷冽香气。

和陆长珩身上香味一样。

“王爷书房里东西可精贵,阿禾你可仔细收着。”

柳婶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凑头过来,满眼艳羡盯着书看。

“咱们王爷心情好就会赏东西,见过赏银子,赏衣服的,赏本书还是第一次见。刚才来福回来说王爷今天可是眼见的高兴,眉头眼角笑就没断过。”

“来福没说王爷今日几时回?”我话出口就觉得不妥,赶忙收住。

王爷的行踪岂是我一个低等烧火婢女该知道的。

“王爷能几时回府可不好说。毕竟现在皇上倚重王爷,朝堂上的那些大老爷们也都要听咱们王爷调遣,日后咱们王爷要是再继承了皇位。阿禾,保不准到时候咱们就能跟着一起飞黄腾达呢。”

柳婶并没注意到我的窘迫,兀自说着,直到周管家板着脸进门才住了嘴。

“阿禾,今早王爷的姜茶是你送过去的?”

“是。”

我点头应着,慌忙把手里的书藏到身后。

周管家轻咳一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过了好一阵才吩咐道:

“你穿这身旧衣裳去前院,被外人看见会说咱们王爷苛待下人,一会儿到库房去领两身月影纱的衣服。”

我没见过月影纱,从小家里的余钱都被父亲换成了书,只听牙婆说官府人家小姐都拿它做衣服。

想来燕王府比一般官府人家更富足高贵,给婢女穿月影纱也不为过。

所以就高高兴兴地去领了一件天青,一件秋香色衣裳。

返回路上看见花圃里的花开得正好,就悄悄摘了一朵。

小厨房里灶上的奶糕才出锅,柳婶说王爷喜欢甜味,我又在奶糕出锅前加了些玫瑰糖霜。

揣度着王爷回府时间,又换上那件秋香色新衣裳。

被柳婶看见,惊得笑我好像换了个人。

我抱着装奶糕的食盒在小厨房里等了两个多时辰,才听见来福在外面喊:

“阿禾,你又在哪儿偷懒。王爷已经回府,早上吩咐的奶糕怎么还没送过去。”

“来了,来了。”

我腾地起身就往外跑,走的急差点被裙摆绊住脚。

06

昏暗的书房格外安静,仅燃着一支蜡烛,隐约能见书案后有个模糊人影。

我摸索着把食盒放在小桌上,轻声说:

“王爷,奶糕还是温热,您趁热吃。”

随着蜡烛爆了个烛花,我才听见一声疲惫的长叹。

想起早上的事,我正犹豫该不该离开。

“把灯点上。”

是陆长珩沙哑低沉的声音。

等我点亮那两支腕子粗的蜡烛,

才看清斜倚在书案后的陆长珩。

他朝服还未换,只解了发冠,

几缕墨发垂在胸前。

一只手搭在额前,遮住半张脸。

整个人透出说不出的清冷。

“王爷,奶糕要冷了。”

陆长珩没回应,停了半刻。才悠悠开口:

“阿禾,你可觉得本王这书房里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陆长珩一句话吓得我后背发凉,满脑子都是柳婶说的,王爷这书房里都是金贵东西。登时腿下发软,扑通一声就跪下去。

“王爷明察,阿禾整日都在后厨烧火打杂,并未再到前院来。”

早就听人说,进了王爷府里,命都是都是王爷的,任打任杀,官府都管不得。

陆长珩叹口气,绕过书案,将我一把提起。

也许是离得太近,已经能感觉到他粗重呼吸声。

我的心怦怦跳,忍不住双手握紧拳头,仰头看向陆长珩。

两缕烛光投在他脸上,

正照见一滴泪水滑落。

尊贵的燕王爷,竟然在一个婢女面前落泪。

看着那眼泪,我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王爷。”

陆长珩并未理会我的窘迫,眼望着闪动的烛花。

“阿禾,以后这书房里再不会有雪松香,整个王府都不会再有,整个京城里也都不会再有了。”

“王爷,香没了可以再制,难道整个京城都再找不到会制雪松香人吗?”

我记得小时候听镇子上的人说制香虽工序繁复,可方法并不难。

陆长珩低头端详我半晌,嘴角扯起一丝苦笑。

伸手扯下我头上的花。

“这花不配你。”

随即拿起书案上摆放着的一对羊脂白玉手镯,将其戴在我的腕上。

腕上玉镯触感温润,尺寸意外贴合我的腕骨。烛光下,那羊脂白玉流转着细腻光泽。

“这是我母妃宫里旧物,你若喜欢便戴着吧。”

陆长珩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摩挲着已经戴在我腕上的玉镯,猛地将脸埋进我的掌心里。

“阿禾,十日后父皇就要晋封万贵妃为中宫皇后。万娘娘说闻着未央宫里雪松香便会头痛,还觉得羊脂白玉太过刺目。今日听闻连多年圈养的仙鹤都换成了一池鸳鸯。”

眼前的王爷全没往日威严,像个无助孩子,在我掌心里啜泣。

“王爷,若忧思过甚,恐伤及心脉。奴婢记得《诗经》中有云,无思百忧,祇自疧兮。”

我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满脑子都是白天看到书上的话。

不知陆长珩是听懂了我的话,还是想起自己的身份。

他直起身,侧脸长长呼出口气,扭脸看过来,那微卷睫毛上还闪着泪光。

“阿禾大胆,竟敢教训本王。这就罚你去周管家那领二十板子。”

看着他在努力装出往日的威严,假意生气地训斥。

我全身才泄了气,赶忙跪倒叩头。

“王爷,这玉镯珍贵,奴婢......奴婢不配。”

没等我膝盖着地,陆长珩就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阿禾,不要听旁人说的那些规矩,我陆长珩说你配,你就配。

他身上金丝蟒袍蹭到脸上有些疼。

耳边是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和我竟然一样。

“今日奶糕奴婢加了玫瑰糖霜,王爷趁热尝尝。”

07

我离开书房时,更鼓已经敲过三下。

回小厨房路上又遇到周管家。

这府里我不怕柳婶,也不怕来福,唯独就怕周管家。

“你是从王爷书房过来?”

“是的。王爷说等吃完奶糕奴婢才能走。”

我拎着食盒,躬身退在一边回道。

虽是垂着手,可周管家目光像两片刀子,一下就落在腕间的玉镯上。

他沉了沉,缓声问道:

“阿禾,你是姓沈,沈青禾。”

我点头称是,趁机把玉镯往衣袖里藏了藏。

周管家这次没有骂人,只悠悠地说:

“既然是王爷赏的就仔细戴着,这是皇后娘娘旧物,今日能戴在沈姑娘身上,想必也是跟这镯子有缘。”

说罢,又将我打量一番。

像是欲言又止。

周管家的话听完我满头雾水。

回到住处竟然一夜无眠。

第二天,陆长珩并未像往常一样上朝。

晚间府里来了一位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