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刷到了一条关于互殴的新规定: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行为,造成损害的,不属于违法治安管理行为,不受处罚。看到新规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还是猛猛地咯噔了一下,因为这让我想起了2022年我干代驾的那一夜,那时候互殴是违法的。
那天晚上的雨很大。客人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长得膀大腰圆,很是魁梧。他一上车,浓烈的酒气就混着雨水的潮气弥漫开来。他从上车起就闭着眼睛,直到我把他送到那个高档小区门口。
“到了,先生。请您确认一下订单。”我开口道。
他睁开发红的眼睛,瞥了一眼金额,忽然暴怒:“三百八?你tm抢钱啊?”
“先生,这是系统根据里程和时间计算的,您看这里明细...”
“明细个屁!你们这些穷开车的,就知道绕路坑钱!”
他夺过我的手机,狠狠摔在中控台上,酒气喷在我脸上。“把车开进去,地下二层。”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我脊背发凉,但我还是照做了。车滑入地下车库,灯光惨白,空气里是混凝土和轮胎的冰冷气味,混杂着他身上散发的酒味。停下后,他并没有下车,而是探过魁梧的身躯,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tm的贱骨头,给脸不要脸。”第一巴掌来得毫无预兆,在密闭的车厢里发出脆响。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接着,他猛地拉开我这侧的车门,将我狠狠拽了出去。我踉跄着摔在冰冷的地上。
“臭跑腿的,社会渣滓!”拳头和脚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每一句侮辱都伴着一次重击。我蜷缩起来,护住头,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他那混合着酒臭的咒骂。
“还手啊!你个沃囊飞!c!”他一边踹一边吼。我想起上个月同行老张的事,客人推搡他,他下意识挡了一下,结果被定性为互殴,拘了五天,还被平台永久封号。临走前老张红着眼睛说:“记住,咱们这行,挨打是工作风险,还手就是违法。”
这句话像冰水浇灭了我所有反抗的念头。我只能蜷缩,只能忍耐,只能在拳脚和各种国粹的辱骂声中,等待它自己停止。
后来才知道,是小区保安从监控里看到不对劲,报了警。警察赶到时,我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眼镜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左眼肿的红辣辣的。
八千块钱。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派出所在调解书上写下这个数字时,那个男人斜视着我,眼里没有歉意,有的只是一种花钱消灾的轻蔑,身上的酒气已散,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还在。
临走前还瞪了我一眼。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按照当时的法律,如果我推了他一把,此刻坐在调解室内的人就会变成两个,两个互殴的违法者。你说,我是不是个闹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