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除夕了。
按照往年的习惯,我今天应该给你打电话,问你到家了没有,路上堵不堵,卤牛肉买了没有。电话那头你总是大声嚷嚷:“早到家了!就等你回来贴春联!”
可是今年,你的号码还在我的通讯录里,我却再也没有勇气拨出去。

我独自回到你住过的老房子,在积满灰尘的柜子里翻出那副你去年买的对联,红纸金字还崭新如初。我搬来凳子,学着你的样子比对高度。可我的手一直在抖,怎么也对不齐。以前你总嫌我贴得歪,非要亲自上阵,我就在下面帮你扶着凳子,嚷嚷着“小心点”。今年凳子稳了,你却不见了。
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总是不自觉地做一些多余的事。包饺子的时候多拿了一双筷子,看电视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旁边挪一挪——那个位置是你最爱坐的,你说那个角度看电视不累眼睛。等我反应过来,饺子凉了,电视里放的什么我也没看进去。
邻居家已经开始放鞭炮了,孩子们在楼道里跑来跑去,喊着“过年啦”。妈妈在厨房忙活,油烟机轰轰响。她比以前更爱笑了,笑得特别用力,像在演给谁看。只有我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对着你常坐的那把空椅子发呆。

年夜饭的菜单还是老几样:红烧肉、清蒸鱼、四喜丸子。你总说过年就该吃这些,少一样都不叫过年。妈妈还是按你的规矩做了满满一桌,她往你碗里夹菜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放回盘子里,说:“你爸不爱吃这个,都留给我。”
窗外烟花一簇簇地升起,整个城市都在庆祝团圆。今年的烟花特别好看,红的绿的黄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我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你看烟花时总要把我举起来,说“高点,再高点,这样看得清楚”。现在我看得够高了,却找不到那个托举我的人了。
十二点的钟声快敲响了。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你发了条微信:“爸,过年好。”

我知道不会有回复。
但我想告诉你,年夜饭的饺子,我给你留了一碗,是你最喜欢的韭菜鸡蛋馅。醋也倒好了,就放在你常坐的位置上。那副春联,我最后还是没有贴,因为你说过,春联要一家人一起贴才喜庆。
今晚的月亮很圆,我站在阳台上,对着漫天的烟花轻轻地说了句:新年快乐。说给风听,说给你听。
爸,你听见了吗?
这一年又过去了。你在那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