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特别冷。三月底,陈先生从衢州全屋定制厂收工回来,手机里还存着妻子余某三天没接的视频通话记录——第十七次打过去,屏幕还是黑的。他盯着聊天框里那句“孩子早睡了,我也准备睡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敲出一个字。后来他开车回上饶,推开门,三个女儿齐刷刷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鞋柜上放着余某的拖鞋,人却不在。他下意识打开定位软件,地图上那个小红点,正一动不动钉在衢州柯城区一家连锁宾馆二楼。

这事儿要是搁十年前,他大概会一笑而过。可2022年那会儿,他早过了信“老婆忙”的年纪。尤其当大女儿低头绞着衣角说“妈妈去衢州办工程的事”,他后颈一麻——余某哪会跑工程?她连县城建材市场都没单独逛过。更别提她去年偷偷贷的32.8万,银行流水里清清楚楚:3月15日放款,3月22日转给吴姓男子21万,4月7日又转走9.6万,剩下两万零头,全在衢州几个KTV和酒店前台刷掉了。

亲子鉴定是悄悄做的。他剪下三个女儿枕头上掉的头发,混着自己刮胡刀上沾的毛囊,一起送进上饶本地一家有CMA资质的检测所。4月26号那份报告他攥在手里看了七遍,“排除亲子关系”六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视网膜。小女儿刚满12岁,穿他挑的蓝布裙、背他买的粉色书包、叫他“爸爸”叫了四千多个早晨——可DNA图谱上,两条链根本对不上。

他把三份报告拍在饭桌上时,余某正给二女儿剥橘子。她把橘络撕得干干净净,抬眼一笑:“你养了她们十几年,喊你爸爸喊得比亲爹还亲,现在说不养就不养?血缘真那么金贵?”隔壁屋老父亲听见动静咳了一声,她头也不回:“爸你少管,这年头连亲生的都踹出门,何况是外人的种。”

后来爆竹炸响是在5月28日凌晨。36响红纸筒堆在堂屋八仙桌底下,用蚊香引燃。火光映着余某和吴姓男子转身跑出门的背影,也映着陈先生蹲在地上,一根根捡起粘着火药灰的糖纸——那是他前两天刚给小女儿买回来的草莓味软糖。

法院调解书是2024年1月23号签的。余某户口迁出那天飘着雪,她拎着一个编织袋走了,连女儿校服都没带走两件。陈先生收拾旧衣柜,在最底层摸到一沓泛黄的缴费单:2008年幼儿园托费280元,2013年舞蹈班半年学费1680元,2019年小女儿住院三天的自费部分4127元……每张背面都用圆珠笔写着“已付”,字迹越来越歪,像他这些年一点点弯下去的腰。

你见过替别人养孩子养到白头发的人吗?他见过。他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