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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兄弟章回小说41-48回

第四十一回李代桃僵桐叶作宝以逸待劳蟹王排宴却说大将军沉思不语,又为死去的子孙哀痛一番,一时也乏了,歪在洞门外一颗古桐树下

第四十一回李代桃僵桐叶作宝以逸待劳蟹王排宴

却说大将军沉思不语,又为死去的子孙哀痛一番,一时也乏了,歪在洞门外一颗古桐树下,听那参军计议。参军道:“大将军若去海疆重整威严,定能闻名一方,强似在此唯唯诺诺、仰人鼻息。”大将军不置可否。那龙骧将军上前拜道:“小将与那些个沽名钓誉的死鬼一向不曾与大将军会面,今见将军神力,诚惶诚恐。若大将军有壮志,愿鞍前马后,早晚服侍。”大将军喜道:“我本臆你十个将军皆是脓包酱,不期也有龙骧将军这般有知识的。也罢!望帝身死化杜鹃,常啼:‘不如归去!’实为警人之语。”参军道:“眼下天色已夜,不如趁此告别大王。只不知如何以辞说退大王。”

大将军抬头望见月色轻泻,桐树飘摇,打量着那桐树,笑一下,就将个螯变作一把快剪,“嗖”一下就削落一片桐叶,指着叶儿谓参军道:“你去拜见大王,以此遗大王便可。”龙骧将军:“大王虽说不是珍宝无数,也有几枚夜明珠,几十块玛瑙、翡翠。大将军临别送他这个,岂不惧把大王惹恼了?”大将军道:“不妨事的,大王见了自然明白。”参军料定大将军心中自有谋划,遂不阻扰,持桐叶径至里间。

那第三层门外亦有小妖把守。见了参军,厉声道:“大王才然睡下,惊扰了他,你我性命休矣。过两个时辰再来罢。”参军笑道:“此次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大王献宝耳。”那守门小妖听了作喜道:“是甚宝贝?拿出我看看。这几日大王厌弃夜明珠,若是珠子,倒罢咧。”参军将那桐叶托于掌上,笑道:“这个宝贝真真世间罕有:老君缺他,丹药难炼。王母无此,蟠桃味涩。天生神物,偶见南山。能断凶吉,善照祥云。”原来洞内昏暗,夜中更是黯然,虽有昼夜不熄的火把,却也看不真切。那四个守门怪物听参军这般道来,喜出望外,忙夺了桐叶,奔奔波波往里头就走。

你看他四个哜哜嘈嘈,全不顾君臣礼法,转湾抹角,径至里厢,于那石塌下磕头嚷道:“大王,宝贝来也!”那老妖毂辘一下坐起骂道:“你们不出去伺候,倒先过来吵嚷,看看腔子上有几个脑袋!”小妖笑道:“脑袋虽多,比不得宝贝一个。”原来蛇王头里不曾听清,及闻了“宝贝”二字,眉开眼笑道:“人皆以为我素来贪得无厌,却不知世间至宝放在愚人手头,难免玷污;本王虽为妖,断断不做那乱毁秦砖汉瓦的事体。”又问:“到底是甚么宝贝?就值这般兴师动众,拿出来我观观。”那些小怪战战兢兢,双手捧起那桐叶道:“是原大将军帐下的参军进献的,他现在外头伺候。”蛇王教掌灯,那小怪将那灯火照亮桐叶。呀!只见这宝:形容似鹅掌,翠翠如欲滴。遍地皆可寻,如何作瑞器?蛇王打了个失惊,回喜转嗔,正欲詈骂,忽然心动,暗自叹道:“莫不是大将军有意要告诵我甚么?”打了一回怔,心中豁然开朗,长叹一声,遂命道:“出去对那参军讲,就说我已收到宝物,难为大将军想着。若有甚么不顺心的,可作一番仙游,自个儿解放自个儿的心。我也不得闲,就不过来看他了。”

小妖听了,如堕云雾中,也不好多问,且收了桐叶,出去把那话对参军详述了一番,道:“我们也不知大王何意,也不说宝物好歹,这遭也没赏我们和参军,参军只照原话回了罢。”参军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何药,道了扰,拽步径转至洞外。

那大将军与龙骧将军尚在计议,及见了参军回来,忙问事体本末。参军将蛇王的原话回了,奏道:“小的也不知大王的意思。”大将军听罢笑道:“好!好!我们走也!”龙骧将军道:“这是那里的说?”大将军道:“你原来不读书,不知‘桐叶封弟’的故事。昔日周成王削桐叶为珪,给小弱弟叔虞,称以此为证,赐以封地。后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王笑谓其为戏言,史佚言‘信’,王方将叔虞封于唐地。”参军悟道:“是了!当初大王待大将军何其友善,言必听,计必从。今日不过听了九位亡将军亲旧的谗言,就把旧日的信义忘了。想必大王见了这桐叶,心中自然生愧,也不加阻扰了。”龙骧将军道:“既如此,也省了许多心,我们走罢!”回头喝问那些小妖。那百十个小妖,十亭倒有八亭愿意追随而去的。只有些须小怪惧怕王位,不敢轻随。

大将军也不勉强,任他们去留,就吞云吐雾使神通,刮一阵香风,不消三个时辰,率众径赶至东洋大海。时已天晓,但见那海水波澜迭起,轻拍岸石。远远观去,漫无涯涘,天地相接。大将军无心赏玩景致,只记挂着子民祸福,不禁生悲道:“我为其主,而使子民罹难,如何心安?”遂遣蟹使者引路。原来那些小妖俱是些鲐、鲻、鲷、魿、鲈、鲚、鯸,参军是个虾公精,龙骧将军是个对虾精,皆不惧水,遂随蟹怪淬入水中。

游走有半个时辰,前头就有三五蛑蝤小妖窜上前来哭道:“爷爷呀,今番几近亡种也。”大将军道:“小妖们不知轻重,那里就亡种了。我们不比蠃类,又不用怀胎十月。虽然丧失人口颇多,不用多少日自能复了兴头。”又问道:“那怪多早晚再来?”众小怪道:“他自家说落潮之时便来。”大将军道:“今日是五月初九,算来落潮当是戌初之时,倒还有半日多。”参军道:“不消讲了!这定是有谋的。”众人道:“怎生讲来?”参军道:“前儿大将军疑那大蛤精乃是蜃将军,是他施的围魏救赵之计。如今有了对会——他若真个有心吃我子民,躲在此厢自自在在受用,那里就转暴露自个儿行踪的?想来他吃子民是假,引大将来前来是真,莫不是有谋?到时定有一番言语劝大将军,将军只不听就是。”大将军道:“我自有处,谅他不能赚我。”

遂进洞来,教众妖排宴,以酒饱饭足迎敌。一时铺设庭台,摆上珍肴。那小菜有海蛇肉、墨鱼丝、虾米汤、海蜇片、河豚肉……蟹王又令取出旧年的绍兴老酒同饮。真个堪比昔日蛇蝎庆贺逃离之幸:

但见觥筹交错,流光溢彩。只听酒令叨叨,欢笑连连。似忘了复仇之心,全不晓螳螂之危。君臣重聚在一朝,拍浮酒池足一生。

直吃了几个时辰,大将军忽打了个寒噤,笑道:“看待蜃怪要来咧。”说不了,只听潮声聒耳,香气轻袭。不知是否蜃来到,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老蜃设计戏蟹王五郎无力救兄长

话说蟹王与众怪吃荤啖素,那些个怪只称蟹王为“大王”,再不唤“大将军”。正在得意间,忽的有不速之客降临。蟹王道:“小的们速去迎迓。另设一桌,将我那久藏的汤羊美酒取来;再把那张海蛇皮编的长命椅拿来放着;另有珊瑚箸、金龟斝一并拿来。”众怪陪笑道:“大王想是酒吃多了。古人虽有以德报怨的,也不见把自家体己活儿拿将来叫仇家受用的。”蟹王不答,只教:“速去办来。到时只管大吃大嚼,一概不得无礼。”众怪不敢违逆,遂出门欢迎。那来客果是蜃将军,神清气爽,笑意堆脸。小妖见他只身一人,暗自诧异道:“怪哉!怪哉!他昨日来吃我们,尚带了三五十妖兵。今日更添了大王,他那里就敢独身前来?”一头想一头扶蜃将军入洞。

蜃将军拽开流星大步,径至里头。但见洞内怪石叠嶂,中有五张石桌酒席,旁边三张皆围着小妖;洞口一张上正在上菜;中间一张止有四位,乃是蟹王、参军、龙骧将军,俱变作了人身,端坐在水晶凳上。另有一个蟹怪变不得人身,只好横卧在在凳上。原来那蟹怪便是先头报信者,只因他折了一腿,蜃将军仍是认得他。上前把他捽倒,詈骂道:“好贼怪,不去地下伺候,那有与大王、将军同桌吃食的?”那怪大怒,把醉眼睁开看时,认得是蜃将军,忙赔笑道:“我们大王正等着将军赴宴哩!”

蟹王等一一与蜃将军施了礼,笑道:“这么个小人儿家,将军理会他作甚么?只因他有些苦劳,就赐他同座了。”蜃将军道:“你们那里晓得?是我见这蛑蝤愚笨,有些怜他,非但不曾宰杀他,还令他作信使——三不知如今倒因愚笨得了势。”参军笑道:“将军岂不见世间恁多怐愗之徒受那些长官重用,教他比来,不过小巫见大巫。”蟹王道:“我正新设了一席款待故人,不想君是单刀赴宴。也罢,把我们这一桌撤掉,一道移到洞口那一桌去来,与将军同饮。”

这蜃将军也不觉怪异,与这四众一道在洞口席上饮食。洞内欢天喜地,这几个如山简醉,那几个似玉山颓。只听得盏樽相击,叮当作响,比前番更为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蟹王忽拍案而起,指蜃将军而骂道:“贼竖子无礼太甚,还不授首!”将军惊起道:“才子邀我吃酒,现又勃然变色,这是那里的说?”蟹王道:“适才请你吃酒是念故旧之情。现今旧情已叙,把些仇怨也了账罢!”晃一晃化为原身,举螯拦腰就剪。蜃将军冷笑一下,侧身避过。你看他也不取兵器,全无激战之意。蟹王道:“这怪眼高手低。打量我战不倒你,就错了主意。那葫芦兄弟尚且惧我三分,由你这般小觑我?”蜃将军道:“不是小觑你,只是我尚吃在兴头上,你怎好就推桌泼菜?汝这般虎急急的莫不是弃嫌我吃得恁多,却不曾送你半点好礼?罢!罢!罢!这会子馈赠些与尔曹罢!”

言罢抖一抖身,扇动蛤壳,忽喇喇就抖出数十个蛑蝤,堆了一桌。一个个在那斩眼吐沫。蜃将军笑道:“你子民皆在此处,我却不曾吃他!七手八脚的,搅得我肚肠痒痒。”蟹王道:“莫在本王面前使演样法!趁早偿命来!”这将军不慌不忙,向那些蛑蝤厉声叫道:“贼人在此,你等还不教他偿命么!”蟹王听得如坠迷雾。忽见那些个蛑蝤扭身变形,原来皆是些海蛇、珊瑚、比目鱼、大龟,手执鞭简瓜锤、刀枪钺斧、剑戟矛镰,口中嚷嚷道:“速速还我父母、兄弟、朋友的命来!”吆吆喝喝,暴躁欲斗。

蟹王到底是得道妖王,自知理亏,不敢呈凶恶之态。只得赔礼道:“恕罪!恕罪!奈何物物相克乃天地正法。天使我等食你亲旧,诚为不得已耳。”蜃将军抚掌道:“说得妙!解得切!我乃大蛤,食你几个小蟹又当怎的?此是遵天道而行。由着你放火,不许我点灯?却在那里拿糖作醋做甚?”说得蟹王哑口无言。一旁参军见状也没了主意,只得陪笑道:“还请将军教他们回去受用。我们这里地方狭,碰头踩脚的不便宜。”

蜃将军笑道:“奉承!奉承!只是怕你们君臣见他们去了,有些儿不舍,又要罪我。”蟹王道:“此是阁下大功,怎会转罪于你?”蜃将军道:“好!凭你有言在先,我也顾不得许多了。”言毕又将那扁壳抖起。但见那些海怪倏尔寂然不见。蟹王笑骂道:“好个大蛤蜊!几次三番使演样法,无中生有戏我——休在本王面前弄鬼!”蜃怪冷笑道:“果然被我言中。古人有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就这般惫懒!”蟹王没了底气,寂然不答。半响叹口气道:“罢!我俩本为故人,今为一些俗事伤了和气,真真不当人子。我于此处自自在在为王,也不管他人休咎。你自去罢!”那参军还朝蟹王挤眉弄眼,这蟹王只当不见。

那蜃将军听了正中下怀,施礼告辞。蟹王道:“急甚么?方才你说尚未尽兴。尚有汤羊美酒两坛,与本王痛饮罢。”那些小怪喜得击鼓拨弦,敲锣吹笙,眼见这般太平,也不以为辱,只充作幸。蟹王在那席上挑明要收蜃怪为二大王,终不可得。只是两家归好,倒也太平无事。后来蟹王、蜃将军俱为上天点化,投作人身,于大邦善地作了贤臣宿儒。此是后话,不便多表。

如今且说五郎自那日败走,因心里记挂二兄,不敢远遁。只藏在石林中听妖精的话。争奈体乏过甚,却伏在那大石台上,昏昏默默睡着了。及待苏醒,已是第二日的黄昏。因不晓蟹精是否远走,仍不敢贸然行事。到了第三日早起,五郎方爬起便听得两个小妖在那咭咭呱呱,一个道:“如今大将军走了,四位将军只知吃酒,也不管事。那柱上缚住的两个葫芦蛮竖便当如何处?”另一个道:“你晓得甚么?此是将军使的引蛇出洞之计,好叫那葫青哥赶来救兄,一并拿住。”

原来五郎本来救兄心切,听了这话却没了主意。一会心想:断不能中这引蛇出洞之计;一会又寻思:这定是空城计,如今他没人了,甚惧我打上门去。犹豫不定。忽然听得后面一声风响,有人按云下来。不知是敌是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施小计五郎得胜识奸策骠骑受戮

却说五郎听得风响,只恐是妖邪,忙投入到石林深处。那人按云落了地,东张西望,跳上石崖厉声高叫道:“五弟莫慌,我是你大哥。”这五郎听了,才颤颤巍巍走出石林,抬头果然看见来人着一身红,又惊又喜,一时泪下。大郎上前道:“好兄弟,我情知你受苦了。我本待昨日要来,怕你六弟说我蝎蝎螫螫的牵三挂四。故而又停了一日。我见你这形容,想必不曾拿下妖精,吃了苦头。”五郎拭泪道:“那妖洞中有个大将军,是个海蟹成精,十分利害。我们合力战不倒他。我倒不曾怎的,只是三哥、四哥为妖精倾陷。如今缚在柱科上,也不知死活。”大郎笑道:“那里就到这一步?这是他们的劫难,却也是造化。若不如此,他们越发得了意,弄得目空一切,那才是大难临头了。你也莫忧,我们兄弟向来是一条心的,故而止杀他两个,是杀不死的。”说罢又叹道:“只是你二哥,却是令人提心吊胆的,渺渺茫茫,也无鱼雁传信。”五郎方受了劝,揾泪思想,不虑三郎、四郎的遭遇,偏生大哥又叨登起二哥,五郎听了,心中又转而不受用。

大郎只得岔了话道:“闲话再叙,现在就去搭救你三哥、四哥罢。”五郎道:“那老蟹精如今转走故园了,洞内只有四个头目,不知法力如何。”大郎道:“天下妖孽,自有个把狠角色,其余碌碌之辈,何足惧哉?”二人径转至妖洞门首,喝道:“喜喜欢欢的请出我兄弟,若迸出半个不字,仔细你勿南山改叫‘葬妖丘’!”守门小妖见了,唬得肝胆俱裂,丢了兵器,扎挣着爬起来往里头报信。

未几只听淅剌剌一阵怪风,走出四员大将,着金甲宝带,领几十名小妖,伸拳逻袖,弄棒拈枪,用那洪钟般嗓音骂道:“葫芦竖子不知天高地厚,就这般村强。前儿大将军一人就打得你们不是屁滚尿流就是无影无踪。今日还来徒送性命。我等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伏波将军在此,容你撒野!”大郎笑道:“这妖贼不识起倒,如何便唤作将军?我本不欲打杀你们这起无名毛贼,奈何你等虏我兄弟,就怪不得我拳头重了。”说不了,那些个小怪吓得滚滚蹡蹡,爬进洞去。

好将军!你看他们撒开势,丢开架子,拈转长枪,劈头盖脸刺来。大郎、五郎走拳相迎,四将军恨苦相持。来来往往,直战到日头当空,不分胜负。原来这四个将军不比那十位沽名钓誉的将军,倒也有些手段,故此难降。

五郎救兄心切,见妖精莽壮,本欲喷水渰杀妖精,又惧灌入洞中,困杀二兄。忽心生一计,虚晃一拳,退出有五六尺,对那卫将军笑道:“这怪物武艺蹩脚,不过仗着那三个发呆性乱打乱刺罢了。”卫将军闻言大怒,走近前,睁圆眼,骂道:“我把你个无知小儿,你打量我是个滥竽充数的脓包!”话犹未了,只见拨剌一下,脸上着了五郎一汪水,迷了双眼。正揾了脸,那五郎先抢夺过长枪,照卫将军当胸扢揸的一下,刺倒在地,再不做声。

骠骑将军、车骑将军、伏波将军斗了半日已是力软筋麻,见折了卫将军,更为心慌。无心恋战,掉头就走。大郎大喝一声,一把挝过伏波将军,往赖石头上滑辣的一掼,将身骨掼得象个肉饼一般,好不憎人。那两个将军孤掌难鸣,跌跌爬爬,进洞闭了门户。

大郎那里肯舍?擎起洞旁的赖石,有二三百斤重,照那洞门掼去,扑的一下打破那门。慌得小妖忙往里头报:“葫芦蛮竖打破洞门也。”骠骑将军将军恼恨,咬牙道:“泼贼无礼太甚!”急唤小妖另取来象鼻古月刀,结束衣甲,大步流星赶去迎战。车骑将军连三止住道:“甚不停当!将军此去,能打倒葫芦小儿乎?”骠骑将军听了,脚儿趔趔的就要退回,道:“前儿我看大将军共战他三兄弟,倒摄了两个来,以为他们甚不济事。三不知来了个穿赭衣的狂子,就这般利害!这也是没奈何,终不然去向他称降?”车骑将军笑道:“将军既有此意,何必遮遮隐隐。解放那两个,打发了他就是。”骠骑将军道:“前儿大将军折了九个脓包酱,只因有人提参,只得弃官而去。今儿我们纵放俘虏,连怎么死也不知哩!”车骑将军道:“不若这般这般,教他中计身亡。”把那计划在骠骑将军耳边讲了一番。骠骑将军道:“得非妙策乎?只怕难上钩。”车骑将军道:“且看我们行事,料不妨事。”

正话间,只听外头扑扑乒乒,一片嘈杂。骠骑将军即绰刀前往,车骑将军亦提了把月牙铲赶上。但见那起小妖被打得星落云散,满地哼哼。骠骑将军大怒,使古月刀拦头就砍,大郎寻了一把三头叉上前抵住。斗了三五合,那将军果然手软力怯,搴着刀回头就走。大郎不舍,提叉就往背心刺去。那车骑将军忙挥月牙铲架住,救了骠骑将军性命。

大郎骂道:“两个孽畜不识俊,尚在苟延残喘!教你横死在此方罢哩!”车骑将军笑道:“我本是好意,何必行动就一气乱骂。这早晚不去解释你兄弟,就只情追打我们。”大郎道:“这话全不在理。你若当真心悦诚服让我兄弟出去,何必羁绊我们这半日?”车骑将军道:“我们原是要降的,那两个死鬼将军不称愿,以大王之令挟制我们两个。只因你兄弟杀了两位将军,骠骑将军因念大家原是一气,兔死狐悲,气不忿,才打上来的。并非不愿送还你兄弟。你兄弟现在东室箭竹塌上莲花帐下香梦沉酣哩,我是不敢惊扰。你等自去罢。”

一旁五郎谓大郎道:“哥哥可曾记得当年陷入泥潭旧事?”一句话惊醒大郎。你看他使大力神通,扯住两个妖精,将个铁锁系在他们颈项上,自己扯住中间道:“你两个伏地匍匐走来,给我们做眼。解放了我兄弟,自当饶你性命。若生不良之心,定遭诛也!”原来妖精本是胡诌,赚葫芦兄弟进洞受擒,今见计谋泄露,掌不住扎手乱舞,爬蹉者就要逃走。青哥眼乖手疾,高举长枪,将那骠骑将军刺倒在地,只见那怪搓耳揉腮,攒蹄打滚,须臾死在地上。化作原形,却是个斑毛大虫。红哥笑道:“也不知他吃了多少猪崽羊伢,今番了账也!”那车骑将军战兢兢,莫敢抬头。不知大郎、五郎能否救得兄弟,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灭妖魔新愁填心进神丹旧怨消释

话说大郎、五郎降服了四将军,当中三个已是毙杀,只留得个车骑将军,教他引路。车骑将军畏首畏尾,不敢莽撞。行至东室门前。但见那石门:厚比龙祖长城,坚若定海神铁。望之巍然,触之无音。五郎道:“这门恁般高大牢固,倒比那洞门还厚一层。”车骑将军道:“正是!此洞原名‘避贼洞’——若逢大敌难以抵挡,则入此洞躲避,聊可全生。后只因并不曾遇上邪魔妖人,遂不以为意,以此洞为藏兵洞。只是后来人口渐蕃,来了十位新将军,遂令其中七人住在此间,另三人于西室和我等同住。”

五郎笑道:“原来是这么个原故。我且问你,如今要到里头解放我兄长,却怎生处?”车骑将军道:“这也不是难事。但要那位长官把这铁索略松一松——右边五步之处有个消息,待我扣动他来,好进去救你们兄弟。”

五郎闻言即在大郎耳边说道:“哥哥须这般这般。”大郎道:“有理。”遂谓那怪道:“速去扣动消息,我等权在此候着。”那怪喜孜孜,舞手舞脚,上前就扣消息。只听忽喇一声,那门缓缓推开。待十亭开有九亭,大郎忽的往左急纵身,把那将军紧扯到洞门。那怪还未知识究竟,只听滑的一声响喨,门内飞出数十支利箭,把那将军穿胸洞腹,射得千疮百孔,俨然成了个刺猬,死在尘埃上。捡起一看,原来是个狍子。

大郎以铁索鞭挞妖尸笑道:“好!好!好!这才是玩火者必自焚。放着身家性命不要,做起这火中取栗的买卖,难免有今日。”五郎道:“此洞妖精已尽灭,救了两位哥哥,趁早回去罢。”二人进了洞,果见三郎、四郎赤条条的缚在那壁根柱头下。大郎上前用力扯断那穿琵琶骨的索,救下两人。五郎又寻来衣服穿下。

那三郎朦朦胧胧察觉有人来救,嘴上哼哼不已。那四郎却全不做声,无知无识,牙关紧咬。大郎道:“不停当!三弟正好不妨事。你四哥却是恐有大碍。此地不宜作久留,回去再作计议。”当下化作丈二长的巨人,驮着他两个,共五郎驾着云,唿哨一声,径至南山平地自家茅庐中。

时下已是黄昏,天色黯淡,六郎与乌哥正在掌灯,忽听得门外一阵响喨,原来是兄长归来。两兄弟出门相迎。大郎收了法相,进屋将二人安在榻上。六郎谓五郎道:“怎么这早晚才归来,却又伤得那样?”五郎把上项事体诉了一遍,道:“如今也不知四哥是死是活,焦杀人哉!”众兄弟无不忧虑。乌哥道:“这么,我想当初我吃了天宫蟠桃,顿觉耳清目明,臂力陡增。不若重返天庭,索取一颗,断也无妨。”六郎道:“出入天庭难免费时日。你们前儿盗了两枚蟠桃,乌儿吃了一个,另一枚被那妖蛇偷袭擭取。吾料其必未亲尝。不若我们来个完璧归赵,取来这桃儿。”乌哥道:“何以见得那怪就不曾吃了他?”六郎道:“听你们说来,此妖宝物颇多,却中意这么个桃儿,想来必定呵护备至,舍不得吃。只到要紧时才敢啖他。”大郎道:“莫扯那桃儿,不过是个修性养神的阿物儿。四弟伤得这般沉重,进之何益?”

正在唧唧哝哝,门外有人高呼道:“月明天晚,偶结善缘。仙物脱难,火龙神丹。舍尔乱谈,何不早酣?”众人在屋内听了道:“得非高士乎?听其吟语,似为葫绿哥而来。”

急开门搜寻,果见那皓月底下,和风之中,立着个道人,竹冠鹤氅,手中执着个葫芦。众人近前一看,却见那道人面容丑恶,环眼凸出,口内无牙。大郎喝道:“是何妖物,趁我兄弟受困来作祟?”那道人不慌不忙,冷笑道:“你这汉子原来只别妍媸,不分善恶。”大郎道:“如何讲来?”道人道:“你见我卖相奇异,便以为我是恶人,此非‘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掉头就回旧路。

大郎自知失语,忙扯住他敛衣施礼道:“适才冒撞,敢问老神仙从何而来,欲往何方?”道人笑道:“这也问得奇——我自故乡来,欲归故乡去。”众人这才知晓此亦是鹿门采药的异士,愈加敬佩。道人笑道:“忽而呼我为妖物,忽而呼我为神仙,却是何故?”大郎无语相答。六郎道:“此诚为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道人道:“委是这般。我也不与你罗唣。我本是东洋大海拂日岛的野人,也算是个得道的鱼怪,与那招灵洞的蟹王有些夙缘,是他寻着我,与了这火龙神丹,托我解救你们兄弟。”乌哥道:“他如何自个儿不来?”道人道:“他自觉有愧,更兼现今重整旧业,诸事繁冗,甚为不便,故而再三托我前来。”六郎冷笑道:“这般多的托辞,想来也不是至诚至意的。他为一方之王,一发连不念旧恶这个道理也不明白。”道人笑道:“也莫罪他,也莫罪他,弃恶从善,足以扬道。我们去救你那‘多愁多病身’吧。”众人情知有救,愁云顿消,也打趣道:“可怜他们连‘倾国倾城貌’也不曾一见,就这般‘消得人憔悴’了。”

闲话间径至屋内。那难兄难弟俱挺在塌上安然无声。众人道:“葫绿哥伤重,先拿一颗医他罢!”道人笑道:“嘴脸!你打量是饭哩!这丹止一颗而已。我观那一个气色尚好,断不妨事。就医这绿哥罢!”言毕从葫芦中倒出那丹药,真个瑞气腾腾,金光闪闪。六郎扶起四哥,道人遂将丹安在那葫绿哥唇里,大郎扳开他牙齿,令五郎吐些清水,乌哥用个竹筒取来,把火龙丹冲灌下肚。有半个时辰,果然肠鸣不已,气聚神归,苏醒过来,叫一声:“哥哥!”乌哥笑道:“有三兄三弟,怎偏叫起哥哥来!我们却不是人了?”大郎拧着他的脸笑道:“瞧瞧这张嘴。你四哥自知受了委屈,只好在哥哥们面前诉一下,这自是正理。”乌哥才不言语。道人道:“此火龙丹有聚热驱寒之妙,正合绿哥之体。”众人称叹。四郎道:“才记得与妖精相持,我如何便到家中了?”众人将那退妖精救兄弟之事与他讲了,四郎只是道谢。

大家又说笑一番,眼见窗外已明。道人背起葫芦,作个长揖告辞,化一道金光径回东洋大海。这正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新恩终胜旧怨情。欲知向后之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兄弟强闯怪所女妖独战顽敌

话说三郎、四郎脱了魔难,在家养了三十三天之后,不但旧伤复平,身体也较原先强健。兄弟们自是欢悦,这些时日也不曾远出,把那灭怪的急切之心略收了收,专心于兄弟之安康,成日家端茶递水,软语温存,说些“静以养心”、“乐以忘忧”之类的话。不便多表。

只说那勿南山众怪闻得葫芦兄弟无暇来扰,遂转守为攻。日夜以小怪前去扰之。争奈众兄弟守卫严谨,难以近前。后来一夜,大郎因妖精屡屡无礼挑衅,恼恨至极,连追小妖四五里,终将三个狐狼小怪掼杀在石崖,又扯了个稀烂,仍不解恨,径焚为一堆随风之灰,扬长而去,唬得众怪再不敢胡作非为。白日里自不敢耀武扬威;便是静夜里,但观见里头灯烛荧熀,亦不敢吆吆喝喝。终究无事。

这一日清早,只闻得外头乱蝉嘶鸣,黄雀啾啾。那公孙树树影婆娑,地上有几只雀儿觅食,叽叽喳喳不已。那石台上面,满眼都是牵牛仔、土鼓藤。六郎见了喜道:“人生若得每日闲如此,便知足矣。”三郎道:“此等老僧志趣,莫在我面前叨登。我等志在灭妖。如今我也大好了。只是这几日被妖怪闹得紧,我去打杀几个来出气,也算个乐事。”说罢拽步就要出门。大郎一把扯住道:“你越发疯了,才刚好些,放着自家身子不养,虎急急的做甚么?可是我说的无事乱忙?你再静静躺几日,等大好了,我等一道过去。那时定然降服精怪。”三郎道:“哥哥,这一月来闷然无事,如今好了,我再不能多躺一日的,好歹放我过去,我实实在在没心肠守在这里。况那洞府如今没有那蟹精,有甚可惧的?此番必然立功。”大郎没奈何,只得教五郎同去照应。

二人驾云径至那勿南山,但见那山:涧边双鹤饮,石上野猿狂。虽是历经一番劫,依然不失仙家貌。三郎道:“可怜!我们在他洞内大闹了一场,怎么像个没事似的?”五郎道:“看来妖精久居在此,魔心日衰,道心日盛。前些日子我们在家养着,这蛇王只派些须小妖扰我们,便不曾使大将来请战,想来他现今只想守拙而已,对我们并不甚为意。”三郎道:“可是胡说!这魔、道间岂有星星缘法?我们打进去,莫教他停留长智!”

二兄弟寻了洞门。见那门并不曾修葺,只用一些乱石垒着。好三郎!你看他伸掌蹬足,大运神通,着气力将那石头撞得粉碎,好便似星星飞扬。二人步入那洞,并不见一丝影响,洞内一片暧暧。走了几里,猛抬头望见前方一处星星之火。二人近前定眼观看,原来是第二层洞门,却无小怪把守。三郎道:“想是妖精听闻我们到此,连夜搬走了。”正在迟疑间,猛可的只听扑喇一声,落下一张网来,罩住二人。三郎自恃颇有勇力,扯住那丝绳,一心要扯断。怎料那丝绳越扯越紧,将二人紧紧缚住。

五郎道:“三哥,你这番用错力也。”三郎道:“怎生讲?”五郎道:“俗语云‘温柔天下去得,刚强寸步难移。’你不知这理,故而引火烧身也。”三郎怒道:“他也不知我的手段,我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好兄弟,你坐稳了,看我使神通。”你看他扑的一下往上着实一跳,却撞破网罟。五郎不妨,跌了个倒栽葱。三郎扯掉网儿,扶起青哥道:“兄弟,这是你的因果。谁教你方才说甚么‘温柔’、‘刚强’的?我的刚强狠到头,他才知我的利害。”

正话间,那二层门忽喇一声开了,闪出一个妇人,执一瘦长竹竿。少顷,又有两员护卫步出,面容凶恶,点上火烛,立在妇人两旁。但见那女子生得是:

峨眉横月小,蝉鬓迭云新。杏脸红霞衬,樱唇绛雪匀。欲道是个美人身,却见双耳竖卤门。果是人妖有别,明见贤愚自分。

五郎眼明,见了那招风狐耳与那瘦削面庞,识得他是个狐妖,又思想起乌哥所云白蛇之遇,遂笑道:“昔日那蛇妖到九狐山访问,找的可是你?你也不识俊——自自在在放着散仙不做,偏要于勿南山炼出伤风败俗的奇物。”狐妖道:“老娘何时炼甚奇物了?”五郎笑道:“狐妖与蛇妖配合,还是生出蛇头狐尾的妖精,还是生出狐头蛇尾的兽怪?不管怎的,俱是奇物。”两旁护卫听了勃然大怒,一个使短软狼牙棒,一个使齐眉棍,就喊打喊杀,就要施威。狐妖喝住道:“这般冒冒失失,受不了三句恶语,可能成大器?再说了,一打三分低。你们一边去,我自有处。”那两个妖精唯唯诺诺,立于一旁。

这女妖不慌不忙,把那竹竿横在手中,笑道:“你们看,这是何物?”二人细看去,原来那竿上还连着根银线,线头却有一个明晃晃的小金钩。二人笑道:“是了,是了。方才拿渔网网我们,这会子又亮出个鱼竿。这妖怪想是个积年的渔婆。临时寻不得兵器,把这话儿也拿来将就。”女妖笑道:“竖子无知,只是说嘴,此物的利害,你是不知,且听我道来:

商承夏祚,安国兴邦。殷纣无道,残害忠良。

诸侯蜂起,圣人天降。渭水之滨,公名吕尚。

以此神器,悠然垂放。西伯出猎,至于渭阳。

偶见太公,恣谈酣畅。欢颜师之,岂忧年长?

渔钓干伯。美名传唱。宝物犹在,佐我蛇王。”

三郎道:“原来是这么个器物。只是你是个妖精,又是阴人,还是个窃盗古物之辈,到你手上,怕不灵了。”狐妖道:“休耍嘴。此物一出,你命危在旦夕间。”把那竿甩一甩,抛出那金钩。这钩儿却似长了眼一般,将三郎当胸勾住,三郎躲不得,那钩儿陷入肉中,疼得三郎搓耳揉腮,咬钉嚼铁也忍不得,昏死过去。

那女妖喜孜孜,教两个卫护拿下三郎,双眼又朝五郎看来。五郎心惊,见那女妖法器之威,情知不可敌,也不交战,也不施法,回头就走。妖精在后头唤道:“省了这力罢!凭你跑到天涯海角、苍梧东瀛,也是走不脱的。”不知五郎性命如何,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绿哥身陷狐媚大郎初搬救兵

却说五郎见三郎被擒,心中思想道:“三哥这般钢筋铁骨,也被他勾得疼痛难禁。我这身骨怎受得了那一钩?”急往洞外奔走。这女妖嘻嘻一笑,径至洞口,撩开金钩。那线儿见风就长,愈长愈长。五郎虽于洞外赶了半里,依旧为那钩儿赶上勾倒。狐妖得胜归洞。

且说大郎、四郎、六郎、乌哥在家中捱了两日,仍不见二人归来,心中便作忧道:“勿南山能有多少强敌,终不然我们那两位又被计算了?”大郎道:“想来又是吉少凶多。真真是命里的天魔星,我怎么劝也不听。可惜我那五弟,成了被城火殃及的池鱼了!”

四郎道:“说不定是他们降了妖精,趁兴在那里耍子哩!便是被捉了,我们救了他来,再申饬不迟。”六郎道:“你们总说我全无兄弟情谊。当日我反复腾挪救得你们,今日如何退避不出?只因这些怪物与蛇蝎略不一般,不成大害。我们何必每每去招惹他?俗语云‘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三哥总是这般好胜之心不足,屡生事端,带累哥哥兄弟,我是越发没心肠了。我本也懒待管这些个事体,只是念他终是兄长,你们好歹再救一救罢。只不再教他生事。”大郎听他句句在理,称谢一番,教乌哥陪着六郎,唤四郎一道赶去仙居洞。

二人正步出门槛,六郎忽的唤道:“哥哥且慢!”走进东厢拿出一柄宝剑,但见紫烟冉冉,瑞气腾腾,原来是当日归途所得龙剑。大郎道:“真真有劳贤弟收藏,我竟把他忘了。”六郎道:“此物料非凡兵。我原收着,怕你们拿着胡闹。今日可使他扫尽邪魔,斩断妄念,是方干净。”二兄弟辞了六郎、乌哥,腾云南奔,也无心赏玩朱明景致,须臾径至勿南山仙居洞。

那洞门荡然无存,二人步入洞内,里头昏昏惨惨,了无人声。四郎道:“怪道妖精不出洞,放着这般凉凉的所在不受用,倒去毒日头底下喧哗,才是没算计。”大郎笑道:“待灭了妖邪,我们兄弟便搬来这里住,也算是劳而有功。只怕你的热身辰光长了消受不得。”正说着只听前方一人厉声叫道:“那里来的无知汉子,是这般口大!熊罴之士在此,汝安敢无礼!”四郎对着那方位骂道:“啐!我把你个缩头不出的贼怪!夏虫不可以语冰,谅你这毛团,也不知我兄弟法力。”少时那怪物走近,对二人打量了一番,忽的控身陪笑道:“原来是葫芦爷爷驾临。某本是狐仙人的护卫,在此恭候多时。仙人在这二层门里,有话要和二位说,且随我来。”原来大郎自遭受金蛇哄赚,对妖精总存疑惧之心,这会子听了这怪的话,却是举足不前。四郎附耳道:“大哥身为兄长,倒成了个没主意的人,只恐日后为兄弟并妖怪一道传说,这脸面却往那搁?”噫!这激将之法倒也有用。大郎听了,顿然计不旋踵,同四郎随护卫进门,觌面见了狐妖。

那洞内灯火辉煌,一派亮堂。桌椅柜橱,一应俱全。触目处全无凶煞之色,多有温柔之颜。七个裙钗女怪在那投壶游戏,欢笑不迭。全不像妖魔聚集之所,真个似朱门同乐之地。那女妖端坐于绣墩上,更是一番婀娜多情。你看他展黛眉,启朱唇,软语道:“自古男女有别,牡牝有分。我本不欲见你兄弟,只是现如今有桩买卖要做,故而唤你前来。”四郎道:“我们又非陶朱、白圭,又无金银、器物、产业,有甚买卖做?”狐妖道:“不是这等说。金银、器物、产业之易,实为小可。我这买卖,才称得上是大买卖。”大郎道:“怎生讲?”狐妖道:“你那两位贤弟已是被我拿了。我若以拿他之法拿你,也非难事。争奈大王有令,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倾你兄弟性命。现今要你退居旧所,自自在在安居乐业,不得扰我仙境。两家相安无事,令弟即当奉还。如若不然,非但要拿你兄弟与我十将军对命,便是你两个,亦不得活哩!”

四郎听罢笑道:“不羞!不羞!谅尔区区女流,能有多大法力,就好小觑你葫芦天仙?”狐妖道:“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再这般口大,拿了或蒸或煮,却怨不得小仙。”四郎道:“真个妇道人家,就这般嗗嗗哝哝,说个没完。有甚大法力便使来,我们应着便是。那有工夫弄嘴舌?”

那狐妖叫一声:“七仙何在?”那七个投壶的女怪遽尔止住游戏,道一声:“有!”走上前来。你看他七种风流,般般不同。少时都变了颜色,那七怪一个喜形于色,一个怒颜相向,一个哀容满面,一个神色惶恐,一个叫“妙人哥哥”,一个唤“惫懒狂徒”,一个喊“皆为我有”,扎手乱舞,将二人团团围住。那二人只得闭眼定性,却难以不为所扰。不多时,那四郎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只觉眼冒金星,掌不住,跌倒尘埃。大郎见事不谐,心里慌乱,将剑龙晃一晃,砍出一道缺口,奔出洞门而去。这狐妖也不追赶,喝止七怪,缚住四郎不题。

那大郎纵上云头,心中作愁道:“可怜!可怜!我七个兄弟,走了两个,三个被擒。是这般凄怆。我若归去,虽乌儿不说我,只恐六弟聒噪。也罢!不若去请些救兵罢!”你看他半云半雾,唿哨一声,径至昔年乌龙潭。

大郎按下云头,但见那潭:一色如镜藏乾坤,两分世界避凡尘。大郎对那潭水高唤一声:“故人葫红哥来拜。”唤了十几声,并无人相应。过了半个时辰,那天渐渐昏了,终不见一丝影响。大郎心中忖道:“他这深潭虽在眼前,里面的人对外面的花红柳绿全不知晓。罢!不若归去寻弱弟商量!”

正要腾云起雾,那西南天就飞来一个身影。定眼一看,却是那故旧乌龙。乌龙见了大郎也着实欣悦,拱手道:“如今七兄弟可都回来了?这早晚才过来告知,可是见外了。”大郎因将兄弟失散、蛇妖占据勿南山的事体备陈一番道:“这些日子弟兄离乱,也无心拜门。今日特来烦劳搭救。”乌龙道:“这也罢了。来得早不若来得巧,不然你喊破嗓子也没人知晓。可可的我往百里外的青古山寻了些蜜桃、杨梅、雪梨、香瓜。到舍下一道受用罢。”其时日头西落,星月隐起,大郎无心停留,只催降妖。

乌龙忽的见到大郎手中那柄宝剑,那柄上镶着一条神龙,底下刻有“王子乔”三字,忙道:“此物从何而来?”大郎道:“乃天机真人所赠剑龙。”乌龙接过来把玩一番,在那剑头呵一口气,弹剑而歌曰:“神力归来乎,术有方。”大郎见他有些疯样,也不好多问。那乌龙归还剑龙,笑道:“你不随我受享这果子便罢了,速去救你兄弟,我却要回去受用这仙瓜佳果了。”大郎还待问时,但见那乌龙“呼”一声淬入潭中,空留大郎一人。大郎长叹一声,毕竟不知何去何从,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葫红哥大闹仙居洞亲兄弟共论旧年事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却说大郎寻乌龙相助,那龙亦不置可否,径淬入潭水。大郎见此,心中凉了半截,叹道:“人人都说‘有茶有酒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世态炎凉,今日受教矣。”你看他恼恼闷闷,坐在那石崖上长吁短叹。不多时月挂悬空,乌鹊鸣啼。但见那夜色:

群山隐隐雾皑皑,青烟袅袅水潺潺。

孤蒿摇摇茕茕影,古巷深深郁郁眠。

捱到半夜,大郎思量着乌哥、六郎眼巴巴等他成功归去,铁了心道:“罢!罢!又非刎颈之交,求他作甚么!遭难莫寻亲,何况我与这龙?倒也不必再寻救兵,待我奋勇相搏,或者可胜。只是三弟可恶,屡不听劝。这遭能救得他们便救下,救不下就算徒送性命,也是仁至义尽了。”

你看他驾云径至仙居洞二层门,顿生无明业火,擎起巨石,扑的一下打破那洞门。原来妖精早早睡下,不曾防备,及听到破门声响,从酣梦中惊起,心中大怒,精着身子叫道:“早闻得葫芦蛮竖无礼,不期果是这般不知变通。”那狐怪整容颜,取披挂,教掌灯,执一口青锋宝剑,叫上两护卫七女怪,发狠道:“与我拿下这不识起倒的贼子!再睡不迟!”

那七个女怪一拥近前,施起故伎,撒开圈子阵,将大郎团团围住,口念魔咒,各展容颜,施起那喜、怒、哀、惧、爱、恶、欲的七情之术。这大郎见此,有些惧怕,又想不可束手待毙,急取剑龙,不分好歹,一阵乱砍乱杀。但见祥光幌幌,瑞气纷纷。只听得几声喊叫,地上滚出七个头颅,不过是些獐、鹿、狐、兔之类的山野精灵。再看那七个女怪,腔子上全没了脑袋,须臾倒在那尘埃上。

那狐妖大惊,想起七怪的可怜,不觉滴下泪来,捶着胸膛,叫天叫地。两个护卫也挫了锐气,不敢近身,只远远的喝道:“泼奴无状,夜半到此逞凶杀人,该问个诛灭九族之罪!”大郎昂昂烈烈,大声骂道:“这不济事的妖精,还在那里弄喧儿!困陷我弟,罪该万死。不要走,吃我一剑!”近前丢个架子打来。慌得两个护卫举四柄宣花钺斧架住。两家来来往往,左抵右挡,直杀得昏昏惨惨,飞沙走石。真个是:结怨深似海,怀恨越生嗔。战有二三十合,那两个怪物渐觉手软,遮架不住,虚晃一斧,回头就走。红哥大喝一声,那怪唬得跪倒在地。那剑龙锋芒到处,斩断妖精首级。但见:桃花点点遍地开,冰玉块块散寒光。

那女怪在一厢观望,暗暗赞贺,心中忖道:“这厮方才势头正盛,一鼓作气,故七仙子二护卫皆不能胜他。斗了这半日,便是铁打的,也难免疲惫,待我勾他一钩。”

好妖精!你看他丢了青锋宝剑,取出太公昔年钓鱼竿,自在从容喜孜孜,口吐娇语道:“好个奋勇少年郎!连伤我九条人命,不可再使汝脱逃也。且看我这竿,此乃勾心之竿。便是神仙、菩萨、老佛也难防——只要有那谦逊心、济贫心、好学心、计较心、好胜心、悭吝心、贪多心、邪妄心、散漫心、苦闷心、无望心、谨慎心、望高心、嫉妒心、利名心、恐怖心、慢人心、冷漠心、友爱心、孝悌心、忠君心、狠毒心、杀害心、无名隐暗之心——不论好心坏心,一概见心就钻,疼痛难禁。至今惟有至人不被勾倒。莫非阁下委是至人?”

大郎听了却也心惊,思量道:“怪道两位贤弟被勾倒。实因三弟有慢人之心,五弟有谨慎之心。四弟若不被他迷倒,只因有好胜之心,必然教他勾住。想来我有友爱之心,枉自也走不脱,不若来个鱼死网破,方见我一番苦心。”

这大郎运大法力,叫一声“长”,把腰一躬,就长有七丈之高,口中嚷道:“若我这头皮也似三弟耐硬,就把你妖所拱个大窟窿。”那女怪见状笑嘻嘻,忙将金钩抛来,那钩儿却也迎风就长,就朝大郎胸膛勾来。慌得大郎忙舞剑龙抵挡——原来那剑龙也遂人意,早已变长变大。但听得乒乓作响,剑钩相击。只见那钩儿猛可的化为沙石,落入尘埃。

妖精满怀希望要勾倒大郎,不期猫咬尿胞空欢喜,把个宝物也毁了,一时失色,没奈何,只得提剑来战。大郎见他是女流,又失了灵宝,也甚不以为意,遂把身一矬,依然现了本相,一手扯住妖精,一手抡剑就砍,这女怪挣脱手,举剑相迎。这一战与前番更是不同:

裙钗本为修成怪,儿郎原是草木身。

女流怎与男儿斗,凡铁焉知神兵根?

刀锋剑芒铿锵疾,戮妖陷弟各怀恨。

但须眼前速争胜,那管天下是凉温?

直斗到东方发白,这女怪举剑吃紧,臂膊酸麻,料不能胜,化一道金光,败阵回走。大郎也不赶他,只寻兄弟所在。原来这洞也有东西石室,大郎摸着那机括,扣动消息,打开两室。果然三郎缚在西室,四郎关在东室,独不见五郎。大郎解释二人,告之破狐妖之事。四郎笑道:“怪道疼了一夜,方才忽的不疼了。原来毁了他法宝也。”大郎道:“你可知五弟被他估倒在何处?”四郎道:“这女妖心细,做事扑朔迷离。我只听得他谓众妖道:‘最易察觉之处,则为最不易察觉之处。’”大郎深思一会道:“这洞最易被我等察觉却又不留意之处乃是昔日蟹王所居之处。”三郎、四郎点头道:“正是!正是!”即至那第一层洞搜简,于西室救下五郎。

五郎困于此处,不见日月,忍疼担忧了一夜,不期却被兄长寻着,才将那怛突之心收起,急问:“哥哥单枪匹马,如何胜得那妖邪?”大郎道:“全仗那柄宝剑,不然我和你们作同路鬼了。”五郎叹道:“如此说来。七弟出走倒是一幸,不然我们也得不到此剑。”四郎道:“天地茫茫,皆有定数。我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又忽的笑道:“昨日大哥走后我得了条消息,你们听了可要谢我。”大郎笑骂道:“这人也太会想钱了。你但说来。若果是好的新闻,我将这宝剑货卖了,得个几十两银子,煎作大元宝,捧在手里顽罢。”五郎笑道:“作甚么元宝?把那银子化作几万钱,穿在一处,挂在颈项上,到城市中满大街招摇,方不负你‘钱老爷’美名。”四郎道:“嘴脸!你们可知旧年间乌儿夜里所见的黄伯鬼魂是个假的?”大郎扑着手呵呵大笑道:“好新闻!你正好在做梦哩!旧年我曾在路途中与你们说了此事,大家皆以为是黄伯显魂。及到那几日你们病的时候,你五弟才说了内中根脚。”五郎接着道:“只因那魂儿说他在地府钦天监做监正——这地府终年不见日月星辰,那有甚钦天监?故而断乎是个假的!”四郎谢道:“惭愧!还是五弟有识。我也是自妖精那里探来的。这般说来,黄伯之魂、竹精柳怪、尚同、白狼精、幻山、白衣秀士并假六弟都是妖精一路作怪。”大郎道:“正是。这且不说,如今你们脱了身,该怎生处?”三郎道复打进洞去,五郎道回去计议。大郎又问四郎,不知四郎有何见识,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焚魔窟兄弟同归赴良宴故人释疑

话说大郎问四郎眼下处置。四郎道:“三哥要打入洞内,好勇过盛,实为不可取;五弟欲退守家园,自薄颇有余,亦不足取。”大郎道:“嘴脸!好话都让你说去了!何时悟了中庸之道?似你该如何?”四郎道:“我也没工夫动武,喷一口烈火烧他个罄尽便是。”大郎道:“不在你三哥之右,诚为五十步笑百步。也罢,这倒也干净。”三郎听说,忙着力气扑喇撞破那石门。众人道:“你是疯了!才说你两句,就这般牛心,着了甚魔?”三郎道:“我是一片好意——须得打破这门,才得便宜四弟扫灭三层门内妖邪。那狐仙美人儿即在里厢,终不然你们是怜他,故而阻我?”四郎道:“收了你的无稽之言。”众人遂寻些干柴,那四郎运起神通,口吐百尺神火,果然是:煌煌烨烨,如电掣红绡;灼灼辉辉,似霞飞绛绮。

兄弟三众步出妖洞,在那洞口管那熊熊赤焰愈烧愈旺。烧了有两个时辰,忽见五郎纵上石崖,吐水灭火。众人扯住笑道:“可是个长进的?那美人早已被烧死,这会子却去救他,终不然有起死回生之术?”五郎道:“那个同你说嘴?前两日听闻那蛇妖出游访道,至今还不曾归来。他若来时见此洞已毁,必定再造妖舍,我们却去那里寻他?现今勿将洞府烧尽,他却决然会整修此洞,依旧住居此处,到时剿妖也便宜了。”大郎道:“终是五弟有知识。”

遂浇灭神火,进洞搜简了烧不化的细软并那夜明珠。只见那三层门内横七竖八堆满妖尸,也辨不清孰是将军,孰是谋臣,孰是兵卒,亦不知那狐怪死在何处。正是:昨日论功宴上较轻重,今昔黄泉路上无彼此。管尔生前是何圣,中途丧命无人问。众人不免感慨一番,天色又晚矣,一道驾云归去,即刻安寝,一夜无词。次日,四众将那灭妖之事与六郎、乌哥细述了一番,二人却也欢然,赞了一番。

展眼已是七月十七,众人本来因炎天暑热,身子慵懒。只是这日是乌哥生日,少不得尽兴承欢,这五个兄长尽心尽意,一门心思要乌哥好好受用一日。原来葫芦兄弟鲜食烟火之食,乌哥自得道以来亦不在意饮食。不过在桌上设些西瓜、杨梅、枇杷、葡萄、香瓜、翠桃、李子、杏儿——瓜果菜蔬俱是乡老送的。又煮了一大砂盆挂面,以香菇、木耳、鸡蛋充作浇头。又得了一坛绍兴酒,以待细品。

四郎在每人酒杯中沙沙的斟了个满,笑道:“我兄弟离离散散,今日正好团聚,又是小弟千秋,着弟在我们每人手中各饮一杯罢!”大郎道:“奈何不见你二哥已两三月。”六郎道:“好好的,大哥又来招我们。俗话说‘小时是兄弟,长大各乡里。’各人自任命罢。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们这里寒的热的大吃大喝,多少欢快!”三郎道:“正是哩!好容易这般闹热,管他怎的?”又谓乌哥道:“乌儿贤弟,现在我手中吃一杯罢!”乌哥笑道:“要吃也不难。只是要先行令。”大郎笑道:“这孩子不知又要叨登出甚么花样精。”乌哥道:“我说一句旧诗,这旧诗中挖去一字,补上一字,这补上的字却要与原字关联。若《回乡偶书》首联为‘少小离家老大回’,我挖去‘大’,补上‘二’,遂成‘少小离家老二回’。只见‘老二’,没了‘老大’。此句之意则是:老大去了何方?若答‘老大嫁作商人妇’就对上了。”众人道:“这使得。若我们答上来了,你就吃一杯,答不上来,我们就吃一杯。”乌哥道:“正是这个理。”

四郎道:“你这老大老二的,教大哥听了又要记挂你二哥。且快快说个别的,我先答来。”乌哥道:“听好——西风不与周郎便。”四郎应道:“东风今日放梅花。”众人道:“这便合了。”原来乌哥坐在四郎左手,被四郎一把扯住,灌了一大海。喜得三郎心动欲效之,便道:“该我了。”乌哥抹了抹唇,道:“此地空余白鹤楼”,三郎忙道:“黄鹤西北去。”众人笑道:“错了!错了!连字数也不顾了。”三郎道:“如何使不得?你们不曾说五字七字的不合!”说未了,四郎过去,把钟儿贴上他的嘴,强饮一钟。

兄弟们正欢天喜地行乐,忽闻得一人喊道:“我来迟了!”大郎道:“可曾请了外人?”众人道:“再没有的事。”正在诧异,那人早进了屋子,笑道:“虽非诗朋,字可称得酒友。怎么自己家里人偷着乐,都把我们忘了!”众人看去,原来是乌龙与那老龟。众人忙与他二人让座道:“向日盗桃之功,岂敢相忘?”惟有大郎略不待见他,兀自在那吃酒。

乌龙道:“你们的座都不合我意。我只相中葫红哥的座,只恐不让我坐。”大郎情知他有意相难,不好发作,只得让道:“这有甚么,你也太多心了。”就立起让他。乌龙笑道:“想来是我小人度君子了。原以为红哥弄性尚气,却是我杞人忧天。”

众人都听得稀里糊涂,只道:“我们这里行酒令哩,这老泥鳅又打起哑谜来了。”乌龙道:“你们这起烂了嘴的。好心救了你们性命,这会子却拿我打趣。”三郎道:“我们为妖精困陷,是大哥恨苦相持,奔波无已,平退妖魔。怎么成了你的功果?”乌龙笑道:“小儿辈原来不知。你兄长能救你,多亏此剑龙,然剑龙无我,亦难有一夜成名之功。”众人仍不解。惟有大郎听毕恍然大悟,道:“怪道那剑威力倍增,莫非是龙君呵的那一口气所助?”乌龙道:“非此更有何解?只因我幼年时常闻祖父云此神剑,所述此剑神形甚详。又道此剑藏有神龙魂魄,与我同类,如若呵气于此,这剑神力陡增,能阻幻术邪心。那时节不明事理,听了只以之为道听途说之事,并不在意。不想那日见葫红哥手持此剑,正如祖父所言神物,故而信了老人家旧话,以此一试,倒是真的验了。”大郎道:“原来是这般。你如何不早作说明,却教我焦心。”乌龙道:“哥儿如何不明‘哀军必胜’之理?”大郎方悟。

老龟道:“此事千真万确。却也不值甚么。且看我带来的好宝贝,才是大妙。”众人看时,却是一个包袱。打开一看,原来是些旧物。众人见了,无不又惊又喜。只乌哥不识,忙问是何物,大郎藏了包袱道:“只是些旧物罢了,倒不必看。”原来众人不说出是何物,只怕乌哥心中有所感伤。到底包袱中为何物,看官不必深知。当下众人欢心不迭,从新排座,举杯同饮。正是: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欲知向后之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