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堂哥在京市当小偷,
公交车上我故意把堂哥偷到手的钱包扔到地上,
趁乱下车跑进京市最大的别墅区。
我紧张地搓搓手,敲开最大的那栋别墅,跪在开门的贵妇面前,
把那张贴身保管糖纸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她展开,表情一变,随后数十架军用直升机包围了张家村,
两天以后,林家被拐了十年的大小姐终于回家了。
可她看见警局里的我,却崩溃地哭了起来,
“你行行好,放过我,和你爸一起去死吧!”
1
我是被好心人送到警察局来的,
林夫人看到纸条以后脸色大变地跑进了屋子。
可不远处堂哥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怕极了,要是被他抓到,我肯定要被打死的,
于是我转身努力地跑了很久,在绿化带里藏了整整一天,才被遛狗的好心人发现。
警察局有很温柔的叔叔阿姨,可我还是很害怕。
堂哥说,我们这种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的小偷,警察抓住以后是要被直接枪毙的。
我不要被枪毙,我还没见到妈妈呢,我低头小声的呜咽着,
“月月,妈妈在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林夫人的声音,我抬头,她揽着我朝思暮想的人。
她穿着很好看的衣服,眼眶红红的,却带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笑意。
我不一样,我穿着好脏好脏的卫衣,头发被剪掉了,不像小姑娘了。
可我还是努力地站起来,走到妈妈面前,想要去拉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弯腰问我,“宝宝,你是走丢了吗?”
“大小姐,这是张松的女儿。”她们身后的秘书提醒道。

她笑吟吟的表情僵住了,然后猛地抽回被我拉着的手,崩溃地哭了起来。
“你们张家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吗?”
“你行行好,和你爸一起去死、去坐牢、去干什么都行,放过我好不好!”
妈妈?我茫然地看着她,
以前你说,等外婆找到我们,我就能住大房子,穿好多小裙子,
你也能像兰兰姐的妈妈一样,每天都可以牵着我,送我去上学,陪我去逛街了。
可现在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是早早太脏了吗?
我会洗干净的,妈妈,
我也不要大房子和小裙子,我只要你每天都能牵牵我的手,
我上前想要抱住她,她却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
“你为什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你就是流着杂种血的小怪物!”
妈妈抓住一旁的林夫人,
“妈,让警察把她关起来!她就是个坏孩子!”
“我那么努力的教她,结果为了两颗糖她就愿意去当小偷!”
我哭着摇头,想说不是这样的,
我一开始只是想要跟着堂哥来京市打工,我不知道“赚钱的生意”是当小偷。
你说你的家在京市,所以我才来的呀。
妈妈,你不记得了吗?
你不要我了吗?
他们并不想要我,爹又被抓进了监狱,
最后是外婆拍板决定,把我送到了福利院。
对我来说,福利院是神仙一样的存在,
在这里我不会被无缘由的打骂,每天都能吃上以前过节时才有的肉。
还经常有不同的叔叔阿姨来陪我们玩。
除了见不到妈妈。
但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爹说,碍眼的玩意要丢得远远的,
我出生时被丢到了河里,长大一点时,也常常半夜被丢到门外。
至少妈妈只是把我丢到了另一个房子里,
我有住的地方,还有学上。
早早,你要知足,我安慰着自己。
院长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会把我抱在怀里,一点一点的教我手语。
她夸我,“早早是我见过最照明的小朋友!”
从来没人夸过我,我悄悄羞红了脸,学得更认真了。
等到了夏天,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2
那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那个漂亮的姐姐蹲在我的面前,身旁跟着院长妈妈。
我认真地比划着,姐姐,我不要被领养。
她笑了一下,鎏金的项链闪亮亮的,
“我也没打算要个这么大的女儿,我看上去像是来当妈的吗?”
我摇摇头,可又犹豫着点点头,
她看起来很年轻,但院长妈妈只会跟在领养家庭的旁边,我拿不定注意。
“你想要个新家吗?”
我还是摇头,姐姐,我有家,有妈妈,我不能跟你回家,我要等妈妈。
她摸摸我的头,和我一起坐在台阶上,
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你的妈妈吗?”
那是一张晚宴上的合照,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妈妈穿着酒红色的晚礼服,化着浓艳的妆容,抬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不一样的妈妈,她的脸上没有了在爸爸家里的那种懦弱与讨好,也不像是我们上次见面的那副歇斯底里。
她高贵又优雅,没了我,她好像真的会变得更好,
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
陌生姐姐却笑了,“你真的是林家的孩子啊,放心,过几天你就能回家了。”
她从包里掏出两颗巧克力,“别哭,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院长妈妈目送她离开,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缓缓抱着我说,
“早早,留在李妈妈这里吧,林家对你来说不会是一个好去处的。”
我不明白院长妈妈的话,也不想去打扰妈妈的新生,
可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一时间媒体铺天盖地都是林家遗弃孩子的消息。
几天后,外婆带着人把我接回了妈妈的家。
妈妈坐在钢琴旁,对我笑着,
我一下子把担忧都丢了出去,
从外婆怀里挣脱,高高兴兴地扑进了妈妈怀里。
妈妈,我好想你,你看我会手语啦,
妈妈,我又可以和你聊天啦。
可她只是用力按住我的手,
“跟妈妈学钢琴。”

妈妈的语气是和她表情不一样的冷漠,我有些无措地点点头。
可钢琴好难,我找不到哪个是“多”,哪个是“发”,
妈妈紧紧地贴着我,身体微微颤抖着,
是早早弹得不好吗?我慌张地想要跟上妈妈的节奏,
可手腕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把琴键按出刺耳的声音。
“林夫人,照片已经拍好了,请放心,我们这边的公关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绝对不会影响到林家的股票。”男人说完,带着身后的人快速离开。
而妈妈则突然向我发难,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倒在地上,
“滚开!把你的脏手从我的钢琴上拿开,这不是你这个小偷该碰的东西!”
我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板上,无助地望着她。
“你什么眼神?你还敢不服气!”妈妈把琴谱举起,一把摔在我的脸上,“你就是个吃里扒外的坏种!”
“就是个白眼狼!小小年纪已经会算计起我来了!”
“就因为你,城南几千万的项目全都拱手让人了!”
“让你勾结齐家!让你偷东西!”她撕开琴谱,一张一张地向我扔来。
“好的不学学坏的!流着畜生的血,怪不得烂到骨子里了!”
我好像明白了那天院长妈妈复杂的眼神。
我讨好地抱住她的腿,从口袋里翻出一朵焉搭搭的小花。
妈妈,早早特意从福利院摘了花,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妈妈愣住了,
那些被锁在昏暗瓦房的日子里,
想家时,或是那个畜生来过以后,
早早就会漫山遍野地去摘一朵小花,晴雪不误。
“妈妈不哭。”尚且年幼的早早只会瓮声瓮气地安慰着难过的妈妈。
她什么也没有,从野地里找来的花,就是她能送给妈妈的全部。
她笨拙、稚嫩,但却全心全意地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