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冬,我为了给病重的母亲抓药。
娶了村主任家那个据说重达200多斤的女儿赵春梅。
新婚夜,红烛摇曳。
当我颤抖着揭开红盖头,面前的胖新娘却突然低声对我说:
“正清哥,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她在我震惊的注视下,开始解开厚重嫁衣的盘扣。
一个个沉甸甸的布袋从她身上卸下,她臃肿的身形竟迅速消瘦。
当最后一个袋子取下,站在我面前的竟是一个身形匀称、面容清秀的姑娘。
她指着地上那堆袋子,声音发颤:
“这里面藏着我爹的秘密,大概有150斤。”
就在我惊魂未定时,院门被粗暴地拍响,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闯了进来。
01
母亲的咳嗽声在漏风的土屋里持续了整整一夜。
周正清坐在炕边,用温水浸湿的布巾一遍遍擦拭她滚烫的额头。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永远也不会亮起来。
灶台是冷的,米缸早已见底。
镇上李大夫昨天临走前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再不抓药,这肺病拖下去,人可就难熬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的谈笑。
周正清起身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村长赵德旺带着几个壮汉,扛着鼓囊囊的麻袋走进了他家破败的院子。
那些麻袋被重重地放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赵德旺穿着簇新的藏蓝色中山装,腰间挂着的搪瓷缸子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他走到周正清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清瘦的周正清晃了一下。
“正清啊,”赵德旺的声音洪亮,“我家春梅身子骨是壮实了些,可那是能干活、能生养的福气相!”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裂缝的土墙和空荡的院子。
“这二十袋精白面你先收着,给你娘补补身子,也算我们赵家的一点心意。”
围在篱笆外的乡亲们发出低低的议论。
“赵家可真舍得下本钱。”
“二十袋白面,够周家吃上大半年了。”
“周正清这后生,为了给他娘治病,也真是……”
那些话像细针一样扎在周正清的耳朵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布鞋鞋尖。
“赵叔,”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会好好对春梅的。”
赵德旺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红纸。
“婚期就定在这个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春梅她……身子有些不便,成亲那日走路怕是费劲,你得多照应着点。”
母亲从屋里颤巍巍地走出来,她的眼眶通红,接过红纸时手指抖得厉害。
赵德旺又示意手下把白面搬进屋里,临走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到周正清手里。
“这十五块钱,给你们娘俩扯身新衣裳,别委屈了我家春梅。”
送走赵家一行人,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母亲捏着那几张钞票,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正清,是娘拖累了你……”
周正清扶住母亲瘦弱的肩膀。
“娘,您别这么说,有了这些白面,您的药钱就有了着落,您的病一定能好起来。”
他望向墙角那堆得高高的面袋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02
婚事定下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村子。
周正清去河边挑水时,洗衣裳的婶子婆娘们压低了声音,那话语却还是顺着风飘进他耳中。
“听说赵家那姑娘,得有二百多斤呢。”
“何止,我看三百斤都打不住,走两步路就喘得厉害。”
“可怜周家那孩子,为了给他娘治病,这是把自个儿往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周正清加快了脚步,扁担吱呀作响,水桶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回到家,母亲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缝补衣服。
有了充足的口粮,她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在午后的阳光下透出些微的血色。
她看见周正清,放下手里的活计招了招手。
“正清,过来陪娘坐会儿。”
周正清放下水桶,在母亲身边的石墩上坐下。
母亲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瘦,却温暖。
“孩子,你心里头……是不是委屈得很?”
周正清摇摇头。
“不委屈,只要娘的病能好,让我做什么都成。”
母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子,拖累了你,要是你爹还在……”
“娘!”周正清打断她,语气坚定,“咱们是一家人,没有拖累这一说。再说,春梅姑娘……或许是个好人。”
母亲看着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二十八号越来越近。
这天,赵德旺派了个人来,让周正清去家里一趟,说是让两个孩子婚前再见一面。
周正清换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的旧中山装,跟着来人往村东头走。
赵家的院子是村里最气派的,青砖垒的墙,黑瓦盖的顶,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
进到堂屋,周正清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太师椅里的那个身影。
那身影几乎把宽大的椅子塞满了,穿着一件宽大的碎花罩衫,两条乌黑粗亮的辫子垂在胸前。
赵德旺笑呵呵地招呼:“正清来了,春梅,快,这就是你正清哥。”
周正清挪着步子走过去,喉咙有些发紧。
“春梅同志,你好。”
那庞大的身影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喘息的回应。
她抬起头,周正清这才看清她的脸——圆盘似的脸庞,眼睛被肉挤得有些细长,鼻子和嘴巴的轮廓在丰腴的脸颊中显得小巧。
“你……你好。”她的声音细细的,气息不太匀。
赵德旺在一旁说道:“春梅这孩子,心善,就是身子不争气。正清你放心,你们成了家,我断不会让你们日子难过。”
周正清点点头,目光却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春梅忽然开口了,声音依然不大,却很清晰:“爹,我想跟正清哥单独说几句话。”
赵德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好,你们年轻人说说话,我去院里看看我那几盆花。”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一下子安静得有些尴尬。
春梅很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木头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正清哥,”她看着地面,“你是不是……很怕我?”
周正清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春梅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圆润的脸上显得有几分凄凉。
“村里人说的话,我都知道。他们说我是个累赘,说你娶我,是为了那二十袋白面。”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慢慢红了。
“其实……我也不想长成这样的。从小我就比别的孩子胖,吃得再少也没用。我爹带我看过好多大夫,都说这是天生的,没法子。”
看着她滚落的泪珠,周正清心里那点畏惧突然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取代了。
不管怎样,眼前这个姑娘,似乎并不像外人说的那样。
“春梅,”他声音缓和了些,“你别难过。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尽力对你好的。”
春梅抬起泪眼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也有微弱的光。
“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说:“正清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可你得答应我,在成亲前,对谁都不能说。”
周正清心里一紧:“什么事?”
春梅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声音压得更低:“其实我身上……”
话刚起个头,赵德旺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
“聊得差不多了吧?正清啊,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忙活忙活,婚事要准备的东西还多着呢。”
春梅立刻闭上了嘴,飞快地看了周正清一眼,那眼神里有恳求,也有未尽的言语。
周正清满腹疑惑,却只能起身告辞。
回家的路上,春梅那句没说完的“其实我身上……”反复在他脑子里回响。
她身上怎么了?是有什么严重的病?还是别的什么?
他越想心里越乱。
03
婚礼前三天,村里口舌最灵通的孙家婶子来串门,倚着门框和周正清母亲说话,眼睛却不时瞟向正在院子里刷漆新床的周正清。
“周家嫂子,你可真有福气,赵村长家这婚事办得可真阔气,听说光猪肉就定了三十斤!”
母亲客气地应和着。
孙婶子话锋一转,声音却故意没压低:“不过啊,我听镇上的王大夫提过一嘴,说赵家姑娘那胖,怕不是实胖,是‘水肿’!说是什么……哦,体内积水!那可是要命的大病哩!”
周正清手里的刷子顿住了。
水肿?要命的病?
孙婶子说完,扭着腰走了,留下周正清母子二人心里七上八下。
母亲担忧地看着儿子:“正清,这……”
“娘,别听外人乱说,”周正清打断母亲,语气却没什么底气,“赵叔肯定给春梅瞧过病的。”
话虽如此,夜里周正清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些议论,春梅未说完的秘密,孙婶子的话,还有之前铁蛋喝醉后提过的“赵德旺发家前欠过镇上一霸马三爷的债”……种种事情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二十八号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周正清就被母亲叫起,换上一身簇新的蓝色衣裳。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来帮忙的乡亲,铁蛋领着七个结实汉子,守着一顶特意加固过的、比寻常花轿大上一圈的红轿子。
“正清,吉时到了,该去接新娘子了!”铁蛋高声喊着。
周正清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那匹借来的、系着红绸的老马。
接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在乡亲们各式各样的目光中来到赵家。
赵德旺一身新衣站在门口,满脸喜气。
周正清被引到后院闺房前,只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和沉闷的挪动声。
房门打开,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春梅,坐在一张特别加固过的床沿上。
两个婆子上前搀扶,春梅刚一起身,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床板竟裂开了一条缝!
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春梅被众人手忙脚乱地扶住,盖头下的她似乎轻轻“呀”了一声。
最终,还是那八个壮汉合力,才勉强将春梅搀扶进轿子。
轿杠被压得深深弯曲,八个汉子涨红了脸,起步时齐齐喊了声号子,才摇摇晃晃地将轿子抬起来。
回程的路上,轿子沉重缓慢,轿子里偶尔传出些细微的、像是硬物轻轻磕碰的声响。
拜堂仪式一切从简,春梅全程坐在一张特制的结实木椅上完成。
送入洞房后,周正清在外面敬酒,被灌得头晕目眩,心里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
夜深人散,母亲拉住他,低声叮嘱:“孩子,不管待会儿看见啥,稳住心神,春梅以后就是你的媳妇了。”
周正清点点头,推开新房的门。
红烛摇曳,春梅依然端坐在床沿,红盖头未曾掀起。
周正清走到近前,手指微颤地挑起了那方红绸。
烛光下,春梅的脸庞泛着红晕,额发被汗水濡湿,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正紧张又期待地望着他。
“正清哥,”她声音很轻,“现在,我能把那天没说完的话,告诉你了。”
她示意周正清关好房门,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开始解开身上厚重嫁衣的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