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公司保洁孙阿姨每天午饭只吃馒头咸菜。
我心软了,开始每天多带1份自己做的红烧肉。
用“吃不完”的理由分给她。
1个月后,我被经理诬陷工作失误,惨遭裁员。
我抱着纸箱走到电梯口时,1只手猛地挡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孙阿姨站在外面说:
“小伙子别走,你跟我来。”
01
苏陌抱着纸箱,站在宏业科技的电梯门口,感觉浑身发冷。
就在半小时前,部门经理陈锋把一份合同摔在了他的键盘上,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
陈锋宣称,由于苏陌的严重失误,合同报价的小数点标错了,导致公司直接损失了八十万。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苏陌清楚地记得,那份合同在最终发出前,是经过陈锋亲自审核并回复确认邮件的。
然而此刻,他打开公司邮箱,发件箱里竟然空空如也,那封关键的邮件不翼而飞。
人事部的李姐摆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将一张“过失责任确认书”推到他面前。
“小苏啊,按规矩,这是要辞退并追责的。”
李姐的指甲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陈经理替你说了情,说你年轻,让你签个字走人,公司就不追究赔偿了。”
苏陌的手在颤抖,他没有签。
他冲出人事部的办公室,跑到消防楼梯间,顺着冰冷的台阶坐了下去,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委屈、愤怒、还有冰冷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这一个月来,在这栋冰冷玻璃大厦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那个人——保洁孙阿姨。
可现在,他连跟她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他今天找了好几圈,都没见到那个总是穿着大一号蓝色工装的身影。
苏陌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楼梯间后,一个提着拖把和水桶的身影,从上一层楼梯的转角阴影处,默默地走了出来。
孙阿姨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平时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放下清洁工具,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翻盖手机,慢慢地按了几个键。
“喂,小张,是我。”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与保洁身份不符的沉稳。
“帮我查点东西,市场部一个叫陈锋的经理,还有他手下最近要处理的一个新人,叫苏陌。”
“对,现在就要。”
挂掉电话,孙阿姨收起手机,重新提起拖把,慢慢地、一级一级地擦着楼梯台阶,仿佛刚才那个电话从未发生过。
而回到工位的苏陌,在部门同事或同情、或躲避、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开始沉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键盘、笔记本、那盆养了三个月依然瘦小的绿萝。
当他弯腰从工位最底下拿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不锈钢饭盒时,鼻子猛地一酸。
饭盒里还装着两个红彤彤的苹果,是孙阿姨昨天悄悄放进去的。
一个月前,也是在这个角落,他第一次遇见孙阿姨。
那天他加班错过饭点,去茶水间热饭时,听见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咀嚼声。
他看见孙阿姨蹲在饮水机旁边的缝隙里,手里捧着的旧饭盒里,只有两个干硬的馒头和一点黑乎乎的咸菜。
她就着凉水,一口一口地啃着,噎住了就使劲捶两下胸口。
那场景,让苏陌瞬间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母亲,为了省下每一分钱,也是这般凑合。
他鬼使神差地退回去,把饭盒里自己带来的红烧肉拿了出来,那是他昨晚特意多做的。
“阿姨,我菜带多了,实在吃不完,您帮帮忙?”
他记得自己当时拙劣地找着借口,生怕伤到老人的自尊。
孙阿姨很吃惊,局促地想要藏起自己的饭盒,脸上写满了窘迫。
“不行不行,你们年轻人吃的好东西……”
“怎么不行?倒了多浪费,要遭天谴的。”
苏陌不由分说把装着红烧肉的饭盒塞过去,顺手“抢”过她一个冷馒头。
“我用这个馒头就着吃,正好。”
孙阿姨捧着那盒油亮亮、香喷喷的红烧肉,手有点抖,眼圈慢慢红了。
“苏工……你这孩子……”
从那以后,苏陌每天自己做晚饭时,都会特意多备出一份。
红烧排骨、土豆烧牛肉、清蒸鲈鱼……他变着花样做。
孙阿姨也从最初的推辞,变成了接受,每次都会把他的饭盒刷得锃亮,有时会在里面放回两个煮鸡蛋,或者几瓣自家腌的糖蒜。
他们成了这层楼最奇怪的组合——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程序员,和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保洁阿姨,每天中午在茶水间的角落,分享着简单的午餐,聊着无关紧要的天。
孙阿姨话不多,但偶尔会说出一两句让苏陌愣住的话。
有一次,苏陌因为被陈锋抢了辛苦做出的方案,气得吃不下饭。
孙阿姨听完,慢慢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那动作有种莫名的优雅。
“小苏啊,这职场就像炖肉。”
她用筷子指了指饭盒里的土豆烧牛肉。
“浮在上面的,看着热闹,未必实在。沉在下面的,吸饱了滋味,才是精华。”
她看着苏陌,眼神里有种苏陌看不懂的深邃。
“有人抢你的功,说明你真有东西。要是你做的是烂泥,人家躲还来不及。”
“你只管把事做好,其他的,自有眼睛看着。”
当时苏陌只当是安慰,但现在想起来,却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他还记得,有一次去给陈锋送文件,路过总经理办公室时,无意中瞥见孙阿姨在里面擦拭大班台。
而平时不苟言笑的总经理赵总,正站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听孙阿姨说着什么,还点了点头。
那样子,不像老板对保洁,倒像学生对老师。
苏陌摇摇头,赶走这些纷乱的思绪。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他都要走了。
他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进纸箱,最后拿起那个不锈钢饭盒,走到茶水间孙阿姨常待的角落。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了几句话。
“孙阿姨,我走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饭盒留给您,天冷了,记得按时吃热饭。苏陌。”
他把纸条小心地压在饭盒下面,看了最后一眼这个带给他短暂温暖的空间,然后抱起纸箱,挺直脊背,走向电梯间。
02
走廊很长,抱着纸箱的苏陌,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孤独的脚步声。
几个相熟的同事远远看见他,立刻转身假装忙碌,或者低头快速走过。
人情冷暖,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赤裸和真实。
陈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前方,斜倚在走廊的装饰柱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动作挺麻利嘛,苏陌。”
他抿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
“工牌留下,电脑行政部会处理。记住,下班之前,离开公司。”
苏陌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抢走自己功劳、又设计将自己踢出公司的上司,胸膛里堵着一团火。
他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愤怒咆哮,只是平静地摘下胸前的工作牌,轻轻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陈经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人在做,天在看。”
陈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天?小子,在这栋楼里,我就是你的天。现在,你的天塌了。”
他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赶紧滚吧,别碍眼。”
苏陌不再说话,抱起箱子,与他擦肩而过。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而得意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
电梯间的指示屏上,数字正在缓慢跳动。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苏陌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
这三个月,像一场匆忙而压抑的梦。
他名校毕业,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加入这家业界知名的公司,却没想到真正的战场不在项目,而在人心。
他努力工作,早来晚走,做的方案被夺走,出的成绩被忽略,最后还要背上一个足以毁掉职业生涯的黑锅。
难道认真做事、与人为善,在这个地方真的错了吗?
“叮——”
电梯到了,门向两侧滑开,里面空无一人,明亮的轿厢灯照得他有些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进去,结束这一切。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略显干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伸了进来,挡在了门缝之间。
感应门立刻弹开。
苏陌愕然抬头。
是孙阿姨。
但眼前的孙阿姨,和他一个月来熟悉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她没有穿那身宽大褪色的蓝色保洁工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深灰色、剪裁极为合体的中式立领上衣,同色的布裤,脚上一双干净的黑布鞋。
她平时总是有些蓬乱的花白头发,此刻被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最让苏陌心神震动的是她的眼神。
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谦卑笑意的、有些躲闪浑浊的目光,此刻她的眼神澄澈、锐利,平静地看过来时,竟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压力。
“孙……孙阿姨?”苏陌抱着箱子的手紧了紧,怀疑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小苏,先别走。”
孙阿姨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里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直接伸出手,不是拉住他的衣袖,而是稳稳地握住了他的小臂。
那只手干燥、温暖,有着长期劳作留下的厚茧,力道之大,让苏陌一时无法挣脱。
“跟我来。”
“去……去哪儿?”苏陌下意识地问,脚下却已被她带着转向。
“楼上。”
孙阿姨言简意赅,带着他走向走廊另一端那部挂着“专用”标识、平时只有少数高管才能使用的电梯。
“孙阿姨,那边电梯我们没权限……”苏陌急忙提醒,他不想临走还因为“擅闯”惹上麻烦。
孙阿姨没说话,走到电梯门前,伸出拇指,在隐秘的指纹识别器上按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指示灯变绿,光洁的镜面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苏陌彻底愣住了,呆呆地抱着箱子,看着电梯内部考究的木质装饰。
“进来。”
孙阿姨先一步走入电梯,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让苏陌感到无比安心的笑意。
“你留的纸条,我看到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平稳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很安静,苏陌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你说谢谢我照顾。”
孙阿姨的声音在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这一个月,我吃了你不少好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陌怀里抱着的纸箱上,那里露出那个不锈钢饭盒的一角。
“那盒红烧肉,味道很好。我好像,还没回请你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苏陌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无数疑问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电梯持续上升,楼层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那个代表公司最高决策层的数字。
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光线柔和,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
孙阿姨率先走了出去,脚步沉稳。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看着还愣在电梯里的苏陌。
“这顿饭,今天补上。”
“顺便,”她的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语气平静无波,“我们也该聊聊,关于你那份被弄错的合同,还有那个叫陈锋的经理,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