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语:
婆婆空降成我顶头上司,
为逼我流产夺权,
设局让我背三百万黑锅。
我隐忍收集证据,
在全员大会亮出审计组身份,
甩出她挪用公款、偷情副总、做假账的实锤。
丈夫跪地求饶反咬亲妈,
我反手送他职务侵占罪证。
七年牢狱加终身债务,
是我送这对母子的"团圆礼"。
1
我升职公示前夜,婆婆成了我顶头上司。
凌晨两点,我盯着OA系统那封任命通知,手抖得握不住鼠标。
王美凤。
三个字,像三把刀捅进我眼睛。
我婆婆。
那个嫌我高攀了她儿子三年的女人,那个在我婚礼上冷笑着说「农村出来的就是会算计」的女人,那个每次家宴都要「不小心」打翻我茶杯的女人。
现在,她是我的直属领导。
我摸着小腹,那里有个三个月大的孩子。
我等了五年的策划经理位置,正等着明天的公示文件。
手机响了,是赵伟。
「敏敏,我妈的事……我也是刚知道。你放心,她公私分明,不会为难你。」
我笑了。
公私分明?
三年前,她逼走了赵伟的前女友,理由是「八字不合」。
去年,她把我妈带来的土特产扔进垃圾桶,说是「怕有细菌」。
上个月,她在家庭群里发「好女人要以家庭为重」,艾特了我三次。
这叫公私分明?
我挂了电话,没睡。
第二天,我化了最精致的妆,穿了最显腰身的裙子——虽然腰已经粗了一圈。
入职欢迎会在大会议室。
王美凤坐在主位,一身香奈儿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目光扫过全场,经过我时,停顿了零点五秒。
像看一个陌生人。
「各位同事,我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工作中,只有上下级,没有亲戚朋友。有些人,不要想着套近乎。」
全场目光「唰」地聚到我身上。
我面带微笑,鼓掌。
会议结束,她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没停,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
「既然在一个公司,就要避嫌。你那经理位置,我先压着。等孩子生下来,看你表现。」
我攥着文件夹,指甲陷进肉里。
脸上还在笑。
「理解,服从安排。」
她走了,香水味呛得我孕吐。
我冲进洗手间,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镜子里的女人,眼妆花了,口红蹭到下巴上。
像个笑话。
我打开水龙头,冷水拍脸。
手机震动,是HR的消息:「周敏,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工作调整。」
调整?
我盯着那两个字,突然笑了。
行。
你要玩,我陪你玩。
但我周敏,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补好妆,走出洗手间。
张姐靠在走廊墙上,递给我一颗糖。
「含着,压压反胃。」
我接过糖,没吃。
「张姐,三年前,你也怀过?」
她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含着糖,甜味在舌尖化开。
手机又震,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小心档案室,那里有你要的东西。」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抖得比看见任命通知时还厉害。
档案室?
我从来没去过档案室。
是谁?
还没等我回神,HR的催促电话又来了。
「周敏,快点,王总等着呢。」
王总。
昨天还是「妈」,今天就是「王总」。
我深吸一口气,把糖嚼碎,咽下去。
甜的。
但后味发苦。
2
王美凤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得我外焦里嫩。
HR总监姓刘,是个笑面虎。
她推过来一份调岗通知书,语气惋惜得像在念悼词。
「周敏啊,公司考虑到你身体情况,决定让你暂时负责档案管理和后勤支持。这是王总特批的,为你好。」
我盯着那份通知书,「春江府」三个字被划掉了,换成「档案室兼后勤管理」。
春江府。
我熬了三个月的大项目,眼看要开盘,提成至少二十万。
现在,归别人了。
「刘总监,我产检一切正常,医生说我可以正常工作。」
刘总监笑容不变,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是王总的意思。孕妇情绪不稳定,重要工作不能交给定时炸弹。这是为公司好,也是为你好。」
为公司好。
为你好。
两句话,堵死所有路。
我签了字。
笔锋划破纸背。
走出HR办公室,整个营销部都在看我。
有人低头假装忙,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眼里藏着幸灾乐祸。
我抱着纸箱,里面装着我工位上的东西。
水杯、相框、便利贴。
还有那张没来得及挂上的「策划经理」任命书——现在永远用不上了。
档案室在十八楼最角落,霉味重得呛人。
我把箱子放下,手机响了。
是赵伟。
「敏敏,我妈说那是暂时的,你安心养胎,别多想……」
「赵伟。」
我打断他。
「你知道春江府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
「意味着我五年的努力。意味着我能在你爸妈面前挺直腰杆。意味着我不用听你妈说'高攀'两个字。」
「现在,全没了。」
「敏敏,孩子要紧……」
我挂了电话。
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突然想笑。
孩子?
没有这份工作,我拿什么养孩子?
靠你那个每个月上交八成工资给妈的「乖儿子」?
我打开档案柜,灰尘扑了我一脸。
里面堆着十年前的旧账,泛黄的合同,没人要的废纸。
这就是我的新战场。
我蹲下来,一张张整理。
突然,一张夹在旧合同里的纸条掉出来。
上面是一串数字,像银行账号。
背面写着:「2019年,春江府一期,差价款。」
春江府?
2019年?
那时候还没有春江府,那是另一个项目,叫「江南春晓」。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跳突然加速。
江南春晓,三年前就烂尾了。
开发商跑路,业主维权,集团赔了一大笔钱。
当时负责的总经理……
是王美凤。
门突然响了。
我迅速把纸条塞进口袋。
张姐探头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适应吗?」
她把咖啡递给我,自己靠在门框上。
「张姐,三年前,江南春晓的事,您知道多少?」
她眼神变了。
咖啡杯在她手里晃了一下。
「周敏,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但我已经知道了。」
我从口袋掏出那张纸条。
她盯着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美凤以为烧掉了所有证据。」
「但她忘了,财务部的小李,是我侄子。」
「那笔三百万的窟窿,她让小李挂在了一个临时工头上。那个临时工,是我。」
我手一抖,咖啡洒了一半。
「后来呢?」
「后来?」
张姐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眉。
「后来我流产了。她说我'身体不行,不适合干这行'。」
「调我来档案室,一待就是三年。」
我摸着口袋里的纸条,突然明白了那条匿名短信的意思。
档案室。
这里有王美凤要藏的东西。
也有我要的东西。
「张姐,合作吗?」
她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小腹上。
「你不怕?」
「怕。」
我诚实地说。
「但更怕孩子生下来,也要听她说'高攀'两个字。」
张姐笑了,这次是真笑。
「行。我教你,这档案室里的门门道道。」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弄倒她的时候,让我在场。」
我握住她的手。
两只女人的手,一只粗糙,一只还在发抖。
但都是热的。
手机又震,是王美凤的OA消息:
「周敏,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汇报档案整理进度。别迟到,我不喜欢等人。」
我回复:「收到,王总。」
然后关掉手机,对张姐说:
「教我吧。从江南春晓开始。」
3
我故意拖到十一点才离开公司。
档案室没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正好用来藏人。
张姐教了我一天,我记住了三个关键:
第一,王美凤经手的项目,报销单都有她的私人印章。
第二,那枚印章,她从来不离身,但复印件在财务部有留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习惯在深夜处理「特殊账务」。
因为那时候,大楼里没人。
我躲在消防通道,门缝正对着她办公室。
凌晨一点十七分,灯亮了。
我屏住呼吸,打开录音笔。
王美凤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带着笑,像条吐信的蛇。
「那笔三百万的窟窿,先挂在周敏那个项目上。她就要走了,死无对证。」
「儿子那边我说好了,他会配合做账。你放心,那丫头蠢得很,还在做她的经理梦。」
「等这事平了,副总的位置就是你的。咱们说好的,我帮你上位,你帮我兜底。」
我手抖得厉害,录音笔差点掉地上。
三百万。
挂在我项目上。
赵伟配合做账。
副总。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不是单纯想赶我走,是想让我背锅。
江南春晓的套路,再用一次。
但这次,她找错了人。
我蹲在消防通道里,腿麻了也不敢动。
王美凤又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供应商,谈回扣比例。
另一个是……
我竖起耳朵。
「老赵,睡了吗?……没事,就是想你了。明天老地方见?」
老赵?
我公公姓赵,但王美凤叫他「老头子」,从不叫「老赵」。
而且,公公这周去海南疗养了。
录音笔红灯闪烁,电量只剩百分之十。
我咬咬牙,继续录。
王美凤挂了电话,开始翻抽屉。
纸张摩擦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
然后,她笑了。
「周敏啊周敏,别怪妈狠。要怪,就怪你挡了伟伟的路。」
「等这个项目结束,伟伟就是财务总监了。到时候,咱们一家团圆,你就安心在家带孩子吧。」
我浑身发冷。
原来连赵伟的升职,都是拿我当垫脚石。
录音笔「嘀」了一声,没电了。
我死死捂住它,心跳声大得像打雷。
办公室里,王美凤似乎听见了什么。
「谁?」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我往后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电梯「叮」了一声。
保安的手电光照过来:「谁在那?」
我趁机从另一侧楼梯冲下去,一路狂奔到地下车库。
坐进车里,我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
不是汗,是冷汗。
我抖着手,把录音笔里的SD卡取出来,藏进手机壳夹层。
然后,给李总发消息:
「目标确认涉案,金额三百万以上,涉及职务侵占、做假账、利益输送。申请延长潜伏,收集完整证据链。」
李总回复很快:「批准。但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孕妇,别冒险。下次行动,必须有我的人在附近。」
我靠在座椅上,摸着肚子。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紧张,轻轻动了一下。
「宝宝,妈妈没事。」
我轻声说。
「妈妈只是在想,怎么把欺负我们的人,一个一个,送进该去的地方。」
手机又震,是赵伟。
「敏敏,怎么还没回家?妈说让你明天给她带份档案室的旧报表,她要查点数据。」
查数据?
是要确认那三百万挂好了吧。
我回复:「好,我知道了。」
然后,打开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
刚才在车库,我故意把车停在王美凤的宝马旁边。
现在,存储卡里有一段视频。
视频里,王美凤和一个男人拥抱,亲吻。
那个男人,不是公公。
是集团副总,陈志明。
也就是电话里的「老赵」。
我关掉视频,给张姐发消息:「明天,教我查2019年的报销单复印件。」
张姐回复:「你疯了?那是财务部核心档案,要权限的。」
「我有权限。」
我摸着手机壳里的SD卡。
「我现在,是审计组的人。」
4
谣言比流感传播得快。
我只在档案室待了三天,就成了全公司的「名人」。
不是好名。
是恶名。
去食堂打饭,队伍排到我,前面的人突然说「吃饱了」,端着空盘子走开。
我坐下,周围的座位立刻空出一片,像我是瘟疫源头。
连保洁阿姨都躲着我,仿佛我碰过的门把手都有毒。
张姐看不过去,把我拉到楼梯间。
「王美凤在管理层小会上说的。说你'靠怀孕逼婚','学历造假','以前的项目数据都是抄袭'。」
我靠着墙,笑了。
「还有更狠的?」
「有。」
张姐声音更低。
「她说你胎像不稳,可能保不住,所以急着升职捞钱,给孩子留条后路。」
我手一抖,保温杯掉地上。
枸杞红枣茶洒了一地。
像血。
「她怎么知道……」
我猛地停住。
上周产检,医生说孕酮偏低,需要静养。
我只告诉了赵伟。
赵伟告诉了她妈。
「这个畜生。」
我咬着牙,眼泪却先掉下来。
不是伤心,是恨。
恨自己瞎了眼,以为他是避风港。
结果是暴风雨本身。
张姐递给我纸巾。
「周敏,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我摇头。
「因为三年前,她也这么说过我。」
张姐靠着墙,眼神飘远。
「说我'孩子来历不明','不知道爹是谁','作风有问题不适合干这行'。」
「那时候我丈夫刚车祸去世,我怀着遗腹子,没精力跟她斗。」
「结果,孩子没了,我也被发配到档案室。」
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有火。
「所以我要看着她倒。我要让她知道,造谣的人,舌头会被割掉。」
我擦干眼泪,捡起保温杯。
「张姐,您说的证据,U盘里那份,缺什么?」
「缺签字。王美凤做事谨慎,转账都是口头指示,从不留书面记录。」
「那这笔三百万呢?她打算怎么让我背锅?」
「项目变更单。」
张姐冷笑。
「她会让你'签字确认'某份旧文件的补充条款,实际上那份文件会被替换,变成你'主动申请'承担项目风险。」
「到时候,亏损就是你的责任,奖金提成全扣,还要倒赔公司钱。」
我握紧保温杯。
「什么时候?」
「快了。她正在走OA流程,估计下周找你签字。」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要快。」
「怎么快?」
「找到她'口头指示'的证据。」
我压低声音。
「她有个习惯,打电话时喜欢开免提,因为耳朵背。」
「而且,她不知道我的录音笔有远程传输功能。」
张姐眼睛亮了。
「你录到什么了?」
「她和副总的奸情,还有做假账的计划。」
「但不够。」
我摇头。
「要让她亲口承认,2019年那三百万,是她挪用的。」
「这怎么可能?她那么谨慎……」
「有可能。」
我打断她。
「如果,让她以为我已经上钩了呢?」
张姐愣住。
「你是说……」
「我假装屈服,求她放过我,愿意签字背锅,只求保住孩子。」
「她那种人,最喜欢看对手跪地求饶。一得意,就会说漏嘴。」
张姐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周敏,你……你下得去手?」
我摸着肚子,那里有个小生命在成长。
「张姐,我不是在演。」
「我是真的在求她。」
「求她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证据录完整。」
手机响了,是赵伟。
「敏敏,晚上回家吃饭吧,妈说要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看着张姐,无声地笑了。
「好,我回去。」
「告诉妈,我想通了。」
「孩子要紧,工作不重要。她让我签什么,我都签。」
挂断电话,张姐抓住我的手。
「你疯了?万一她让你当场签字呢?」
「不会。」
我摇头。
「她享受折磨人的过程。她会让我求她,求很多次,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帮'我。」
「而这段时间,就是我的机会。」
我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检查电量。
满格。
「张姐,明天开始,我要频繁出入她办公室。」
「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查,陈志明副总的老婆,是不是叫'赵琴'。」
张姐倒吸一口冷气。
「你……你要用这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整理着衣领,像在准备上战场。
「她能造我的谣,我就能让她的谣言,变成实锤。」
「周敏,你变了。」
张姐喃喃道。
我看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
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变了。
从忍气吞声,到磨刀霍霍。
「没变。」
我说。
「只是终于明白,对有些人,善良就是软弱。」
「而她们,只配看到我的软弱。」
「直到,我亮出刀的那一刻。」
5
红烧排骨凉了,硬成一块块褐色的石头。
王美凤坐在主位,没动筷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敏敏,想通了?」
我低着头,声音发颤。
「想通了,妈。孩子要紧,工作……不重要了。」
「叫什么妈。」
她皱眉,随即又笑开。
「在公司,叫王总。在家,叫妈。这规矩,别忘了。」
「是,王总。」
赵伟坐在我旁边,松了口气的样子,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敏敏,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
我盯着那块排骨,没吃。
不会害我?
三百万的锅,让我背。
造谣我孩子保不住。
这叫不会害我?
「王总,那个……项目变更单,我什么时候签?」
我抬起头,眼眶红了——刚才在洗手间掐的。
「我想早点办完,安心养胎。」
王美凤和公公交换了一个眼神。
公公咳嗽一声,开口了。
「敏敏啊,公司的事,我们不好插手。但美凤说了,只要你配合,孩子生下来,她帮你申请产假延长,工资照发。」
工资照发。
用我背锅换的。
我挤出一个感激的笑。
「谢谢爸,谢谢妈……谢谢王总。」
「不急。」
王美凤摆摆手。
「那份文件还在走流程。你先把手头的档案整理好,特别是2019年以前的,有些数据要核对。」
2019年。
江南春晓。
她要销毁证据。
「好,我明天就开始整理。」
「乖。」
王美凤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多吃点,养胖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孙子。
她连B超都没让我做,就知道是孙子?
我低头扒饭,掩饰眼里的冷。
饭后,赵伟送我去车库。
他拉着我的手,一脸深情。
「敏敏,委屈你了。等这事过去,我妈升了副总,我就是财务总监,到时候咱们换大房子,请两个保姆,你专心带孩子……」
「赵伟。」
我打断他。
「那三百万,真的是项目亏损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飘向别处。
「当然是……市场不好,调控严格,房子卖不出去……」
「那为什么要让我背锅?我是策划,不是项目总。」
「这个……」
他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
「妈说,你是自己人,好操作。而且,你怀着孕,公司不敢把你怎么样,最多扣点奖金……」
最多扣点奖金。
三百万的窟窿,让我用职业生涯填。
我看着他,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很陌生。
「赵伟,你帮我做过账吗?」
他脸色变了。
「什……什么账?」
「就是……妈让你帮忙的那些。」
我低下头,声音怯懦。
「我想知道,严重吗?会不会牵连你?」
他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不严重,就是……转几笔账,签几个字。妈说都是正常操作,很多公司都这么干……」
转几笔账。
签几个字。
我默默记住这两个词。
「那就好。我怕你出事,我和孩子……」
我哽咽了,这次是真的。
为我自己。
为这个还没出生就要面对肮脏世界的孩子。
赵伟抱住我,拍着我的背。
「没事的,敏敏。妈有经验,不会出事的。2019年那次,不也平安度过了吗?」
我浑身僵硬。
2019年。
他说出来了。
「2019年……什么事啊?」
我装作好奇,声音软糯。
赵伟僵住了。
随即,他推开我,表情严肃。
「没什么,你别多问。反正,听妈的安排,咱们一家都能好。」
一家。
不包括我。
从来就不包括我。
我点点头,乖巧地钻进车里。
赵伟帮我关上车门,隔着车窗说:「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我笑着挥手。
车子开出车库,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他还站在原地,正在打电话。
口型像是在说:「妈,她上钩了。」
我打开行车记录仪的远程监听功能。
赵伟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得意:
「……放心吧,她蠢得很,我说什么信什么。等签了字,三百万的锅就是她的,咱们高枕无忧……」
「……2019年的事?她不知道,我差点说漏嘴……」
「……等孩子生下来,要是女孩,就让她再生一个。妈说了,必须有个孙子继承香火……」
我关掉监听,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靠在路边,我吐了。
吐得天昏地暗,像要把这三年的愚蠢,全部吐干净。
手机响了,是张姐。
「查到了,陈志明的老婆叫赵琴,是市妇联的副主任。两人有个女儿,正在国外读书。」
「周敏,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把视频发给她,就是不死不休了。」
我擦着嘴,看着窗外的路灯。
红的,黄的,像警告,像嘲讽。
「张姐,我已经不死不休了。」
「她们要让我背三百万的锅,要抢我的孩子,要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只是在自卫。」
「而且,我要让他们知道——」
「兔子急了,不仅会咬人。」
「还会吃人。」
6
辞退通知书是刘总监亲自送来的。
她没敲门,直接推开档案室的门,像推开厕所隔间一样随意。
「周敏,签字吧。」
A4纸拍在桌上,「严重违纪」四个字加粗标红。
我扫了一眼理由:泄露部门机密,造成恶劣影响。
机密?
我三个月没碰过核心文件了。
「刘总监,我能问问,我泄露了什么机密吗?」
刘总监靠着门框,指甲敲着门板。
「具体事由,涉及公司保密条例,不便透露。但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
是王美凤心里有数。
她等不及了。
下周就是季度审计,她要在审计前把锅扣死我,死无对证。
「我不签。」
我把通知书推回去。
「我要见王总,当面问清楚。」
刘总监笑了,像听到什么笑话。
「王总没时间。她让我转告你,签了字,N+1补偿,好聚好散。不签……」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她就以'损害公司利益'起诉你,三百万的窟窿,够你坐几年牢的。到时候,孩子生在监狱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攥着笔,指节发白。
她在诈我。
起诉需要证据,而她手里的证据,全是伪造的。
但伪造的证据,也需要时间澄清。
而我没有时间。
下周审计,一旦我被开除,就再也没机会进公司大楼,再也没机会拿到王美凤的原始罪证。
「给我三天时间,我考虑一下。」
「一天。」
刘总监竖起一根手指。
「明天下午五点前,不签字,律师函就到。」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像丧钟。
我瘫坐在椅子上,档案室的霉味呛得我咳嗽。
手机震了,是赵伟。
「敏敏,签字吧。妈说了,签了字,咱们还能做朋友。孩子她也会帮你照顾……」
「赵伟。」
我打断他。
「你知不知道,'帮'我做假账,是职务侵占?从犯,也要坐牢的。」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他笑了。
笑声陌生又刺耳。
「周敏,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提醒?」
他声音陡然尖利。
「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娶你,你现在还在农村种地!我妈说得对,你就是条喂不熟的狼!」
「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签字滚蛋,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我让你永远见不到孩子。」
我浑身血液凝固。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有朋友在医院。你说,要是你'不小心'流产了,算不算工伤?」
我死死攥着手机,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
「赵伟,这是你的孩子。」
「孩子?」
他冷笑。
「我妈说了,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不一定姓赵。谁知道你在公司有没有野男人?」
我挂了电话。
手抖得按不准屏幕。
给李总发消息,打了三遍才发出去:
「证据齐了,申请收网。」
李总回复:「再等等,钓大鱼。王美凤背后还有条更大的鱼——集团副总陈志明,她情夫,涉案过千万。我们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我盯着那条消息,眼泪砸在屏幕上。
等?
我等不了了。
明天下午五点,不签字就是官司。
而官司缠身,我就再也见不到孩子。
我摸着肚子,那里的小生命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安慰我。
「宝宝,妈妈再忍七天。」
我轻声说。
「七天之后,妈妈让那些人,一个一个,跪在你面前道歉。」
我打开OA系统,提交了年假申请。
理由:身体不适,需居家休养。
王美凤秒批。
她知道我在躲,但她不在乎。
她以为,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不知道,这七天,是我最后的狩猎时间。
张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要的东西。」
我打开,是2019年江南春晓的报销单复印件。
每一张都有王美凤的私人印章。
每一张的收款方,都是同一个空壳公司。
而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陈志明的侄子。
「还有这个。」
张姐又递给我一个U盘。
「财务部小李的备份。王美凤让他做过十七笔假账,总金额六百四十万。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全在里面。」
我接过U盘,手在抖。
「张姐,为什么帮我?」
她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小腹上。
「因为我失去的那个孩子,是个女孩。」
「如果她能活下来,现在应该三岁了。」
「我想让她知道,妈妈不是懦夫。」
我抱住她。
两个女人,在霉味浓重的档案室里,抱在一起发抖。
「张姐,七天后的全员大会,您会来吗?」
「会。」
「带个相机。」
「干什么?」
「拍一张,王美凤的脸。」
「她崩溃的那一刻。」
7
七天像七年。
我在家待了七天,赵伟没回来。
他在公司加班,帮他妈做最后的收尾。
我乐得清净,每天整理证据,反复听录音,标注时间点。
李总派了人来,是个年轻女孩,假装成送快递的,拿走了所有证据备份。
「李总说,证据链完整,可以收网。但最佳时机,是全员大会。」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陈志明会在。我们要让他当场被带走,打草惊蛇,引出更大的鱼。」
我点头。
bigger fish,我不在乎。
我只要王美凤和赵伟,跪在我面前。
全员大会当天,我化了妆。
不是孕妇的素颜,是战妆。
红唇,眼线,高跟鞋。
西装外套特意选了收腰款,肚子隆起得像勋章。
公司大会议室,能坐两百人。
我提前半小时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
王美凤在台上彩排,一身红色套装,像新娘子,也像刽子手。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那笑容在说:你还敢来?
我也笑。
笑容在说:我不仅来了,还要送你一份大礼。
赵伟坐在第一排,回头看见我,脸色变了。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来听王总教诲。」
我声音不小,周围人侧目。
「毕竟,我要走了,总得有个告别仪式。」
赵伟想拉我出去,我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脏。」
他僵在原地。
九点半,大会开始。
王美凤意气风发,先讲季度业绩,再讲未来规划。
最后,话锋一转。
「当然,有成绩,也有问题。个别员工,利用职务之便,泄露机密,损害公司利益。对于这种害群之马,公司绝不姑息。」
大屏幕亮起,是我的照片。
配字:「严重违纪员工,予以开除。」
全场哗然。
所有人回头看我。
我面带微笑,站起身。
「王总,我能说两句吗?」
王美凤显然没料到这出,但众目睽睽,她不能拒绝。
「……可以。但说完,请你离开。」
我走上台,接过话筒。
手没抖,声音没颤。
「感谢王总给我这个机会。我确实有些话,想说很久了。」
我打开包,掏出另一张工牌。
蓝色,烫金,印着「总公司审计组 高级审计专员」。
全场死寂。
王美凤的笑容僵在脸上。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真实身份。过去三年,我受总公司委派,潜伏审计区域分公司财务问题。」
「王总,您说的'泄露机密',是指您挪用公款三百七十二万,还是指您虚报项目奖金、收受供应商回扣共计一百八十五万?」
我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大屏幕切换。
转账记录。
录音波形图。
王美凤和陈志明在车库拥抱的照片。
每一张,都有时间戳,有银行章,有当事人签字。
「2019年,江南春晓项目,您挪用三百万,让临时工背锅。那个临时工,流产了,被发配到档案室,叫张丽。」
「2021年,春江府项目,您收受供应商回扣一百二十万,转账账户是陈志明副总的侄子名下空壳公司。」
「2023年,您试图让我背锅三百万,理由是'孕妇情绪不稳定'。」
我转向台下,看着两百张震惊的脸。
「各位同事,我确实是孕妇。但我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稳定到,录下了王总每一通电话,拍下了每一张收据,备份了每一份假账。」
王美凤脸色惨白,指着我说:「你……你算计我!」
「是您先动的手。」
我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会议室门打开,李总带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王美凤,陈志明,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公款、利益输送,请配合调查。」
陈志明想跑,被堵在门口。
他老婆赵琴,带着妇联的人和记者,正站在门外。
我给她发了那段视频。
八分钟前。
王美凤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
她突然尖叫:「是她!是她陷害我!那些证据是假的!是合成的!」
「假的?」
我笑了,从包里掏出原始录音笔、SD卡、银行流水原件。
「王总,这些,够判您几年?」
「对了,还有您儿子。」
我转向赵伟,他面如死灰。
「赵伟,职务侵占从犯,帮忙做假账十七笔,转移资产共计八十六万。」
「您猜,您能判几年?」
赵伟跪了下来。
不是跪我,是跪李总。
「李总,我自首!我揭发!我妈……王美凤还做过别的,我全知道!我坦白从宽……」
王美凤看着儿子,眼神从震惊到绝望,再到疯狂。
「赵伟!你这个白眼狼!我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当总监!为了让你……」
「为了让我背锅吗?」
我打断她。
「王总,您教过我,在公司,只有上下级,没有亲戚朋友。」
「现在,我是上级,您是下级。」
「请您,配合调查。」
制服人员架起她。
经过我身边时,她一口唾沫吐在我脸上。
「你这辈子别想进我赵家门!」
我擦去唾沫,笑了。
「这扇门,是我亲手关上的。」
「对了,您那位副总情夫,在楼下警车等着您呢。」
「你们一家三口,监狱里团圆吧。」
8
赵伟的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很闷。
像块烂肉摔在案板上。
他跪着往前蹭,想抱我的腿,被保安拦住。
「敏敏!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三年夫妻情分上!放过我妈……放过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那双手,昨天还在帮他妈做假账。
今天,就想碰我的孩子?
「赵伟,你配提孩子吗?」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跟你妈说,让我'不小心'流产的时候,想过孩子吗?」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那……那是气话……」
「气话?」
我掏出手机,播放行车记录仪的录音。
他的声音,得意又恶毒:
「……我有朋友在医院。你说,要是她'不小心'流产了,算不算工伤?」
录音放完,全场死寂。
赵伟瘫在地上,像一滩泥。
「赵伟,这叫故意杀人未遂。」
我站起身,从包里又掏出一叠纸。
「这是你做假账的邮件记录,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还有你威胁我的通话录音。」
「职务侵占,从犯,加故意伤害未遂。」
「你猜,你能判几年?」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
「敏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重新开始……我改……」
「改?」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赵伟,你知道这三年,我最恨你什么吗?」
「不是你帮着你妈欺负我。」
「不是你让我背锅。」
「是你每次都说'她毕竟是我妈',然后看着我被打压,被羞辱,被造谣。」
「你站在中间,和稀泥,装好人,实际上,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参与,什么都默认。」
「你比王美凤更恶心。」
「因为她是真小人,你是伪君子。」
我转向李总。
「李总,赵伟的罪证,我一并提交了。请依法处理。」
李总点头,示意制服人员。
赵伟被架起来,突然疯狂挣扎。
「周敏!你不能这样!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你让孩子出生在单亲家庭,你忍心吗?」
我摸着肚子,轻声说:
「孩子会有爸爸。」
「一个正直的,勇敢的,不会让她背锅的爸爸。」
「但那个人,不是你。」
他被拖出去,还在喊:
「周敏!你会遭报应的!你算计自己的婆婆,算计自己的丈夫,你蛇蝎心肠!你不得好死!」
我听着,面无表情。
这些话,伤不了我了。
当一个人彻底死心,辱骂就像风吹过耳。
王美凤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毒蛇吐信,像厉鬼索命。
「你以为你赢了?」
她尖叫。
「陈志明不会放过你!他后面还有人!你斗不过的!你迟早……」
「迟早什么?」
我打断她。
「迟早像您一样,在监狱里过六十岁生日?」
她噎住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王总,哦不,王女士。」
我凑近她,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您知道吗?陈志明的老婆赵琴,是我大学学姐。」
「那段视频,就是我发给她的。」
「现在,她应该已经联系纪委了。」
「您那位'后面的人',自顾不暇,救不了您了。」
王美凤瞳孔骤缩,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你……你早就……」
「早就布局好了?」
我笑着点头。
「从您空降的第一天,从您说'避嫌'的那一刻。」
「您以为自己在猎杀兔子。」
「其实,您才是兔子。」
「而我,是猎人。」
她被拖走了,高跟鞋掉了一只,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
不像那个在欢迎会上,光鲜亮丽的王总了。
会议室里,两百人鸦雀无声。
我拿起话筒,声音有点哑。
「抱歉,占用大家时间。」
「我只是想证明,职场霸凌,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
「你忍一次,他们就会欺负你十次。」
「直到你一无所有,还要背上一口黑锅。」
「所以,别忍。」
「收集证据,寻找盟友,找准时机。」
「然后,一击必杀。」
我放下话筒,走下讲台。
张姐在台下,举着相机,泪流满面。
她冲我竖起大拇指。
我走过去,抱住她。
「拍到了吗?」
「拍到了。」
她哭着笑。
「她崩溃的那一刻,丑得像鬼。」
「那就好。」
我轻声说。
「打印出来,烧给您的孩子。」
「告诉她,妈妈报仇了。」
9
女儿出生那天,是个晴天。
七斤二两,哭声洪亮,像只小老虎。
护士说她像我,眉眼倔强,不肯吃亏。
我抱着她,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突然哭了。
不是伤心,是释然。
这三年的委屈,愤怒,恐惧,全都随着这声啼哭,烟消云散。
「叫什么名字?」
护士问。
「周念。」
我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也是纪念。
纪念那个在档案室里,咬着牙不肯认输的自己。
月子期间,张姐天天来。
带着鸡汤,带着证据,带着好消息。
「王美凤判了七年,陈志明十年,那笔过千万的案子牵出整个贪腐链,集团换血了一半高层。」
「赵伟缓刑两年,开除公职,现在在他老家县城送外卖。」
「你妈……哦,王美凤,在监狱里还闹,说要上诉,说你是诬陷。」
我喝着鸡汤,面无表情。
「让她闹。」
「证据链完整,她翻不了案。」
「而且……」
我顿了顿,看向窗外。
「我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张姐挑眉。
「什么礼物?」
「她挪用公款时,有一笔钱是江南春晓业主的购房款。」
「那笔钱,让三百个家庭血本无归,有人跳楼,有人离婚,有人倾家荡产。」
「我联系了其中几个代表,他们正在起诉王美凤民事赔偿。」
「七年刑期,加终身债务。」
「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张姐沉默良久,竖起大拇指。
「狠。」
「不是狠。」
我摇头。
「是公道。」
「她欠的,总要还。」
手机响了,是李总。
「周敏,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谢谢李总关心。」
「有个消息告诉你。审计组副组长,下个月上任,有没有兴趣?」
我愣住。
副组长。
比我原来的策划经理,高了三级。
「我……我刚生完孩子,怕胜任不了……」
「怕什么?」
李总笑了。
「你连王美凤都斗倒了,还怕几个Excel表格?」
「而且,这个位置,专门收拾职场毒瘤。我觉得,没人比你更合适。」
我看着怀里的女儿。
她睡着了,小嘴还在动,像在吃奶。
「李总,我能提个条件吗?」
「说。」
「我想带张姐一起。她有能力,有经验,只是被埋没了三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可以。但你要负责带她上手。」
「没问题。」
挂断电话,张姐紧张地看着我。
「怎么样?」
「收拾东西,下周报到。」
她愣了两秒,突然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周敏……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不用说。」
我握住她的手。
「这是你应得的。」
「而且,我们需要你。」
「新战场,新毒瘤,老搭档。」
她哭着点头,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落在女儿脸上,她皱皱眉,继续睡。
「宝宝,妈妈给你打了个样。」
我轻声说。
「忍,是为了找准时机。」
「狠,是为了永绝后患。」
「但最重要的,是记住——」
「永远不要,变成她们那样的人。」
女儿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我们身上。
暖洋洋的。
像新生。
10
新公司报到第一天,我特意穿了身白色西装。
不是丧服,是战袍。
干净,利落,不带一丝阴霾。
张姐坐在我旁边,新工牌在胸前晃悠,她时不时低头看,像怕它消失。
「别看了,是真的。」
我敲敲她桌子。
「再看不专心,李总要骂人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工牌塞进衣领里。
晨会开始,李总介绍新人。
「这位是周敏,审计组副组长,专门负责重大财务违规调查。」
「这位是张丽,资深审计专员,周敏的搭档。」
掌声雷动。
我扫视全场,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有原来公司的同事,听说我来了,特意跳槽过来。
也有陌生的脸,眼神好奇,带着试探。
「周组长,听说您专门收拾职场毒瘤?」
有人举手问,半开玩笑半认真。
我站起身,环视一周。
「不,我专门教她们,怎么做人。」
全场安静。
然后,笑声爆发。
李总也笑了,拍拍手:「行了,散会,各就各位。」
人群散去,我的直属上司走过来。
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眼神锐利。
「周敏?我是林悦,你的直接上级。」
我们握手。
她的手干燥有力,像练过。
「欢迎加入。听说你之前的事,很精彩。」
「过奖,只是自保。」
「自保?」
她挑眉,压低声音。
「我也是审计组出来的,潜伏过两年。」
「所以我知道,自保到这个程度,需要多狠的心,多细的脑子。」
她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新案子,看看有没有兴趣。」
我打开,第一页是个名字。
赵建国。
集团创始人,董事长,王美凤的老上级。
也是陈志明背后的「更大的鱼」。
我抬头看她。
林悦靠在桌边,嘴角带笑。
「这公司水很深,有兴趣合作吗?」
我看着那个名字,想起王美凤被带走时说的话。
「陈志明后面还有人!」
原来是他。
我合上文件夹,看向窗外。
二十八楼,视野很好。
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像藏着无数秘密。
「有。」
我说。
「但这一次,我要光明正大地查。」
林悦笑了,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握住她的手。
两只女人的手,都曾经沾过泥,但都洗得很干净。
「合作愉快。」
回到工位,张姐凑过来。
「什么案子?大吗?」
「很大。」
我翻开文件夹,第一页的照片映入眼帘。
赵建国,七十岁,满头白发,笑容慈祥。
像每个慈祥的爷爷。
也像每个,藏在幕后的大boss。
「2015年,旧城改造项目,强拆致死两人,赔款被贪污。」
「2018年,学区房虚假宣传,三百个家庭被骗,资金去向不明。」
「2021年, Covid 捐赠物资,被转卖牟利。」
张姐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要动太上皇啊。」
「怕了?」
我转头看她。
她摇头,眼睛发亮。
「不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次,我们要更小心。」
她压低声音。
「这种级别的人物,不会亲自下场。他们有白手套,有替死鬼,有无数层防火墙。」
「我们查他,他随时可能反咬。」
我点头。
「所以,我们要找到他的白手套。」
「然后,从他的白手套开始,一层一层,剥开他的皮。」
我指着文件夹里的一张照片。
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笑容谦恭。
「这个人,陈志明的上级,王美凤的靠山,赵建国的贴身秘书。」
「他叫赵德海。」
「也是,赵伟的远房堂叔。」
张姐愣住了。
「赵伟的……」
「对。」
我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世界真小,不是吗?」
「我们刚收拾了小的,现在,轮到大的了。」
「而且,这一次,赵伟可能还有用。」
张姐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周敏,你……你要利用赵伟?」
「不是利用。」
我纠正她。
「是让他,将功补过。」
「毕竟,他欠我的,还没还清。」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是赵伟的声音。
沙哑,疲惫,带着讨好的笑。
「敏敏……不,周组长,我听说您高升了……恭喜……」
「有事?」
我声音冷淡。
「我……我想见见孩子……我是她爸爸……」
「你不是。」
我打断他。
「法律上,你是。但感情上,你配吗?」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敏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房子卖了,我妈在监狱里还骂我白眼狼……」
「我只有你们了……」
我听着,面无表情。
「赵伟,想见我女儿,可以。」
「帮我做一件事。」
他愣住,随即狂喜。
「什么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接近赵德海。」
我说。
「你是他远房侄子,这个身份,还有用。」
「我要知道,他每周去哪,见什么人,账本上有什么秘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轻声说:
「敏敏……你这是要我……当卧底?」
「是。」
「很危险……赵德海不是我妈,他……他真的会杀人……」
「所以,你可以选择不做。」
我语气平静。
「继续做你的外卖员,过你的安稳日子。」
「只是,你永远见不到女儿。」
「而且,我会把你做假账的证据,再提交一遍。」
「这一次,不是缓刑,是实刑。」
他呼吸急促,像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等着。
三分钟后,他开口了。
声音颤抖,但坚定。
「我做。」
「但我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让我见女儿一面。就一面。」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好。」
「但记住,赵伟。」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再背叛我,就不是监狱那么简单了。」
挂断电话,张姐看着我,眼神复杂。
「周敏,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是被逼无奈,才反击。」
「现在,你……你在主动布局,主动利用人……」
我沉默片刻,看向办公桌上的相框。
里面是我和女儿的照片,她笑得没牙,我笑得温柔。
「张姐,你知道当妈后,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恐惧。」
我轻声说。
「我怕她长大,遇到王美凤那样的婆婆。」
「我怕她工作,遇到陈志明那样的上司。」
「我怕她嫁人,遇到赵伟那样的丈夫。」
「所以,我要在她长大之前,把这个世界,清理得干净一点。」
「哪怕,弄脏我的手。」
张姐看着我,良久,叹了口气。
「我帮你。」
「不管这次多危险,我帮你。」
我笑了,握住她的手。
「那就开始吧。」
「新的战场,新的毒瘤。」
「老规矩——」
「忍,是为了找准时机。」
「狠,是为了永绝后患。」
窗外,雨终于下了下来。
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垢。
也冲刷着我们,曾经沾过的泥。
但没关系。
雨过天晴后,我们会更干净,更强大。
为了那些,我们爱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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