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的上海,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氛中。
2月7日,柔石、殷夫、胡也频、李伟森、冯铿五位青年作家被国民党特务秘密杀害于龙华,此事对鲁迅打击极大。他一度避居花园庄旅馆,终日沉默寡言。
九一八事变后,国民政府奉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对日本的侵略步步退让,却将枪口对准国内的进步力量,更是令鲁迅愤怒不已。
然而,鲁迅不知道的是,从1931年7月到9月,毛主席所率领的三万红军在三十万蒋军的围困中,采用“诱敌深入”的战术,歼敌三万余人,缴枪逾万支,一举将其击溃。
国民党对于这场大败自然要严密封锁消息,直至1932年,这一消息才由我党的秘密渠道传出。
捷报传来,上海文化界为之振奋。鲁迅罕见地在友人面前露出了笑容。他对冯雪峰说:“看来中国的希望,不在南京,而在江西。”

然而,上海文化界对苏区情况知之甚少,大多数进步作家只能通过零星传闻想象那片红色土地。唯有茅盾是个例外——这位原名沈雁冰的作家,曾与毛主席有过直接共事经历。
茅盾与毛主席的初次见面,要追溯到1923年的上海。那年夏天,31岁的毛主席作为中央代表,到上海参加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别会议。会议间隙,他专程拜访了位于商务印书馆的《小说月报》编辑部。
彼时,担任主编的茅盾刚满二十七岁,正致力于新文学运动。毛主席进门便伸出手,操着浓重的湘潭口音说:“沈雁冰同志吧?我是《小说月报》的老读者,对你们的工作很是钦佩。”
这次会面简短而客气,两人并未深谈。但毛主席对文学的敏锐感知给茅盾留下印象。
二人真正的共事始于1926年的广州。当时正值国共第一次合作,毛主席当选为国民党中央候补执行委员,随后代理宣传部长。当时茅盾被党组织派往广州,担任毛主席秘书,与毛主席同寓一楼。
那段日子,茅盾目睹了毛主席工作的勤勉与才华。每天清晨,毛主席便埋头撰写指导农民运动的文件,或主编《政治周报》。
有一次,毛主席花了整整两天,亲自修改一份关于农村阶级分析的讲稿,逐字推敲,直到普通农民也能听懂为止。茅盾后来回忆:“润之同志的才华,不仅在于笔力雄健,更在于他总能抓住问题的本质。”
7月,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毛主席因忙于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工作,将宣传部的日常事务交由茅盾主持。
两人虽共事不过数月,却结下深厚情谊。10月,茅盾因妻子病重返沪,临行前毛主席握着他的手说:“革命需要笔杆子,也需要枪杆子,望你多保重。”

1932年初秋,鲁迅在上海拉摩斯公寓,约茅盾前来商议《文学月报》的稿件事宜。谈完正事,鲁迅从藤椅上直起身,忽然问道:“雁冰兄,你认识毛润之和朱玉阶(朱德)吗?”
茅盾略感意外,如实答道:“毛润之认识,1926年在广州他还是我的顶头上司。朱玉阶则素未谋面。”
鲁迅随后点燃一支香烟,提出了一个趣问:“这个毛润之比你如何?”
茅盾听后,笑着说:“先生太看得起我了!润之兄是改天换地的人,我写写文章而已,实在不敢并论。他的胸襟见识,非常人所能及。”
鲁迅听完,靠在椅背上,久久无语。
后来根据冯雪峰回忆,鲁迅其实从1931年起就开始关注毛主席了,曾多次向他打听毛主席的情况,询问红军作战、苏区建设等细节。当他听说毛主席也喜欢读自己的杂文时,欣慰地说:“我的心血没有白费。”
这种关注很快转化为持续的支持。1935年10月,中央红军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胜利抵达陕北。消息传至上海时,鲁迅正在病中。他不顾病痛,向红军发出贺电:“在你们身上,寄托着人类和中国的将来。”
毛主席收到后对身边同志说:“鲁迅先生的支持,对我们至关重要。”
鲁迅的支持不仅限于精神层面。1936年春,他通过冯雪峰向陕北送去二十条金华火腿、十二箱白锡包香烟和几罐西湖龙井。这些物资在当时的上海或许寻常,但运到物资匮乏的陕北却是极为珍贵的馈赠。
毛主席在看到这些火腿时笑道:“鲁迅先生的礼物,我们要省着吃,每顿切薄片。”

同年夏天,鲁迅病情加重,但仍不忘了托人打听陕北的近况。当鲁迅了解到红军已经在陕北站稳脚跟后,他对茅盾说:“他们有办法,中国是有希望的。”
10月19日,鲁迅与世长辞。临终前几日,他还在询问:“红军过黄河了吗?”
鲁迅的逝世让毛主席深感痛惜。1937年鲁迅周年祭,毛主席发表演讲,掷地有声地说:“鲁迅在中国的价值,据我看要算是中国的第一等圣人。孔夫子是封建社会的圣人,鲁迅则是现代中国的圣人。我与鲁迅的心是相通的。”
这番评价并非临时起意。1934年在江西苏区,毛主席就曾说:“鲁迅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是彻底的唯物论者。”他尤其推崇鲁迅的斗争精神,常引用《阿Q正传》《狂人日记》来分析中国社会的病态。
1942年延安文艺座谈会上,毛主席提出著名论断:“我们有两支军队,一支是朱总司令的,一支是鲁总司令的。”他解释说,鲁迅代表了文化战线的总司令,用笔墨进行战斗。这一比喻将鲁迅的地位提升到与朱德并列的高度,显示出毛主席对文化工作的高度重视。
毛主席虽未曾与鲁迅谋面,但与鲁迅的神交却相伴了他的一生。而那位能够回答鲁迅问题的茅盾,在人生的后半程与毛主席也续写了深厚情谊。
1940年5月26日,茅盾携家眷抵达延安。阔别十四年,他终于见到毛主席。5月28日,毛主席在杨家岭窑洞设宴款待,一见茅盾便说:“雁冰兄,我们总算在延安会师了!”
6月初,毛主席亲自到茅盾居住的窑洞探望,带来刚出版的《新民主主义论》,诚恳地说:“您是大作家、评论家,请你读后多多批评啊!”
两人随即畅谈中国古典文学,毛主席对《红楼梦》发表精辟见解:“那是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写的是极复杂的阶级斗争”,这令毕生从事文学批评的茅盾惊叹不已,自愧弗如。
席间毛主席关切地询问茅盾的打算。茅盾表示想深入前线体验生活,毛主席却建议:“鲁艺需要一面旗帜,你去当这面旗帜吧!”

茅盾感动而谦逊地回应:“旗帜我不够资格,搬去住我乐意,因为我是搞文学的。”随后他迁居桥儿沟鲁艺东山窑洞,讲授《市民文学概论》等课程,培养了大批文艺骨干。
9月下旬,周恩来从重庆来电请茅盾赴渝主持文化工作委员会。为全力投入工作,茅盾决定留下两个孩子。临行前他向毛主席辞行:“我把沈霞、沈霜都交给了党,请党来教育他们吧。”
毛主席风趣地说:“这很好嘛。你现在把两个包袱扔在这里,可以轻装上阵了。”这句玩笑话既是对茅盾的信任,也饱含革命情谊。
不幸的是,女儿沈霞1945年病逝于延安,儿子沈霜(后改名韦韬)一直在陕公文工团工作,继承父志。
1944年11月21日,毛主席在延安听闻茅盾生病,亲笔致信慰问。茅盾在读到信后,眼眶湿润,感叹领袖“日理万机,却还惦记着老朋友的身体”。
1945年8月28日,毛主席飞抵重庆谈判。尽管日程极紧,他仍抽出两个多小时约请茅盾与经济学家马寅初恳谈。
茅盾直率询问:“你高瞻远瞩,对形势看法如何?”
毛主席坦诚相告:“蒋介石是要打仗的。但他不得人心。和平的旗帜在我们手里。他要打,我们也不怕。我们有准备。”
10月11日,茅盾与张澜、郭沫若等亲赴机场为毛主席送行。
1949年7月,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召开,茅盾当选全国文联副主席、全国文学工作者协会主席。同年10月,《人民文学》创刊,茅盾任首任主编。
创刊前他致信毛主席,请其题写封面刊名。毛主席于9月23日回信谦辞题名,而是题了一句鼓励的话:“希望有更多好作品出世”。

从1923年上海初见,到1949年书信往来,毛主席与茅盾的交往跨越二十六年。茅盾始终以文人身份在毛主席心中占据独特位置。而鲁迅,这位从未与毛主席谋面的文化巨匠,则以其犀利笔触在毛主席心中树立起另一座丰碑。
1949年后,茅盾多次回忆起1932年鲁迅的那个问题。他说:“鲁迅先生看人是极准的。他问我润之如何,我说润之是改天换地的人,这绝非溢美。历史证明,他的确做到了。”
而那两支“军队”——朱总司令的枪杆子和鲁总司令的笔杆子,最终在毛主席的革命方略中汇成了颠覆旧中国的磅礴力量。
鲁迅若泉下有知,当会欣慰:他的那支笔,终究汇入了改天换地的洪流,在中国现代史上写下了不可磨灭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