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元年(1909年)十月四日,北京白米斜街寓所内,暮色沉沉,一位老者在弥留之际,仍牵挂着晚清的革新大业与国家兴亡,口中喃喃念叨着“劝学、兴业、图强”,片刻后,溘然长逝,享年七十三岁。这位一生秉持“中体西用”理念,以“劝学、兴实业、练新军、办洋务”为己任的晚清重臣,终其一生,在乱世中坚守初心,在革新中寻求突围。他出身贵州官宦世家,寒窗苦读跻身仕途,历经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五朝,官至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封一等伯爵;他直言敢谏、体恤民情,历任多地巡抚、总督,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安抚百姓,稳定地方局势;他主导洋务运动,秉持“中体西用”核心,创办近代工业、新式学堂,组建新式军队,力图以革新之力挽救王朝颓势;他坚守儒家礼教与封建制度,却又勇于突破传统桎梏,积极学习西方先进技术,在保守与革新之间,走出了一条独特的救国之路。从贵州书生到晚清重臣,从洋务健将到教育先驱,张之洞用七十三载岁月,书写了一段交织着坚守与革新、理想与实干、荣耀与遗憾的历史篇章。解读张之洞,便是解读晚清革新的艰难历程,解读一位封建士大夫在时代变局中的坚守与变通,解读一个民族在沉沦中寻求希望的不懈努力——他不如曾国藩沉稳、左宗棠刚正、李鸿章权倾朝野,却以“实干兴邦”的信念,在教育、实业、军事等领域留下了不朽功绩,成为晚清中兴名臣中,独具特色的一位,功过是非,皆藏于时代的褶皱之中,留待后世品读与评说。
《清史稿·张之洞传》评价其:“之洞短身巨髯,风仪峻整。莅官所至,必有兴作。务宏大,不问费多寡。爱才好客,名流文士争趋之。任疆寄数十年,及卒,家不增一亩云。其初为清流派,后来为洋务派,守‘中体西用’之旨,论者谓其能顾全大局,为晚清革新之巨擘。然其坚守封建礼教,反对变法维新,又不免有时代之局限。”这段记载,精准勾勒出张之洞一生的核心轨迹与历史定位——他有实干兴邦之志,有经世致用之才,一生勤勉务实,致力于晚清的革新与发展;他坚守封建根基,反对彻底变革,无法突破时代与阶级的桎梏,终究未能挽救清王朝的沉沦。张之洞的一生,是封建士大夫践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想的一生,也是在传统与现代、保守与革新之间艰难抉择的一生。他有功于清王朝,整顿吏治、兴学办厂、练军强武,推动了晚清的近代化进程,延缓了王朝的覆灭;也有其局限性,固守封建制度、反对维新变法,阻碍了社会的进步与发展。他的一生,没有曾国藩的传奇、左宗棠的悲壮、李鸿章的屈辱,却以“中体西用”的理念,在晚清的革新浪潮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中国近代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一、贵筑书香:寒窗苦读与跻身仕途
道光十七年(1837年),张之洞出生于贵州兴义府(今贵州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一个官宦世家。张氏家族世代书香,重视教育,张之洞的祖父张怡熊,曾任浙江山阴知县,为人正直、为官清廉,深受百姓敬重;父亲张瑛,曾任贵州兴义知府,学识渊博、体恤民情,在任期间,兴修水利、创办书院、安抚百姓,政绩卓著,深受同僚与乡邻的爱戴。张瑛深知教育的重要性,对张之洞兄弟的教育极为严格,不仅亲自传授他们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更注重培养他们的家国情怀、责任担当与实干精神,常常带他们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疾苦,教导他们“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张之洞自幼聪慧过人,天赋异禀,且勤奋好学,远超同辈子弟。他四岁启蒙,六岁入家塾读书,师从当地名师,八岁便能熟读《论语》《孟子》,十岁便能下笔成文,十二岁考中秀才,十四岁便写下“通经致用为士先,修身立德为学本”的诗句,彰显出少年意气与远大抱负。张瑛见儿子才华出众,对其寄予厚望,常常带他拜访名师大儒,开阔眼界、提升学识,先后请多位学识渊博的先生,教导张之洞经史、天文、地理、兵法、农桑等各类知识,为他日后的治学与为官,奠定了坚实的知识基础。
咸丰二年(1852年),十五岁的张之洞,参加顺天府乡试,一举考中举人,位列第一名(解元),成为了当时京城的青年才俊,张氏家族上下欢欣鼓舞,朝野上下也对这位少年寄予了极高的期望。考中举人后,张之洞并没有骄傲自满,而是更加勤奋苦读,前往北京,准备参加会试,开启自己的仕途之路。然而,命运却对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给予了一定的考验。咸丰三年(1853年),张之洞第一次参加会试,因父亲张瑛奉命督办贵州团练,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军,张之洞主动放弃会试,返乡协助父亲,侍奉家人;咸丰六年(1856年),张之洞第二次参加会试,再次失利;咸丰九年(1859年),张之洞第三次参加会试,依旧未能金榜题名。
连续两次的会试失利,并没有打击张之洞的信心,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理想与信念。他利用等待会试的时间,潜心钻研经世致用之学,广泛涉猎各类书籍,尤其注重研究西方列强的情况与国内的民生疾苦,同时密切关注着国家的局势。此时的清王朝,内有太平天国与捻军起义风起云涌,外有西方列强虎视眈眈,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清政府战败,被迫签订《天津条约》《北京条约》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国家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张之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再次参加会试、跻身仕途、报效国家的时机。
同治二年(1863年),张之洞第四次参加会试,终于金榜题名,考中进士,位列二甲第三名,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从此跻身仕途,踏入了晚清的政治舞台。这一年,张之洞二十七岁,从贵州官宦子弟,到京城翰林院庶吉士,他凭借自己的才华与勤奋,实现了人生的重大跨越,也开启了自己“治国平天下”的人生征程。进入翰林院后,张之洞并没有骄傲自满,而是更加勤奋努力,潜心钻研学问,同时积极参与官场事务,虚心向前辈请教,逐渐展现出自己的政治才能与实干精神。
在翰林院任职期间,张之洞凭借自己的才华与正直的品性,得到了上司的赏识与提拔,先后担任翰林院编修、翰林院侍讲、翰林院侍读、内阁学士等职,仕途一路顺遂。张之洞为人正直、直言敢谏,从不趋炎附势、阿谀奉承,在任期间,多次向清政府上书,陈述自己的政治见解,弹劾贪腐官员,提出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加强国防等一系列主张,得到了清政府的重视,也赢得了同僚们的敬重。此时的张之洞,与张佩纶、黄体芳等人,并称“清流派”,以直言敢谏、体恤民情、坚守道义闻名于京城官场,成为了清流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同治十三年(1874年),张之洞因弹劾贪腐官员,遭到权贵的排挤,被调任为四川学政。四川学政,主要负责四川地区的教育与科举事务,看似是闲职,张之洞却十分重视,上任后,立即整顿四川的教育风气,严惩贪腐的学官与作弊的考生,选拔正直、有才干、勤奋好学的学子,同时创办书院、聘请名师,推动四川地区的教育发展。在四川学政任上,张之洞历时三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极大地改善了四川的教育风气,培养了一批优秀的人才,得到了四川百姓与学子的广泛爱戴,也得到了清政府的进一步赏识与重用。
光绪二年(1876年),张之洞离任四川学政,返回北京,随后被任命为山西巡抚,正式跻身封疆大吏的行列。这是张之洞第一次担任地方行政长官,也是他施展自己实干才能、实现自己“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理想的开始。此时的山西,局势混乱,百姓生活困苦,官场腐败不堪,鸦片泛滥,加上连年旱灾,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张之洞上任后,立即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疾苦,制定了一系列整顿山西的措施,开启了自己的封疆大吏之路。
二、封疆理政:实干兴邦与稳定地方
张之洞担任山西巡抚期间,始终秉持“实干兴邦”的理念,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全力整顿山西的政务、民生与风气,试图改变山西的落后局面。他首先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官员与欺压百姓的劣绅,选拔正直、有才干、务实尽责的官员,充实到各级政府机构中,改善山西的吏治;其次,他严厉禁止鸦片,颁布禁烟令,严惩鸦片贩子与吸食鸦片的百姓,同时设立戒烟局,帮助吸食鸦片的百姓戒烟,逐步根除了山西的鸦片泛滥问题;再次,他兴修水利、安抚百姓,组织百姓兴修水利、疏浚河道、修筑堤坝,治理水患,同时减免百姓的赋税负担,发放粮食,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帮助百姓恢复农业生产;最后,他创办书院、培养人才,在山西创办令德堂书院,聘请名师,培养山西的人才,推动山西地区的教育发展。
在张之洞的悉心治理下,山西的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官场风气得到了极大的改善,鸦片泛滥的问题得到了根除,百姓的生活水平得到了一定的提升,农业生产得到了恢复与发展,教育风气也日益浓厚。张之洞也凭借着在山西的政绩,名声大噪,得到了清政府的高度赏识与重用,成为了晚清政坛上,极具实干精神的封疆大吏之一。
光绪七年(1881年),张之洞被调任为两广总督,全面负责广东、广西地区的政务、军事与外交工作。此时的两广地区,局势复杂,内有百姓起义风起云涌,外有西方列强虎视眈眈,尤其是广东,作为中国东南沿海的重要港口,商业繁荣,却也成为了西方列强侵略中国的重要据点,鸦片走私、列强横行,百姓生活困苦。张之洞上任后,立即调整策略,兼顾内政与外交,一边整顿地方局势,一边抵御列强的入侵,全力维护两广地区的稳定与国家的主权。
在整顿地方局势方面,张之洞继续秉持“实干兴邦”的理念,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安抚百姓、兴修水利,创办书院、培养人才,同时严厉镇压百姓起义,稳定两广地区的局势。他在广东创办广雅书院,聘请名师,培养广东的人才,推动广东地区的教育发展;他兴修水利,治理珠江水患,帮助百姓恢复农业生产;他减免百姓的赋税负担,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得到了两广百姓的广泛爱戴。
在抵御列强入侵方面,张之洞深知西方列强的强大,也深知清王朝的国力衰弱,因此,他采取了“自强御侮”的策略,一方面,加强两广地区的边防建设,整顿军队,加强士兵的训练,提升士兵的战斗力,同时从国外购买先进的武器装备,打造一支现代化的军队,抵御列强的海上入侵;另一方面,他坚决反对列强的侵略行径,据理力争,维护国家的主权与利益。光绪十年(1884年),中法战争爆发,法国舰队入侵广东沿海,张之洞临危不乱,冷静分析局势,组织清军奋勇抵抗,同时积极筹集粮草、打造武器,支援前线作战,成功击退了法国舰队的入侵,保卫了广东沿海的安全,为清军赢得中法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
中法战争结束后,张之洞因功被晋升为湖广总督,兼署湖北巡抚,全面负责湖北、湖南地区的政务、军事与洋务工作。湖广地区,地处长江中游,交通便利、物产丰富,是中国近代化发展的重要地区。张之洞上任后,立即将自己的精力,投入到湖广地区的建设与洋务运动之中,他秉持“中体西用”的理念,一边坚守封建制度与儒家礼教,一边积极学习西方先进技术,创办近代工业、新式学堂,组建新式军队,将湖广地区打造成了晚清洋务运动的核心基地,也让湖广地区成为了中国近代化发展最快的地区之一。
在湖广总督任上,张之洞的实干才能得到了充分的施展,他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安抚百姓,稳定了湖广地区的局势;他创办近代工业、新式学堂,推动了湖广地区的近代化进程;他组建新式军队,加强了湖广地区的边防建设,抵御了列强的入侵。张之洞在湖广地区任职长达十九年,这十九年,是他一生之中,政绩最为卓著的十九年,也是湖广地区近代化发展最快的十九年,他也因此,成为了晚清政坛上,最具影响力的重臣之一,与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并称“晚清中兴四大名臣”。
此外,张之洞还十分重视地方文化建设,他在湖广地区,修缮书院、创办图书馆、整理古籍,推动地方文化的发展;他重视民族工业的发展,鼓励民间创办工厂、开采矿产,促进了湖广地区的经济发展;他重视交通建设,修建铁路、改善航运,加强了湖广地区与其他地区的联系,推动了中国近代交通业的发展。张之洞的实干精神,不仅影响了湖广地区的发展,也影响了整个晚清的革新进程,他也因此,被后世称为“晚清实干第一人”。
三、中体西用:洋务健将与近代先驱
张之洞是晚清洋务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中体西用”理念的集大成者与坚定践行者。与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人相比,张之洞的洋务思想,更加系统、更加全面,他提出的“中体西用”理念,不仅成为了晚清洋务运动的指导思想,也对中国近代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张之洞认为,中国的封建制度与儒家礼教,是国家的根本,不能动摇,这是“中体”;而西方的先进技术与工业,是实现国家富强的手段,应该积极学习,这是“西用”。他主张,将西方的先进技术,与中国的封建制度相结合,实现“自强”“求富”的目标,挽救清王朝的危亡,实现国家的富强。
张之洞主导的洋务运动,以“中体西用”为核心,涵盖了工业、教育、军事、交通等各个领域,他创办了一系列近代工业、新式学堂,组建了新式军队,修建了铁路,推动了中国近代化的进程,成为了中国近代化的先驱者之一。与李鸿章主导的洋务运动相比,张之洞的洋务运动,更加注重教育与人才培养,更加注重民族工业的发展,更加注重“中体”与“西用”的结合,他的洋务思想,也更加符合晚清的国情,对中国近代化的发展,产生了更为深远的影响。
在近代工业方面,张之洞创办了一系列重要的近代工业企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汉阳铁厂、湖北枪炮厂、湖北织布局、汉阳兵工厂等。光绪十六年(1890年),张之洞在湖北汉阳,创办了汉阳铁厂,这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家大型钢铁联合企业,也是当时亚洲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钢铁企业,主要负责开采铁矿、冶炼钢铁、制造钢材等,打破了外国列强对中国钢铁业的垄断,为中国近代工业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原材料支持。张之洞十分重视汉阳铁厂的建设,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与财力,聘请了一批国外的技术专家,同时积极招募有学识、有技术的中国人才,致力于研究与冶炼钢铁技术。在张之洞的悉心经营下,汉阳铁厂取得了显著的成就,先后冶炼出了优质的钢材,为中国近代军事工业、民用工业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支持,也为中国近代钢铁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光绪十八年(1892年),张之洞在湖北汉阳,创办了湖北枪炮厂,后改名为汉阳兵工厂,这是中国近代史上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军事工业企业之一,主要负责制造枪炮、弹药、军舰等军事装备,是中国近代军事工业的核心基地。汉阳兵工厂制造的“汉阳造”步枪,性能优良、坚固耐用,成为了晚清军队与民国时期军队的主要武器装备,服役长达半个多世纪,见证了中国近代史上的诸多重大历史事件,成为了中国近代军事工业的象征。在张之洞的悉心经营下,湖北枪炮厂逐渐发展壮大,先后制造出了一批先进的枪炮、弹药与军舰,为中国近代军队的建设,提供了重要的武器支持,也为中国近代军事工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除了军事工业与钢铁工业外,张之洞还十分重视民用工业的发展,创办了一系列近代民用工业企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湖北织布局、湖北纺纱局、湖北缫丝局、湖北制麻局等。这些民用工业企业,主要负责生产棉布、棉纱、丝绸、麻布等纺织品,打破了外国列强对中国纺织业的垄断,促进了中国近代轻工业的发展,同时也为清政府积累了大量的资金,为军事工业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物质支持。在张之洞的悉心经营下,这些民用工业企业逐渐发展壮大,不仅占据了中国纺织业的半壁江山,还在海外市场占据了一定的份额,为中国近代民用工业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在教育方面,张之洞是中国近代教育的先驱者之一,他十分重视教育与人才培养,认为“国之强弱,在于人才;人才之盛衰,在于教育”。因此,他秉持“中体西用”的理念,创办了一系列近代新式学堂,涵盖了军事、工业、农业、商业、师范、外语等各个领域,培养了一批近代人才,为中国近代化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人才基础。张之洞创办的新式学堂,最具代表性的,便是自强学堂(今武汉大学前身)、湖北农务学堂(今华中农业大学前身)、湖北工艺学堂(今武汉理工大学、华中科技大学等高校前身)、广雅书院、令德堂书院等。
光绪十九年(1893年),张之洞在湖北武汉,创办了自强学堂,这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所新式高等学堂,主要培养外语、外交、军事、技术等方面的人才,开设了英语、法语、德语、俄语、日语等外语课程,以及算术、几何、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等自然科学课程,打破了传统书院只教授经史子集的局限,开启了中国近代高等教育的新局面。自强学堂的创办,标志着中国近代高等教育的正式诞生,也为中国近代培养了一批重要的外语、外交、技术等方面的人才,著名的学者、外交家辜鸿铭,便是自强学堂的毕业生。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张之洞在湖北武汉,创办了湖北农务学堂,主要培养农业方面的人才,开设了农学、园艺、畜牧、兽医等课程,传授西方先进的农业技术与知识,推动中国近代农业的发展;同年,他还创办了湖北工艺学堂,主要培养工业方面的人才,开设了机械、采矿、冶金、纺织等课程,传授西方先进的工业技术与知识,推动中国近代工业的发展。此外,张之洞还积极推动科举制度的改革,主张废除八股取士,增设自然科学、军事、外语等课程,选拔实用型人才,为中国近代教育制度的改革,做出了重要贡献。
在军事方面,张之洞秉持“自强御侮”的理念,组建了新式军队,加强了国防建设。他在湖广地区,整顿军队,淘汰贪生怕死、年老体弱的士兵,选拔朴实、勇敢、勤劳的农民与青年,担任士兵,同时加强士兵的训练,传授西方先进的军事技术与作战方法,提升士兵的战斗力;他从国外购买先进的武器装备,同时利用汉阳兵工厂制造的枪炮、弹药,为军队配备先进的武器,打造了一支现代化的新式军队。此外,张之洞还创办了湖北武备学堂,主要培养军事方面的人才,开设了军事理论、战术、战略、武器使用等课程,为中国近代军队的建设,培养了一批重要的军事人才,推动了中国近代军事的发展。
在交通方面,张之洞十分重视铁路建设,认为“铁路为国家命脉,关乎国家的富强与安全”。因此,他积极推动铁路建设,主持修建了京汉铁路、粤汉铁路等重要铁路干线。京汉铁路,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条南北干线铁路,连接北京与武汉,全长1214公里,在张之洞的主持下,于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开工,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建成通车,京汉铁路的建成通车,加强了中国北方与南方的联系,促进了中国近代交通业的发展,也推动了中国近代经济的发展;粤汉铁路,连接广州与武汉,全长1096公里,在张之洞的推动下,于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开工,虽然张之洞未能亲眼见证粤汉铁路的建成通车,但他为粤汉铁路的建设,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然而,张之洞主导的洋务运动,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清王朝的腐朽与落后,也没有实现国家的富强。由于洋务运动始终坚持“中体西用”的原则,没有触及清王朝的封建制度与阶级矛盾,加上封建官僚的腐败与保守,洋务企业经营不善、效率低下,大量的钱财被浪费,部分洋务企业甚至被外国列强控制,成为了列强掠夺中国财富的工具。此外,清政府的腐朽无能、财政匮乏,以及统治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也严重阻碍了洋务运动的发展。最终,在辛亥革命的浪潮中,清王朝覆灭,张之洞主导的洋务运动,也随之宣告结束。但不可否认的是,张之洞主导的洋务运动,推动了中国近代化的进程,创办了中国近代第一批军事工业、民用工业与新式学堂,培养了中国近代第一批人才,修建了中国近代第一批铁路,传播了西方先进的技术与文化,为中国近代化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也为后世的改革与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教训。
四、坚守与局限:变法之争与历史遗憾
张之洞的一生,始终在保守与革新之间艰难抉择,他秉持“中体西用”的理念,积极学习西方先进技术,推动洋务运动的发展,试图实现国家的富强;但他又始终坚守封建制度与儒家礼教,反对彻底的变革,尤其是反对维新变法,成为了维新变法的反对者,这也成为了他一生之中,最大的历史局限与遗憾。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以康有为、梁启超为首的维新派,发起了维新变法运动,主张废除封建制度,学习西方先进的政治制度,实行君主立宪,改革教育、军事、经济等各个领域,试图挽救清王朝的危亡,实现国家的富强。维新变法运动爆发后,得到了光绪皇帝的支持,却遭到了以慈禧太后为首的守旧派的强烈反对,统治集团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分裂与斗争。
此时的张之洞,作为晚清的重臣,手握重兵,执掌湖广地区的军政大权,他的态度,对维新变法运动的成败,有着重要的影响。然而,张之洞却明确表示,反对维新变法运动,他认为,维新派主张废除封建制度、实行君主立宪,是“背弃儒家礼教、动摇国家根本”的行为,不符合中国的国情,若推行维新变法,必将导致国家的混乱与分裂,危及清王朝的统治。因此,张之洞撰写了《劝学篇》,系统阐述了自己的“中体西用”理念,批判了维新派的变法主张,主张坚守封建制度与儒家礼教,积极学习西方先进技术,实现“自强”“求富”的目标。
《劝学篇》分为“内篇”与“外篇”,内篇主要阐述“中体”,强调封建制度与儒家礼教的重要性,主张坚守“三纲五常”,维护清王朝的统治;外篇主要阐述“西用”,强调学习西方先进技术的重要性,主张学习西方的工业、军事、教育、交通等方面的技术,实现国家的富强。《劝学篇》发表后,得到了慈禧太后为首的守旧派的高度认可,也得到了清政府的重视,被列为全国学子的必读之书,成为了晚清洋务运动的指导思想。但《劝学篇》也遭到了维新派的强烈批判,维新派认为,张之洞的“中体西用”理念,是“治标不治本”的行为,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中国的落后局面,只有废除封建制度、实行君主立宪,才能实现国家的富强。
在维新变法运动期间,张之洞不仅批判维新派的变法主张,还积极配合慈禧太后为首的守旧派,镇压维新变法运动。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慈禧太后发动戊戌政变,软禁光绪皇帝,镇压维新派,张之洞积极响应慈禧太后的号召,在湖广地区,严厉镇压维新派人士,查封维新派创办的报刊与学堂,禁止维新思想的传播,成为了镇压维新变法运动的重要力量之一。维新变法运动失败后,张之洞的地位,进一步提升,被任命为军机大臣,跻身晚清的核心权力层,全面负责晚清的洋务与革新工作。
张之洞反对维新变法运动,并非是他顽固不化、反对革新,而是源于他的阶级立场与时代局限。作为封建官僚,他的根本利益,与清王朝的统治紧密相连,他始终坚守封建制度与儒家礼教,认为封建制度是中国的根本,不能动摇;作为“中体西用”理念的践行者,他认为,只要学习西方先进技术,就能实现国家的富强,不需要废除封建制度、实行君主立宪。他没有认识到,中国的落后,不仅在于技术的落后,更在于制度的落后,封建制度的腐朽与落后,才是中国落后的根本原因,只有废除封建制度、实行先进的政治制度,才能从根本上改变中国的落后局面。这种时代与阶级的局限,让张之洞成为了维新变法的反对者,也让他的洋务运动,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中国的落后局面,最终留下了历史的遗憾。
此外,张之洞的一生,还存在着其他的历史局限。他虽然积极推动洋务运动的发展,创办了一系列近代工业与新式学堂,但他始终坚守封建制度与儒家礼教,无法突破时代的桎梏,缺乏先进的民主与科学思想,难以适应时代发展的潮流;他虽然严惩贪腐官员,但他自己也存在着任人唯亲的问题,他的手下,有不少贪污腐败的官员,导致部分洋务企业经营不善、效率低下,大量的钱财被浪费;他虽然致力于实现国家的富强,但他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维护清王朝的腐朽统治,最终未能挽救清王朝的沉沦,也未能实现国家的富强。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先后去世,宣统皇帝即位,张之洞被任命为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继续负责晚清的洋务与革新工作。此时的张之洞,已经七十一岁高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但他依旧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致力于晚清的革新与发展,试图挽救清王朝的危亡。他积极推动清末新政,改革教育、军事、经济、政治等各个领域,试图通过新政,实现国家的富强,稳定清王朝的统治。然而,此时的清王朝,已经病入膏肓、腐朽不堪,清末新政,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行为,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清王朝的沉沦命运。张之洞深知,清王朝的统治,已经走到了尽头,自己一生的努力,或许终将付诸东流,但他依旧没有放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为晚清的革新与发展,耗尽自己最后的心力。
五、功过评说:实干铸丰碑 初心照千秋
张之洞的一生,是实干的一生,是革新的一生,是坚守的一生,也是充满遗憾的一生。他身处晚清乱世,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却以“实干兴邦”的信念,以“中体西用”的理念,在教育、工业、军事、交通等各个领域,留下了不朽的功绩;他坚守封建制度与儒家礼教,反对维新变法,无法突破时代与阶级的局限,最终未能挽救清王朝的沉沦,留下了历史的遗憾。他不如曾国藩沉稳内敛,不如左宗棠刚正不屈,不如李鸿章权倾朝野,却以自己独特的实干精神与革新理念,在晚清的历史舞台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了“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中,独具特色的一位,也成为了中国近代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张之洞的功绩,是不可磨灭的,是值得肯定与铭记的。他历任多地巡抚、总督,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安抚百姓,稳定了地方局势,改善了百姓的生活,实现了自己“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理想;他主导洋务运动,秉持“中体西用”的理念,创办了汉阳铁厂、汉阳兵工厂等一系列近代军事工业与民用工业,打破了外国列强对中国工业的垄断,推动了中国近代工业的发展;他创办自强学堂等一系列近代新式学堂,改革科举制度,培养了一批近代人才,推动了中国近代教育的发展,成为了中国近代教育的先驱者;他组建新式军队,加强国防建设,抵御列强的入侵,维护了国家的主权与安全;他主持修建京汉铁路等重要铁路干线,推动了中国近代交通业的发展,促进了中国近代经济的繁荣。
张之洞的实干精神,更是值得后世永远学习与传承。他一生勤勉务实,从不空谈理想,始终以“实干”为准则,脚踏实地、真抓实干,无论身处何种岗位,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全力以赴做好自己的工作;他一生心系国家与百姓,始终以国家兴亡、百姓疾苦为己任,为了实现国家的富强、百姓的幸福,耗尽了自己一生的心力;他一生勇于革新、敢于突破,在坚守封建根基的同时,积极学习西方先进技术,试图在传统与现代之间,走出一条适合中国国情的救国之路;他一生清正廉洁、勤俭节约,为官数十年,始终两袖清风、廉洁自律,从不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去世后,家无余财,堪称封建官僚的典范。
然而,张之洞的过错与局限,也是不可忽视的,是值得后世批判与反思的。他作为封建官僚,始终坚守封建制度与儒家礼教,极力维护清王朝的腐朽统治,反对维新变法运动,镇压维新派人士,阻碍了社会的进步与发展,成为了历史的保守者;他的“中体西用”理念,虽然推动了洋务运动的发展,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中国的落后局面,治标不治本,最终导致洋务运动的失败,留下了历史的遗憾;他任人唯亲,纵容手下官员贪污腐败,导致部分洋务企业经营不善、效率低下,浪费了大量的国家钱财,进一步加剧了清王朝的腐朽与衰败。
客观而言,张之洞是一位复杂的历史人物,他的一生,既有不可磨灭的功绩,也有无法弥补的过错;既有辉煌的成就,也有深深的遗憾。他的功绩,在于他在乱世中,能够挺身而出,以实干之力,推动中国近代化的进程,为国家与百姓,做出了重要贡献;他的过错,在于他身处封建时代,无法突破阶级与时代的桎梏,坚守腐朽的封建制度,阻碍了社会的进步与发展。评价张之洞,不能简单地用“好人”或“坏人”来定义,也不能片面地肯定或否定他的一生,而应该放在晚清乱世的历史背景下,客观、公正、全面地看待他的功与过、是与非。
宣统元年(1909年)十月四日,张之洞在京病逝,享年七十三岁。他去世后,清政府追赠他为太保,谥号“文襄”,派官员前往祭奠,表彰他的功绩。天下百姓,纷纷前往悼念,缅怀他的一生,尤其是湖广地区的百姓,更是悲痛万分,为他立碑塑像,纪念他为湖广地区的发展,所做出的重要贡献。张之洞的一生,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在晚清黑暗的历史长河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的实干精神与革新理念,跨越时空,至今仍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值得后世学习与传承。
如今,百年光阴已逝,晚清王朝早已覆灭,中国也早已摆脱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屈辱命运,走上了富强民主的现代化道路。回望张之洞的一生,我们或许能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一个国家的强大,不仅需要先进的技术与发达的工业,更需要先进的制度与坚定的信念;一个民族的觉醒,不仅需要学习西方的先进成果,更需要突破时代的桎梏,勇于革新、敢于担当。张之洞的一生,给我们留下了太多的启示与思考,他的实干精神,值得我们学习;他的历史局限,值得我们反思。他的功过是非,早已被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任凭后世评说;但他的实干精神与家国情怀,却永远跨越时空,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永远值得我们铭记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