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编草人
秋的风已褪去夏的燥,正值桂花飘香的时节,人们经不住花形和花香的诱惑,纷纷忙着赏花闻香。
桂花公园,以桂花命名的公园铁定是人们的赏桂首选地,漫步竹辉桥,远远见桥堍坐着一位老人。
桥边的空地不大,靠着河沿,几棵树撑开稀疏的树冠,刚好投下一小片阴凉。
地上的旧帆布,边角已经磨破,上面散乱地摆着长长的蒲草,还有一桶一包一竹杆 。
老人身子微微前倾,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手里青绿又带着微黄的草叶。
外套洗得发白,裤脚微微卷起,脚上的黑布鞋沾了一点泥土。头上的宽边的草帽压得略低,遮住大半额头,只露出黝黑布满皱纹的侧脸。他的手上沟壑纵横,指节粗大,上面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老茧,指尖灵活地穿梭在一根根蒲草之间,抽、折、编、拧,原本平平无奇的长条蒲草,在他手中慢慢舒展,一点点变成了蝴蝶或花朵的模样。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他的面前已经编好了好几样草花,嫩黄与青绿交织,花瓣层层舒展,不像商店里的塑料花那样整齐划一,却带着一种质朴鲜活的灵气。长长的蒲草斜放在帆布上,还带着河边泥土的气息,应该是他自己去河边采摘回来的。中间竖着一根竹竿,用来临时固定草花,旁边的塑料桶里还放着剪刀、细绳这些简单的工具,全部家当就简简单单铺在这块不大的帆布上。
桥上不时有行人走过。有的步履匆匆,只顾低头赶路;也有的稍稍侧过头看一眼,又继续往前走;路上的车川流不息。
只有老人仿佛隔绝了周遭的喧嚣,外界的动静似乎一点也打扰不到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双手之间,手指一下一下,有条不紊地把蒲草弯折、穿插,偶尔停下来,眯起眼睛,细心调整花瓣的角度,再继续往下编。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落下来,在他的手上、草帽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从前见过这样的手艺,以乡下的手艺人为多,他们用麦草编蚂蚱,也有的用蒲草编小鸟、花篮,路边随便摆一块布就能坐下做活。孩子们围着摊子不肯走,眼巴巴地盯着那些活灵活现的小草虫,央求大人买上一只拿在手里把玩。
后来街边这样的手艺人越来越少,大多被精致的工业玩具、塑料饰品代替,几乎很难再见到有人坐在路边,安安静静地徒手编织草花。
我没敢打扰老人,见有人买了他的劳动成果后的空隙才上前询问:这些蒲草是你自己采的?
老人缓缓抬起头,抬眼看向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是啊,自己采的蒲草,闲下来没事,编一点。”
他说,编蒲草是年轻的时候就学会的手艺,从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大家都用蒲草编草席、编筐子,后来生活好了,很少有人再去编那些笨重的东西,他却舍不得丢下这门手艺,闲来无事,就试着编些小花、小动物。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又拿起一根新的蒲草,指尖轻轻一折,便开始继续编织。粗糙的手指和柔软的草叶,一刚一柔,在地上帆布的映衬下,成了河边一道安静的风景。
河边的河水缓缓流过去,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树叶子偶尔落下一两片,飘落在帆布上,老人也只是随手拂开,继续低头做手里的活。他没有大声吆喝招揽客人,也没有主动向路过的行人推销,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路边,守着面前一堆蒲草,慢慢编织一朵又一朵草花。
我没有买草花,轻声和老人道了别,继续往前走。走出很远之后,回头望去,老人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草帽下的身影微微低着头,还在专心地摆弄手中的蒲草,帆布上,又多了一朵刚刚编好的草花。
编草,那是旧时光里留下来的手艺,也是普通人在平淡日子里,从容、安然的模样。
202610121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