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亲情已经淡薄了
我今年53岁，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今年29岁，三年前嫁去了外省，离我们一千多公里，这三年里她一共回来过两趟。

上次回来是去年中秋，待了四天。走的那天我送她去车站，她进站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啥也没说，摆了摆手就进去了。我站在栏杆外面，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她上大学那会儿，每次走都回头好几趟，后来出国交换一年，在机场抱着我哭。现在不哭了，也不回头了。

那会儿我没多想。后来我老想起她回头那一下。

她嫁过去以后，我们联系不算多。我发朋友圈，她从来不点赞，也不评论。我有时候发家里的事，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楼下王师傅来修水管，她爸血压有点高。发完我就搁那儿了，也没指望她看。年轻人忙，我理解。

有一次我发了条说膝盖疼，第二天她打电话来。

“妈，你膝盖咋了？”

“没啥，老毛病。”

“你去医院看了没？”

“看了看了，拿了点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老站着，坐会儿。”

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我琢磨过来，我那条朋友圈是晚上十一点发的。她那边比我们早一个小时，她得几点起来看到那条？

这事我没跟她提。

她刚嫁过去那年，我给她打电话，她总说忙。有时候说不了几句就挂了。后来我就不怎么打了，改成发消息，她回得也慢。有时候第二天才回，就一个字：好。

有一回我实在想她，买了张火车票想去看看。票都取了，在抽屉里放了两天。后来还是没去。我怕去了她忙，顾不上我，我搁那儿站着不是坐着也不是。票退了，扣了二十块钱手续费。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她小时候特别黏我。去菜市场都跟着，拽着我衣角。后来上初中，不跟了。再后来上高中，住校，一周回来一次。每次回来我都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嫁过去以后，我有时候还做，做完了吃不完，搁冰箱里，第二天热热再吃。

视频的时候她总把镜头对着自己脸，我问她住的地方啥样，她就转一下，很快转回来。有一回我看见她身后墙上贴着一张纸，模模糊糊的，像是什么表。我问她那是啥，她说没啥，工作上的。后来我再问，她就不接了。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不是滋味。挂了电话去翻快递单，翻出来一张，是她去年寄的，一箱橙子。我忘了吃了，搁在阳台，有几个都烂了。

今年春天，她爸住院做个小手术。我没告诉她。我想着离那么远，说了她也回不来，白着急。她爸住院那几天，我天天往医院跑，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第三天晚上她打电话来，问我在哪儿。

“在家啊。”

“妈，你声音不对。”

“没睡好。”

她没再问。过了两天，我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两盒护膝，还有一盒膏药。寄件人写的是她。我打电话过去，她说：“你膝盖不好，医院跑上跑下的，戴着点。”

我没跟她说她爸住院的事。她也没问。但那个快递，寄出来的日期是她爸住院的第二天。

上个月她回来了一趟。就待了两天。走之前她收拾东西，我在她房间门口站着。她抽屉没关严，我看见里面有个小本子，挺旧的，皮都磨白了。

我没忍住，等她去洗手间的时候翻了一下。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不是日记，就一行一行的，像流水账。“3月，妈说膝盖疼”“5月，家里换冰箱”“7月，爸血压高”“9月，妈说院子桂花开了”。有的后面画了圈，有的打了勾。

最早的一条是三年前的，她刚嫁过去那会儿。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几页还有水渍。本子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我和她爸的合影，我都不知道她啥时候拿走的。

我把本子放回去，没跟她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看她朋友圈，还是三天可见。我点开她的头像，是一只猫。她小时候就想养猫，我嫌脏，没让。现在她自己养了一只。

我盯着那只猫看了半天，退出来，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她走的时候，还是在车站回头看了我一眼。这回我看清了，她嘴动了一下，没出声。我猜她说的是“回去吧”。

我没动。她进站了。

回到家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家里都挺好的。

她回了个“嗯”。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