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名古屋亚运会第一个颁奖日，我坐在家里看直播，中国队又拿金牌了，弹幕全在刷“牛逼”，但我盯着电视屏幕愣住了，因为我看了三秒才确认那个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确实是中国运动员。

镜头推近的时候，他胸口最醒目的位置印着大写字母“CHINA”，旁边是拼音姓名，整件蓝色的领奖服正面，我找不到“中国”两个字。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因为从小到大看奥运会亚运会，领奖台上那抹红色里面一定会有“中国”两个方块字，这是我作为观众的一种条件反射，然后我翻了翻这届领奖服的设计说明，主题叫“熠熠星辉”，蓝色主调搭配星纹，李宁和九牧王联合打造，面料用了和嫦娥一号探测器同源的航天温控纤维。

科技含量确实硬核，设计理念写得也很漂亮，什么“东方审美意境与现代运动美学融合”，可是你拿着放大镜在衣服正面找，能看到的汉字大概只有鞋底篆刻的那两个字，据说叫“超越”。

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自己搞错了什么，专门去查了国家队队服的标志使用规定，1999年施行的《国家队队服国家标志式样与使用办法》里面写得很清楚，国旗国徽、汉字“中国”、英文“CHINA”都是国家认可的标志，但关键在专用比赛服那一条，原文是“胸前国家标志为国旗，也可根据需要选用汉字‘中国’”，“也可”两个字，汉字变成了一个可选项，英文才是硬性必选。

这个规则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执行的时候。汉字可以印，也可以不印，那设计团队的选择就变成了一种态度表达。

然后我就翻了一下过去几十年的领奖服记录，越翻越觉得不对劲，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许海峰拿中国第一块奥运金牌的时候穿的红色领奖服，胸前“中国”两个大字非常醒目，1988年汉城奥运会换成蓝色白条款式，“中国”二字照样稳稳地待在那里，1990年北京亚运会也是蓝色主调，胸前的汉字“中国”尺寸甚至比旁边的英文标识还要大。

从1984年到2024年巴黎奥运会，整整四十年，中国队领奖服正面几乎从来没有缺过汉字。2023年杭州亚运会更讲究，“中国”两个字专门请中国美术学院的教授用行楷亲笔书写，一笔一画都是江南韵味。那套衣服外国人照样认得出来这是中国队，也没见谁因为汉字太大影响了国际识别。四十年能做下来的事情，到了名古屋怎么就做不了了？

对了，最有意思的是对比，日本队这次领奖服胸前直接印的就是汉字“日本”，没有退回去用罗马音NIPPON，袖子上的纹样用的是日本传统吉祥图案“青海波”，这个纹样在和服和漆器上流传了上千年。韩国队胸前主标识是KOREA，但衣服的衣摆和领口大量融入了韩文书法和传统窗棂纹样，人家是让本土文化渗透进设计的每一个角落，

日本队把汉字放在胸前最正的位置，韩国队把韩文做成设计底色，没有人觉得这跟“国际化”有什么冲突。

所以问题从来就不是英文和汉字只能二选一，CHINA让全世界看懂这是中国队，汉字“中国”告诉全世界我们从哪里来。

这两个东西放同一件衣服上根本不打架，过去四十年就是活生生的证据，说白了吧，真正让人觉得别扭的不是衣服上印了英文，是衣服上只剩英文。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同一时期国乒9月16日出征的时候穿的蓝白训练服，胸口“中国”两个字端端正正，一点都不含糊，一个代表团，训练的时候敢把汉字放大，领奖的时候把最显眼的位置留给了字母。

截至9月27日，中国奥委会和设计方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公开回应，官方宣传还在反复讲配色讲面料，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上纲上线的大事，但四十年没断过的东西，在名古屋这一届突然就没了，你让我当没看见，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