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吴德结束了他的一生旅程,在即将去世之际,他对身旁的女儿留下了一句简短的遗言,然而这句特殊的遗言却瞬间让女儿泪珠纷飞。
吴铁梅听见那句“把房子交还单位,我的书稿全捐,不要办追悼会”,眼泪滚下来,落在父亲枯瘦的手背上。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她抬手擦泪,发现父亲的眼睛还看着她。
“爸,都听您的。”她用力点头,嗓子眼发紧,“我记下了。”
父亲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皮慢慢合上,呼吸又浅了下去。吴铁梅没敢离开,握着那只手坐在床边竹椅里。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传来送饭车的轱辘声。
弟弟吴建国赶来时已是晚上八点。他摘下棉帽,头上冒着热气。“爸怎么样?”
吴铁梅把那张写着三行字的病历纸递过去。吴建国凑到灯下看完,沉默了很久,最后折起纸塞进裤兜。“房子交回去,妈住哪儿?”
“接我那儿。”吴铁梅说,“客厅宽敞,能放床。”
“单位那边我去说。”吴建国摸出烟,又意识到地方不对,捏在手里,“明天一早就去。”
“爸还没走呢。”吴铁梅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吴建国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父亲,“可他从来不说虚话。说了要交,就是真交。我们拖一天,他多不安心一天。”
第二天早上,吴建国真去了父亲单位后勤处。管房的老刘认识他,听完要求,摘下老花镜。“建国,房子是当年分给你爸的福利房,手续齐全。现在政策早变了,产权归个人,不用交。”
“我爸坚持要交。”吴建国把那张病历纸复印件放在桌上,“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老刘看了纸,叹了口气。“吴老这脾气……你先回去,等我把情况跟领导汇报一下。”
下午,单位领导来了两个人到医院。年长那位姓赵,是父亲的老同事,他俯身靠近病床。“老吴,房子的事孩子们说了。组织感谢你的心意,但现在政策允许个人保留,你安心养病,别多想。”
吴德的眼睛睁开了条缝,嘴唇动了动。吴铁梅赶紧把耳朵贴过去,听见极轻的三个字:“……要交。”
赵领导直起身,和同行的人交换了眼神。两人在走廊商量了一会儿,回来对吴铁梅说:“这样,房子我们先接收,办个手续。等以后政策允许,我们再以别的方式照顾家属。眼下让老人安心。”
手续办得很快。吴建国陪着后勤处的人回家清点物品,最后锁门交钥匙时,老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房本先放这儿,这是收据。你们随时可以来办后续。”
吴铁梅接过收据,没打开那个纸袋。她回到医院时,父亲正短暂清醒,眼睛望着天花板。她俯身说:“爸,房子交回去了。单位收了钥匙,手续都办妥了。”
父亲的眼珠转向她,很慢地点了下头。那之后,他再没睁开过眼。
三天后的清晨,监测仪的警报响了。吴铁梅按铃叫来护士,自己退到墙边,看着医护人员撤掉各种管子。一切结束后,她走到床前,给父亲理了理鬓角的白发。
捐献手续办在医学院。接待的年轻姑娘核对着表格,抬头问:“所有直系亲属都同意?”
“都同意。”吴铁梅把签好字的文件推过去。
姑娘盖章时,吴铁梅看见她手有点抖。出门时,吴建国等在风里,手里捏着烟。“都好了?”
“好了。”
“出版社那边我也联系了。”吴建国跟上她的步子,“书稿全捐,稿费设立助学金,他们答应了。”
公交车迟迟不来。吴铁梅望着街对面父亲单位的办公楼,三楼那扇窗暗着。她知道,父亲这辈子最后一件心事,真的了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