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委会真该好好管管了!”广东湛江有家长反映,孩子所在班级的家委会提出给教室安装空调,建议每位学生家长捐200元。通知上明明写着“完全自愿”,但紧接着却搞起了实名接龙,哪个孩子、捐了多少钱,在班级家长群里看得一清二楚。这位家长坦言:并非不愿意捐,而是不敢不捐,要是只有自己家孩子名字没出现在接龙名单上,孩子在班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有网友评论:名为自愿,实为裹挟,这种“被自愿”最让人难受。
事情发生在广东湛江遂溪县的一所小学。今年九月,当地正在推进一项给中小学教室安装空调的公益计划,本意是面向企业、商会和乡贤募集资金。
但到了这个班级的家长群里,事情的味道就变了。家委会发了一则通知,写着为教室安装空调募捐,每人两百,括号里特意标注“完全自愿,不强制”。可紧接着的操作,让“自愿”两个字变得格外刺眼。
接龙的形式并不复杂。家长在群里排队,写清楚孩子的名字和捐款金额。一个七十多人的班级,名单越拉越长,谁排在前面、谁捐了多少,所有人打开手机就能看见。
有家长后来说得很实在,说哪有不捐的,孩子还在人家手里读书呢。两百块本身不是多大的数目,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名字不在名单里,比名字在名单里更显眼。
这种“自愿”其实是一种被精心包装过的强制。它不靠命令,不靠威胁,靠的是家长群里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你捐了,我不捐,老师怎么看,其他家长怎么看,孩子会不会被区别对待。
每一个问号都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家长的心口上。家委会大概觉得这是在帮忙,是在替班级办实事,可他们忘了,家委会本身压根就没有收钱的权力。
家委会是干嘛的?教育部门说得很清楚,它是学校和家庭之间的桥,是反映家长意见、参与学校管理的渠道。它不该是个收银台,更不该是个拿着实名名单挨个点名的人。有家长反映,这个班级每学期还收五十块钱的班会费,上学期收了两次,用来出墙报、买奖品。这些钱数额不大,但性质是一样的:家委会的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后来有家长实在忍不住,在群里提出了质疑。班里明明已经有对口单位捐赠的两台空调了,为什么还要每人捐两百?这个问号一出来,陆陆续续有十来个家长把捐款金额从两百改成了一百。
你看,不是家长不愿意出钱,是不愿意出得不明不白。钱花在哪儿,装几台空调,电费怎么算,后续维修谁负责,这些事没人说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那份实名接龙,像一张公示榜,挂在每个人的眼皮底下。
学校的回应也很有意思。有工作人员说,捐款是完全自愿的,可以不捐,接龙只是为了方便记录,方便捐款人跟踪资金去向。还补了一句,做事情不可能百分之百完美。这话听着像是在解释,其实是在推脱。
方便记录的方式有很多种,私下统计、匿名表格、单独发给家委会成员,哪一个都比实名挂在群里强。所谓“跟踪资金去向”,难道匿名捐款就跟踪不了了吗?说穿了,实名接龙之所以被选择,恰恰是因为它“有效”——它能让那些犹豫的人迅速做出决定。
这件事被曝光后,当地教育局的反应很快。九月二十九日,教育局责令学校立即停止捐款活动,督促家委会把收上来的钱全额退回。教育局在回应里用了一个很准确的表述:公开接龙客观上给部分家长造成了心理压力,违背了自愿捐赠的原则。
这个判断是站得住的。自愿的核心是什么?是一个人可以在不受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做出选择,捐或者不捐,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类似的剧情其实不是第一次上演了。湖南有学校搞过“自愿”捐款装空调,被省教育厅发文叫停,明确禁止以捐赠之名强制摊派。广东在二零二五年也出过规定,严禁以家委会名义强制或变相强制收费。
延安有高中家委会私自收钱给老师买礼物,最后也是退款整改收场。同一个剧本,不同的地方,反复上演。家委会越界的冲动,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固得多。
问题出在哪儿?出在边界上。学校需要改善硬件,这是学校的责任,是政府的责任,不该转嫁到家长头上。家委会可以帮忙沟通,可以组织志愿活动,但它没有权力代替学校向家长伸手。
更关键的是,当“自愿”需要用实名接龙来执行的时候,它就已经不是自愿了。它是一种表演,表演给老师看,表演给其他家长看,表演给那个可能在心里默默记账的人看。
截至九月三十日,钱已经退了,接龙也停了。可下一次呢?下一次换个名目,换个说法,换一种看起来更“温和”的方式,家长群里的那种压力就消失了吗?
实名接龙只是一个符号,符号背后是那条模糊不清的线:家校之间,到底谁该做什么,谁不该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