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手段再严厉,注定不会对江宁织造曹家下死手,因为有两人的面子他得给。
一个是克勤郡王(时为平郡王)福彭,另一个是怡亲王允祥。
先看福彭这条线。
康熙年间,曹寅的女儿嫁给了第四代平郡王纳尔苏。换句话说,曹頫和福彭之间,不只是普通交情,而是实打实的姻亲。后来纳尔苏在雍正四年被革去爵位,平郡王爵位由儿子福彭承袭。
福彭虽然属于远支宗室,但在雍正继位时,已经算是宗室子弟里比较受重视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年少时就得到准许,和皇子们一起读书。那批一起读书的皇子里,就有后来的乾隆。
这是什么关系?简单说,就是从少年时代一起读书、一起长大的交情。乾隆后来登基,福彭和他之间的联系自然不一般。雍正对福彭也有期待,不会轻易让一个和福彭有姻亲关系的家族彻底消失。
所以,曹家出事时,平郡王家的面子不能完全不给。雍正可以查,可以罚,可以收走大部分家产,但处理尺度多少要留余地。
这是不是说福彭直接出面把曹家保了下来?目前不能这样简单下结论。朝廷办案有自己的账目和规矩,曹家犯下的问题也确实不少。更准确的说法是,福彭这层关系,让曹家在处理结果上有了一个缓冲空间。
另一层关系,来自怡亲王允祥。
允祥和曹家没有姻亲关系,但康熙南巡时,他曾四次随行。南巡队伍到了江南,曹家作为接待和供应的一方,自然少不了迎来送往。那时候的曹家,不只是负责织造,还承担着接待皇室、维持地方事务等一系列差事。
关系就是在这种长期接触里建立起来的。
雍正登基后,曾让允祥出面照看曹頫。这里面的意思很明显,曹家不是完全没有人管,也不是朝廷一开始就准备把他们往死里办。允祥既是雍正信任的亲王,也是曹家过去接触较多的人,让他来牵制、提醒或者照应,算是一种安排。
问题在于,曹頫没有把这份照应接住。
曹頫能力并不突出,做事又不够稳,身上还带着一些投机取巧的毛病。江宁织造本来就是一个容易出问题的位置,账目、钱粮、接待、差事,哪一项出了漏洞,都可能被人抓住。曹頫没有及时收拾局面,反而让问题越积越多,最后连允祥也很难替他说话。
到了这一步,雍正还想完全压下去,已经不现实。皇帝可以照顾关系,却不能让亲王的面子变成免罪牌。年羹尧就是一个明显的参照,他曾经立下军功,也深得雍正信任,后来仍因居功自傲、结党营私等问题失势,最终在雍正三年被赐死。
这说明雍正的用人逻辑很直接,关系能影响处理方式,却不能永远挡住政治风险。曹家被查,和曹頫本人经营不善、账目问题以及织造体系积弊,都脱不开关系。
那曹家到底被抄到了什么程度?
从结果看,当然是重创。过去几代积攒下来的财富、名望和政治依靠,基本被打散,家族也失去了江宁织造这个位置。可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又没有被推入完全无法生存的境地。
雍正特意在京师给曹家留下住房,还保留了一定产业。这种安排放在当时,并不算小事。普通人家一旦被查抄,可能连住处都保不住,更不要说继续留有产业。曹家后来的日子虽然不再风光,却至少还有立足之地。
同样是皇帝整顿亲信和权贵,年羹尧最后走到了死路,曹家却留下了家人和生活基础。差别在哪里?就在于案件性质、个人表现、家族关系和皇帝心中的位置,并不是单靠一句得宠或失宠就能解释清楚。
江南织造这个职位,本身也很特殊。它看起来像是负责织布,实际上长期和皇室消费、地方接待、财政周转联系在一起。曹家几代人都在这个位置上,既享受了权力带来的便利,也背上了难以摆脱的账目和人情压力。职位越显赫,留下的痕迹越多,朝廷真要清查,能查出来的问题自然也更多。
曹家衰败后,曹雪芹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只是家道中落,并不等于一个人马上就能适应清贫日子。曹雪芹身上仍保留着富家公子的习惯和派头,花钱、交游、生活方式,都不是短时间能改掉的。
家底一点点耗空,现实和记忆不断冲撞,后来才有了《红楼梦》这样的作品。
不少人喜欢把书中的家族兴衰,和曹家的经历联系起来,这种联系确实有现实基础。书里写到的繁华、规矩、人情和衰败,和曹家过去的生活环境有相通之处。但把《红楼梦》直接认定为专门影射雍正,甚至说曹雪芹就是为了抨击雍正而写书,就说得太满了。
文学作品常常会把个人经历、家族记忆和时代变化揉在一起,不能只用一条政治线索解释。
说到底,雍正对曹家的处理,既有严厉,也有分寸。他没有因为福彭和允祥的关系而放过曹頫,该查的还是查,该罚的还是罚。可他也没有把曹家所有退路全部堵死,住房和产业被留下,就是一个清楚的信号。
皇权时代,面子有用吗?当然有用。关系能救命吗?有时能改变结果,却未必能让人免于惩罚。曹家的结局,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