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统一后，我建议：第一，过渡期解放军不进驻台湾；第二，保留台湾既有的民主政治和生活方式；第三，保留台湾的司法终审权；第四，台湾的经济、财政和关税保留自主。”

台湾彰化师范大学副教授李其泽，继在大陆“正当石”公众号上发表文章探讨“一国两制台湾方案”后，9月28日在接受唐湘龙节目专访时进一步提出上述建议。

这四条一摆出来，岛内陆委会第一个跳出来叫好。副主委梁文杰说“中共一条都不会同意”，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看吧，大陆根本没诚意。

李其泽本人倒是接得很快。他说“一条都不会同意”是测试的结论，不是对测试的反驳。陆委会是替北京先回答了。这话说得漂亮，可细琢磨就知道，他扔出来的这个球，北京接不接都尴尬。

四条建议里，最要命的是第一条和第三条。

“过渡期解放军不进驻台湾”，李其泽说这个过渡期“可能是10年，也可能是20年，甚至更长”。20年不驻军，意味着统一后台湾的防务由谁负责。

交给保留的“自卫军力”，那这支力量听谁的指挥。中央军委还是台湾地区政府。如果听台湾的，那这个“统一”在法律上完成了，在事实上是一个拥有独立武装的政治实体。这跟“一国”两个字根本对不上。

李其泽自己承认，中国是单一制国家，台湾的高度自治权必须来自国家宪法和全国人大授权。承认了单一制，就必须承认国防和外交是中央专属权力。

驻军是主权最直接的体现，不驻军等于把主权挂在墙上当装饰。李其泽可以辩解说这是“过渡期安排”，可过渡期越长，统一就越像一个空壳。20年后那代人长大，他们认知里的“统一”就是两边各过各的，谁也不管谁。

第三条“保留司法终审权”更微妙。李其泽说这是给台湾民众吃定心丸，常规民事刑事案件全在台湾审理终审，不会出现“移送大陆”的情况。这话戳中了很多台湾民众的隐忧，民进党当局几十年宣传的“统一后会被抓走审判”确实吓住了不少人。

可司法终审权背后是法域问题。一个国家可以有多个法域，香港澳门都是独立法域，终审权在本地。台湾如果也这样安排，法律上不是没有先例。

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终审权保留之后，涉及国家安全的案件由谁审。分裂国家、勾结外部势力这类罪名，如果终审权留在台湾，台湾的法院判无罪，中央怎么办。李其泽方案里没说。

第二条和第四条反倒相对务实。保留民主政治和生活方式，这条跟大陆过去四十年的对台承诺基本吻合。经济财政关税自主，新台币继续流通，税费自己收自己管，这些在“一国两制”的框架下不是不能谈。大陆官方反复说的是“具体实现形式会充分考虑台湾现实情况”，这句话留的空间很大。

李其泽的方案有真东西，他承认“一国”是前提，承认台湾的高度自治权来自中央授权。他把讨论从“要不要统一”拉到了“统一后怎么过日子”。这个转向本身有价值。过去两岸吵了几十年，吵的都是立场，没人认真算过统一后的具体账。李其泽开始算账了，哪怕算得不对，也比不算强。

可算账得讲基本法。四条建议里，第一条和第三条碰的是主权硬边界。李其泽在文章里说“一国若是硬法，两制也必须成为硬法”。这句话反过来说就是：如果“两制”软到连驻军和终审权都可以自己说了算，那“一国”就成了软法。

大陆这边的态度其实很清晰。国台办发言人陈斌华说“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是基本方针，“一国两制”在台湾的具体实现形式会充分考虑台湾现实情况。

“充分考虑”四个字是开放的，愿意听。但开放的前提是“一国”这个框不能动。国防、外交、国家安全，这三样是中央的底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其泽最大的价值，不在于他的四条建议能不能落地。在于他把一个所有人都在回避的问题摆到了桌面上：如果统一了，台湾人的日子到底怎么过。这个问题不回答，和平统一永远停在口号上。

可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不能只站在台北想。得站在北京想，站在14亿人的角度想。台湾要的安全感是“不被改变”，大陆要的安全感是“不被分裂”。

两个安全感撞在一起的时候，总得有人先退半步。李其泽的方案里，退半步的是大陆。他不驻军、不碰终审权、经济全自主，等于把所有需要妥协的地方都留给北京。

大陆给过善意。“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具体内容开放讨论，国台办说“欢迎两岸同胞集思广益”。善意是真的，开放是真的。可善意不等于没有底线。

李其泽踩在底线上画了一幅图。图画得挺好看，可画里的人，脚是悬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