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桂林白府院子里，三姐妹并排站着拍下一张合影。从左至右是三女白先明、次女白先慧、长女白先智，旗袍端秀，眉眼安然。谁也没料到，这竟是她们在故土最后一次齐整相聚。此时白崇禧正值盛年，三个女儿是马佩璋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照片按下快门没几年，内战把一家人拆散到海峡两端，同根同源的三姐妹，自此走出了三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长女白先智最沉稳，也是家里的"大姐大"。一九四六年父亲送她赴美留学，原想学成即归，孰料一别十二年。一九四九年后两岸音讯断绝，直到一九五八年，白崇禧特意穿上军装到台北机场接她，父女相拥而泣。她后来嫁了华人企业家卢大伟，生下两个儿子，一个从医一个经商，自己定居美，远离政局，一生安稳平顺。
次女白先慧性情温婉，也赴美求学，拿下硕士学位，先是在硅谷做工程师，后转做社会福利，嫁了一位化学博士，日子低调安然。父亲一九六六年在台离世，她远在美未能见上最后一面，却在墓前发现，碑石朝向的竟是大陆方向。一九八六年《血战台儿庄》上映，她托人带了拷贝，便悄然绕道香港，回到桂林。她先住在李宗仁遗孀李秀文家，后又入住一家小旅馆，本想隐姓埋名，退房时柜台的人却轻声说：您是白将军的女儿，这账不用结，常回家看看。
最小的白先明最叫人揪心。圆脸乖巧，被父亲唤作"苹果妹"，是铁血老将难得的柔软。她也被送出国读书，陌生环境压垮了内向的她，回国时神情呆滞，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此后她不婚不业，由姐姐白先智照料，终日闲居，只与弟弟白先勇最亲。一九八二年，她四十九岁病逝，弥留时还喃喃唤着妈妈。白先勇后来在《树犹如此》里写她：一生都被战乱耽误，是家中最可怜的孩子。
一张旧照，三种命数。时代落笔时，从不问将军的女儿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