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百韬到底败给了谁? 提起黄百韬,就是那张秃顶的大叔脸。放在孙立人、张灵甫的照片旁边,很容易被嫌弃。 一九四七年到一九四八年,关内战场连番硬仗里站到台前的,却偏偏是这个看上去不显眼的广东人,他手里的二十五军,被推到了和第五军、十八军一个排面的主力位置。 一九零零年,他生在天津,早年在李纯的直系部里当兵,后来到张宗昌部队干到旅长,履历一直被划在“杂牌”一边。 抗战时当过第三战区参谋长,上面压着顾祝同。 一九四一年皖南事变,二十五军对新四军下手很重,他带头动手,从那以后,在国军高层眼里,已经是肯为“中央”流血的人。 一九四七年,华东几场硬仗连着打。 孟良崮、南麻、临朐、胶东,他几乎都在阵上。孟良崮救七十四师不给力,成了黑点,战后挨了撤职留任。南麻、临朐增援时咬得很死,又把能打印象拉了回来。 去南京,他不四处求情,只找顾祝同,顾祝同把这口气接下,他捡回命,也捡回继续卖命的机会。 胶东战役里,整编二十五师承担进攻主力,五十四军、八军这两支全美械部队在侧后掩护。 张灵甫对李天霞指挥很不满,更愿意听黄百韬,这一点连邱维达回忆录里都提到。 战役结束,他奉调去大别山,中途到南京,蒋介石见了他,说打得好。 到这一步,二十五军已经从边角挤到了前排。 豫东战役,帝邱店附近的田花园、铁佛寺打得很凶。 黄百韬一到,就派伞兵去啃田花园,伞兵一头撞进伏击圈,未战先溃,总队长张绪兹先跑回来。 他当场翻脸,说宁可不要兵团司令的位子,也要枪毙这个人。后来张绪兹托人送礼,希望在损耗表上盖章,他没答应。 伞兵靠不住,他自己带一个团上。 副师长、参谋长都拦,说司令官不能冒险。他丢下一句,不能总让别人去流血,自己伸手拿胜利。送行的人掉眼泪,他自己也红了眼。 铁佛寺那边,他帮着七十二师余锦源顶着,同样是死扛。仗打完,蒋介石亲手给他戴上青天白日勋章,邱清泉挨了撤职留任,这一升一降,把谁是心腹写得很清楚。 那时候有句说法,北伐打出第四军,抗战打出七十四军,内战打出二十五军。粟裕回忆淮海战役前态势时,点过敌方中原四个主力,第五军、十八军、二十五军、桂系第七军都在其中。后来搭兵团架子,第五军撑第二兵团,十八军撑第十二兵团,第七军成第三兵团根基,第七兵团的骨架,就是二十五军。出身再杂,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从里到外的中央系。 碾庄圩那一仗,很多人提的就是他那句“三不解”。 不解为什么在新安镇等四十四军两天,不解为什么那两天不在运河多架几座浮桥,不解为什么李弥既然要从徐州往东解围,当初不在曹八集先形成掩护。有些评论就靠这三句话下结论,说黄百韬犯了连学兵都不会犯的错。地图往外摊开一点,会发现背后还有一层。 徐州东北,本来有第三绥靖区顶着。冯治安的部队不算顶尖,两军四五万人,守个方向没问题。有这层挡着,黄百韬敢在新安镇多耗一会,李弥也能在碾庄沉住气。张克侠、何基沣在决战关头带着这支部队起义,第三绥靖区一垮,徐州立刻变成空城。 刘峙慌得手忙脚乱,把本来能在正东接应黄百韬的李弥撤了回去,自家门口也空了。 再看那三句“不解”,味道就变了。 表面是在问桥、问时间、问李弥,其实是在问一句,关键当口,为什么先把背后那道墙拆了。等他意识到问题的根子,二十五军和第七兵团已经被按在碾庄圩一线,退不出,也退不起。 人这一块,他的性子很直。倔,能硬扛,受旧式君臣观念影响深,又不是冷冰冰那种人。和邱清泉合不来,说宁可在碾庄带着脸面死,也不愿突围出去给对方看笑话。几场大战里,最后几分钟那股硬顶劲,连对面的解放军也得承认不好打。 对上,他认死理。把蒋介石当皇上,把自己当臣子。 淮海大战前,新安镇撤军那一晚,他睡不着,主动去找总统府战地视察官李以劻,说自己受知遇之恩,一句“临难不苟免”请务必转达。话说完,停了几秒,又把这句话重复一遍,像怕别人听漏。 碾庄圩被围,第七兵团一圈圈往里缩,两个星期的硬打,最后几乎打成一片废墟。 黄百韬守着那条心里的线,始终没有走突围这条路。 全军没了,他举枪自尽。战后,高层给出的评语里,甚至用了“黄埔精神不死”这样的话。一个没念过黄埔的杂牌出身,将功劳、忠心都砸进去,最后被抬成黄埔的样板。 黄百韬到底败给了谁,火力差距是一头,上层调度的乱是一头,那道说塌就塌的第三绥靖区是一头,他自己那股认死理的劲,也压在秤上。 枪声停下,碾庄圩上的风把尘土卷回战壕里,只剩照片里那个秃顶的大叔,再也没机会把这些话说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