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的小媳妇月红,嫁的是62岁的张财主。一天晚上完事后,张财主摸着她的头发说:我这身子骨不济了,要是哪天走了,你得在祠堂里替我守满三年。这话传到月红耳朵里,她浑身的血都凉了。守三年祠堂?那跟活埋有什么区别? 月红出生在河南濮阳北部一个偏远山村。1919年黄河决堤,庄稼颗粒无收。她父亲饿死在田埂边,母亲只好把她以五斗粮的价格嫁给了南镇的张有才。 张有才当年是清末盐商,靠着贩盐发了家,年纪大了之后买年轻媳妇续弦,只为让族人看他没落之前还能“续上香火”。 月红到张家不到一年,已经明白了这宅子里哪怕死了人也不会有一滴泪的冷规矩。张家的管家姓杜,五十开外,终日在屋前屋后转悠,一口一个“旧例不可破”。 管家杜成林告诉她,张家女人得讲骨气,男人死了,媳妇就得在祠堂守孝三年,不能换衣服,不能擦脂粉,更不能跟任何男子说话。她不信,说这年头不还是民国了,哪还有这规矩? 杜成林冷冷回她:“朝代是变了,可张家没变。” 张有才死得那天正是1922年11月,天刚入冬。族长张守义在张家祠堂前当着十几名族人,把月红押进去,门一关就是三年起步。 祠堂里的炭火熄了,墙上挂着“节烈可风”四个字。月红吃的是粗米糠粥,睡的是稻草席,耳边总响着供桌旁香灰掉落的声音。张家的规矩比官府还硬,传言上代有个张家媳妇没守完节逃了,被抓回来后压井水淹死了。 月红熬不过夜里的冷,常常半夜坐着不敢睡。到了第二年腊月,她用铜梳在供桌下撬开了封住的地砖,从狗洞口逃了出来,连夜跑去了开封。 她记得母亲说过一个远房表哥在那边一家缫丝厂干活。可表哥吓得不敢收她,让她快回去,说张家在地方上能通县官,惹不起。 她在缫丝厂外等了五天,后来有个女工偷偷让她进了厂。缫丝厂的女工都是些被逼逃命的女子,湖北来的、山西来的、河南南部的,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像她一样的故事。 她们白天拽丝线,晚上窝在工棚里讲谁被打断了腿、谁被沉了井,还有谁一跑就再没回来过。 1923年夏,缫丝厂出过一次事故,一个炉台倒了,死了两人。厂子上报政府时顺带报了女工情况。一个姓何的女工提议上书县政府,控诉那些乡村私设公堂、以贞节为名禁锢妇女自由的宗族势力。 月红也签了名,把张家的事全写进去。信交出去没几日,张守义带着人找到了厂里,说她是“不守妇道”的逃妻,要把她带回去“族法处置”。 他们把她拖回了濮阳北乡,吊在祠堂门口。围观的人不少,没人敢吭声。张守义准备当晚行“沉塘之礼”,还请了族中老者在场作证。 那时新任的县长王崇仁刚到濮阳不久,正打击宗族私法。缫丝厂那群女工连夜赶去报官。 王崇仁带着警察队赶到现场,把张守义当场斥责。县府随即下文,废除张家私设宗法、禁止宗族囚禁妇女行为,并令张家赔偿月红三年精神损失。 那天阳光很亮。月红在祠堂前站着,看着人群中低着头的老乡,没有一个人敢直视她。 后来月红没有回缫丝厂,在濮阳县府做了接线员,参与组织妇女教育班。她开始讲课,说如何认识自己,不为牌坊活,不为宗法活。
